作者:今日問道
不過,
這訊息,對於顧觀棋來說,也就是送一份禮的事情,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顧觀棋便起了床。
今日是去青陽郡轄下千燈縣義缘娜兆樱四搜蜍甙朐虑氨愣ㄏ碌男谐獭�
青陽郡是個四面環江的地方,水路交通非常發達,在官府的引導下,形成了不少商業樞紐,千燈縣便是其中之一,非常繁華,是除了郡城之外,最繁華的縣城,在那裡務工的窮苦百姓非常多,所以,薛茯苓會去那裡義浴�
當顧觀棋到了藥廬時,薛茯苓已經將馬車備好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上戴著一頂遮陽的斗笠,正坐在馬車旁寫著什麼。
顧觀棋一看便知道薛茯苓是在整理藥方。
這些時日,與薛茯苓相處,他知道薛茯苓有個夢想,那就是寫出一本醫書,一本收錄世間所有常見病症且擁有最簡便的治療辦法的濟世醫典。
因為,薛茯苓見過太多普通百姓,明明就是生了小病,最後卻因為大夫醫術不精或者看不起病而死。
所以,她就想改變這個狀況。
這是一個很偉大的夢想。
雖然在顧觀棋看來不太切合實際,但是,用心奔赴且付出努力的夢想是值得尊重的。
“觀棋,你來了。”薛茯苓見他來了,微微笑了笑,“此次去千燈縣,來回怕是要十天,得辛苦你了。”
顧觀棋笑道:“茯苓一個姑娘家,都不嫌累,我一個習武之人還能累了嗎?”
薛茯苓湝一笑,說道:“那你上車,我們馬上出發了。”
隨行的還有兩名護衛和一個藥童。兩名護衛都是六扇門專門安排保護薛茯苓的,乃是一對兄弟,一個叫趙山,一個叫趙石,兩人都是練刀的,武功都很不錯。
藥童叫小七,是個小姑娘,十二三歲的年紀,機靈得很,見顧觀棋和薛茯苓上了馬車,便也跟著上了車。
隨後,趙山負責趕車,趙石則騎著一匹馬跟在旁邊。
沒多久,馬車便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當夜,一行人找了旅店休息了一夜,翌日一早便繼續出發。
太陽漸漸升高,將大地曬得發燙。官道兩旁的莊稼地裡,農人正彎著腰勞作,遠處的山巒疊翠,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間傳來。
顧觀棋盤坐吖Γ蜍咴谲噹e翻看著醫書,偶爾抬頭掀開車簾看一眼外頭的景色,或者就是注視著顧觀棋愣愣出神。
約莫又走了兩個時辰,才終於進入了千燈縣地界,此時日頭已到了正頭頂,曬得人頭皮發麻。
“薛醫令,前面有個茶攤,要不要歇歇腳?”趙山指著前方路邊一個草棚,回頭問道。
薛茯苓掀開車簾看了看,點頭道:“也好,歇一會兒再走,正好可以吃點東西再上路。”
最開心的便是藥童小七,連忙就跳下了車。
茶攤不大,用幾根木頭和茅草搭成,四面透風,擺著五六張粗木桌凳。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蹲在灶臺前燒水,見有客人來了,連忙起身招呼。
茶攤裡已經坐了三桌人。
靠外頭的兩桌,分別坐著三個行腳商人模樣的男人。都穿著粗布短打,身邊放著扁擔和包袱,看著像是趕路做買賣的。
但顧觀棋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些人雖然穿著普通,坐姿卻都帶著一股子精悍之氣。有兩個人喝茶時,虎口處露出的老繭痕跡,分明是常年握刀握劍留下的。還有一個人腰間鼓鼓囊囊,掀開衣角時隱約露出一截刀柄。
他們看似隨意地坐著,目光卻時不時地往中間那桌瞟。
中間那桌坐著三個道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面龐清瘦,頜下三縷長鬚,穿一件灰藍色的道袍,頭上挽著髻,插一根木簪,看著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他身旁坐著兩個年輕道士,都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規規矩矩地坐著喝茶,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三個道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那些人的異樣,有說有笑地喝著茶,那中年道人還時不時地指著遠處的山巒,在給兩個年輕道士講什麼風水之說。
第二十一章 :大夫與十一樓(5k求月票)
顧觀棋的目光在兩邊掃了一圈,心裡便有了數。
那兩桌行腳商人,分明是衝著那三個道人來的。只是他們似乎因為自己這一行人的突然出現,被打亂了節奏。
只是,
