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第二日,鼠七跟著陳家長工,趕著牛車,將一個沉甸甸的大木箱交給了白家老爺子。
看著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白花花的銀錠,白家老爺子眼睛發疼,心也在滴血。
畢竟,這些錢可都是陳家借的,那是要還的。
自己家這些年都造了什麼孽,怎麼盡生出無妄之災!
但為了兒子兒媳的性命,只能咬牙接受。
未時三刻,日頭偏西。
白老爺子帶著大兒子和三四名長工,顫顫巍巍地來到了約定的荒廟。
這裡多年前,是溧水的河神廟,也曾香火鼎盛。
只因溧水改道而荒廢。
白老爺子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朝著廟門方向顫聲喊道:“好……好漢!銀子……銀子帶來了!一萬兩,分文不少!請……請放了我兒和兒媳婦吧!”
喊聲迴盪。
片刻死寂後,殘破河神廟大門後,如同地底鑽出般,悄無聲息地現出了三條身影。
正是那三名綁匪。
他們蒙著面,只露出三雙冰冷而警惕的眼睛,如同打量獵物般掃視著白老爺子一行人,以及他們身後的騾車。
目光尤其在白家眾人身後更遠處的來路方向仔細逡巡,似乎在確認有沒有埋伏或跟蹤者。
為首的老大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箱子開啟!人退後十步!”
一名家僕顫抖著上前,用撬棍費力地撬開箱蓋。
頓時,在略顯昏暗的日光下,一片誘人的銀白光澤映入眼簾。
但三人眼中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閃過一絲濃濃的失望和焦躁。
老大目光銳利地再次掃視四周,曠野寂寂,除了風聲和幾隻被驚起的烏鴉,再無任何異動。
他身旁的老二忍不住低罵:“他孃的!那小雜毛是屬烏龜的嗎?竟然捨得這一萬兩銀子,自己縮著不來?”
老大沉默半晌,看著下方白老爺子那惶恐的模樣,不似作偽,最終沙啞著開口:“放人。”
“老大!”老二不忿。
“閉嘴!”老大低喝
廟門陰影處,被反綁雙手、嘴裡塞著破布的白世暄和陳瑤被老三推了出來。
兩人衣衫凌亂,面色蒼白,眼中充滿了恐懼,見到家人,頓時激動得嗚嗚作響,踉蹌著向白老爺子跑去。
白家人連忙上前接應,解開繩索,也顧不上多說,攙扶著兩人,慌不迭地爬上騾車,鞭子一抽,飛快地逃離。
看著白家騾車倉皇遠去的背影,老二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斷碑上,碎石簌簌落下。
“老大,就這麼算了?那個名額……”
“不然還能怎樣?”
老大打斷他,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正主根本沒露面。這小狗,滑溜得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隱隱的不安:“這誘餌,釣不出大魚了。我們的任務失敗。這點銀子,就當補償吧,回去稟報上頭再說吧。撤!”
三人不再多言,抬上銀箱,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瘦小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河神廟。
鼠七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三個蠢貨。”
他從袖中掏出一隻通體潔白如玉、眼珠卻赤紅如血的袖珍小鼠。
那玉鼠翕動著粉嫩的鼻子,突然“唧唧吱吱”地輕叫起來,顯得異常興奮。
鼠七身形一晃,速度快得驚人,悄無聲息地遠遠追了上去,直往北方而去。
第135章 失算
清晨。
江口縣。
臨江客棧。
陳立等人從隱皇堡離開後,便折回江口縣城歇息。
李瑾茹並未習武,只是一介弱質女流,在黑市石牢中受了驚嚇,連日沒有睡著,此刻已是面色蒼白,與玲瓏共乘一騎時,幾乎連馬都騎不穩。
李圩坤遭逢大變,神情萎靡,一路沉默寡言,彷彿蒼老了十歲。
李基偉雖強打精神,但眉宇間也滿是疲憊與憂慮。
陳立見三人狀態實在不佳,便開口道:“前方已是江口縣城,我等尋個客棧,歇息半日再走吧。”
眾人自然無異議。
住進客棧,要了七間上房,吩咐夥計送上熱水飯食,眾人草草洗漱用飯,李圩坤三人便幾乎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陳立等人也稍作歇息。
午後,見三人仍未醒來,陳立與守業、白三和玲瓏四人便在江口縣街市上閒逛。
來到馬行,便打算進去看看馬匹。
李圩坤三人的坐騎早已被武館弟子帶回,如今缺三匹腳力。
馬行內氣味混雜,馬嘶聲不絕。
一個精幹的夥計見幾人氣度不凡,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二位爺,可是要買馬?您二位可來對地方了!咱這可是江口最大的馬行。前兩天剛到了一批河西駿馬,膘肥體壯,日行五百里不在話下。您瞧瞧這匹,還有這匹……”
夥計口若懸河,引著二人來到一排馬廄前,指著幾匹確實神駿的高頭大馬滔滔不絕。
陳立仔細看了看馬匹的牙口、蹄腕、精神頭,心中暗自點頭,這馬行的馬品質確實不錯。
他隨口問價:“這匹馬作價幾何?”
夥計滿臉堆笑:“爺您好眼力!這匹可是寶馬級別的,一口價,三百兩銀子。”
三百兩!
陳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鏡山一匹普通馬,作價也不過百兩銀子。
即便是寶馬,也比鏡山還要貴上不少。
他此行帶出的銀兩,在黑市採購藥材已幾乎耗盡,如今身上只剩些散碎銀兩供日常吃住開銷。
目光看向兒子守業。
陳守業會意:“父親,我這還帶著五百多兩銀子。”
目光掃向白三。
白三會意,尷尬笑道:“爺,咱就是樓裡一個打雜的,每月五兩工錢,可買不起這寶馬。”
玲瓏美眸嬌滴滴地一轉,嬌嗔道:“奴家這,也就百兩銀子了。”
陳立皺眉,加上自己,滿打滿算七百兩銀子,可不夠買三匹寶馬,當即詢問活計,有沒有普通一點的馬匹。
“早說沒錢啊。”
那夥計碎嘴,小聲嘀咕一聲,臉上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有的,客官這邊請。咱這劣馬,也就一百五十兩銀子一匹。”
就在四人準備離開這一排馬廄時,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溜進了馬行。
此人穿著頭上戴著一個製作略顯粗糙的白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行動間東張西望,顯得十分可疑。
他一進來,也不看馬,直接來到夥計旁,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包裹“啪”地一聲扔給夥計,壓著嗓子,沙啞地急促道:“這是五百兩現銀,快!給老子挑一匹最快、最耐跑的馬上等馬!立刻!馬上!”
夥計接過這五百兩銀子,差點摔倒,急忙站穩後,才掂量了一下包裹的重量,聽到銀錠碰撞的悅耳聲響,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好嘞!客官您稍候,我馬上就去給你牽馬。”
說罷,也不再理會陳立四人,急忙返身朝著馬廄行去。
白三