已經到了這裡,都已經坐下了,如果突然轉身就走,怕是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當即,他湊到薛茯苓身邊,低聲道:“薛姑娘,這裡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薛茯苓聞言,目光微微一閃,卻沒有刻意去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我們喝點茶立馬就走。”
趙山、趙石兩兄弟乃是六扇門精銳,連顧觀棋都能夠發現的問題,他們自然也能夠發現,明顯警惕了起來,但也不願意摻和江湖事,當即就裝作若無其事的喊攤主上東西。
很快,攤主老漢端著茶壺過來,給幾人倒了茶,又上了幾碟點心和一碟花生米。
幾人都口乾舌燥,也就立馬喝起了茶。
就在這時,中間那桌的中年道人站起身來,笑呵呵地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幾位施主,貧道玄城子有禮了。”自稱玄城子的中年道人打了個稽首,面帶笑容,目光在顧觀棋和薛茯苓臉上轉了一圈。
顧觀棋拱手還禮:“道長有禮。”
玄城子端詳了顧觀棋片刻,又看了看薛茯苓,捋著鬍鬚,搖頭晃腦地說道:“貧道觀二位施主面相,印堂發暗,眉梢帶煞,怕是不日便有血光之災啊。”
顧觀棋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道長,我們不信這些。”
玄城子神色認真,壓低了聲音:“施主莫要不信,貧道自幼修習相術,觀人吉凶,十拿九穩。”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遞了過來:“貧道在城外有座小道觀,專為人消災解難。二位施主若是不棄,不妨隨貧道去觀中坐坐,貧道為二位施主做一場法事,化解這場災厄,分文不取。”
薛茯苓抬起頭,淡淡地看了那道人一眼,聲音溫和卻疏離:“多謝道長好意,我們還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擱,道長的好意,心領了。”
玄城子被她這麼一說,倒也不惱,呵呵一笑,將符紙收回袖中,又打了個稽首:“既如此,貧道也不強求。只是二位施主路上多加小心,若遇到什麼不妥,隨時可來尋貧道。貧道的道觀就在前面山坳裡,距離此處三里地便是。”
說罷,他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茶碗繼續喝茶,神色如常。
顧觀棋看了看那道人,便收回了目光,卻看到薛茯苓搭在桌上的那隻手微微動著,食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快速地劃了幾個字。
顧觀棋低頭看去。
桌上水跡未乾,赫然寫著四個字——
有毒裝暈。
薛茯苓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對著道人那一桌。
此時,趙石、趙山和小七也都看到了。
顧觀棋幾人對視一眼,正要裝暈,忽聽旁邊那桌行腳商人中,一個年輕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不要喝,茶裡有毒!”
這一聲喊得又急又亮,茶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觀棋手指停在茶杯邊緣,與薛茯苓交換了一個眼神,緩緩將茶杯放下。趙山、趙石二人也各自收了動作,手掌按上了腰間刀柄。
那年輕人踢開凳子站起身來,順手從包袱裡抽出一柄長劍,劍身在陽光下寒光凜凜。他劍尖直指中間那桌的玄城子,怒聲道:
“玄城子,在我金刀門地界,你敢重敽γ愫么蟮哪懽樱斘医鸬堕T是泥捏的嗎?我金刀門林奇,今天收你來了!”
另外幾個行腳商人也紛紛亮出兵刃,六人將中間那桌隱隱圍住。
林奇目光飛快地掃了顧觀棋一行人一眼,壓低聲音道:“幾位,快走,我等乃是金刀門弟子,奉命來此捉佟=螘r間這千燈縣附近總有往來行商旅人失蹤,我等奉師門之命來此調查,查出來正是這玄城子所為。
一會兒動起手來,只怕顧不上你們,速速離去,免得受牽連。”
說罷,林奇又向玄城子呵斥道:“玄城子,你堂堂清風觀長老,竟然如此墮落,在此重敽γ⒁似夼愫喼睂⒛銈兦屣L觀列祖列宗的臉都丟盡了!”
那玄城子卻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這才抬眼看向林奇,嘴角掛著一絲譏誚,語氣裡滿是嘲弄:“你金刀門就派你們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來送死?也忒不把貧道放在眼裡了。”
林奇冷哼一聲:“對付你這種下三濫的貨色,我們幾個足夠了。”
“是嗎?”玄城子呵呵一笑,目光從林奇六人身上掃過,又落在顧觀棋幾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若是你們金刀門門主王長峰在此,那貧道自當望風而逃,至於你們……毛都沒長齊,還想行俠仗義,送死而已!”
“狂妄,你也配讓我師父出手?”
林奇怒喝一聲,一步踏出便欲動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只覺一股甜腥之氣湧上喉頭,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他猛地扶住桌沿,一口毒血噴了出來。
“你……”林奇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絲,眼中滿是驚駭,“你什麼時候下的毒?不可能,我們一直警惕著,什麼東西都沒吃!”
另外幾個金刀門弟子也都面色蒼白,一個扶著桌子搖搖欲墜,有兩個已經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玄城子拂塵一甩,負手而立,笑得愈發得意:“就你們那點偽裝,貧道早就識破了。你真以為我下的毒,是你們看到的茶水點心裡的毒?”
他冷笑了一聲,搖頭晃腦地說道:“那不過是迷惑你們的障眼法罷了,至於真正的毒,問閻王爺去吧!”
林奇咬著牙,想要提劍,手臂卻軟得像灌了鉛,劍尖垂在地上,怎麼也抬不起來。
玄城子又轉頭看向顧觀棋幾人,目光在薛茯苓臉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幾位也不是一般人,那麼粗湹恼袛翟觞N會有用呢?”
他說著,竟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肆無忌憚地看著薛茯苓,嘖嘖讚道:“好生標緻的姑娘,貧道在這荒郊野嶺蹲了半月,還從未見過這般美人。今日倒是貧道有福了……”
趙山聞言勃然大怒,“噌”地拔出刀來,喝道:“放肆!”
趙山怒喝一聲,手中長刀已然劈出。
這一刀勢大力沉,裹挾著凌厲的勁風,直取玄城子面門。
玄城子卻渾不在意,拂塵一甩,輕飄飄地迎了上來。
拂塵與長刀相觸的剎那——
“轟!”
一聲悶響,玄城子面色驟變。
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自刀身湧來,拂塵瞬間被震散。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茶攤的柱子上,木柱應聲而斷,茅草棚頂嘩啦啦塌下半邊。
玄城子口噴鮮血,摔落在地,掙扎著爬起時,臉上滿是駭然之色。
“你……你怎麼沒中毒?”
玄城子死死盯著趙山,聲音發顫。
趙山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一旁的趙石也快速起身抽刀,將玄城子的退路封住。
“你……你也沒中毒?”玄城子難以置信。
這時,薛茯苓目光平靜地看著玄城子,聲音不疾不徐:
“你用的毒,是以鉤吻為君、烏頭為臣,佐以曼陀羅花提煉而成的‘隨風散’。此毒遇風則化,無形無色。你方才來與我們搭話,表面是在茶水裡下毒,實則是過來站在順風口,施放隨風散。”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這隨風散解法也很簡單,只需要銀針刺穴,分別是內關穴、肩井穴、膻中穴,三針齊下,其毒便解。若無銀針,點此三處穴位,也可快速壓制毒素。”
玄城子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薛茯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驚疑。
“看來貧道今日是遇到行家了。”玄城子聲音發沉,“敢問閣下是何方高人?”
“藥王谷,薛茯苓。”
這六個字一出口,玄城子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是六扇門薛醫令。”玄城子強擠出一絲笑容,拱了拱手,腳步卻不動聲色地向後退去,“貧道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貴人,還望薛醫令海涵。往後再遇,貧道必將退避三舍,絕不敢再擾。告辭!”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揚手——
密密麻麻的毒鏢在他袖子中浮現,欲向周圍眾人射來。
但就在這時,顧觀棋拔劍出鞘,劍光閃爍破風聲尖銳刺耳。
劍光如匹練,一劍刺穿玄城子的手臂。
“啊!”
玄城子慘叫一聲,毒鏢沒能發射出來,整個人踉蹌沒站穩,往後栽倒。但就在倒地那一瞬間,他手掌一拍地面,竟如泥鰍一般貼著地面飛了出去,然後瞬間上樹,就欲飛向林中。
“哼!”
顧觀棋冷哼一聲,劍鞘順勢擲出。
那劍鞘裹挾著渾厚的內力,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線,直追已縱身躍上樹梢的玄城子。
“砰!”
劍鞘正中玄城子後心。玄城子慘叫一聲,從樹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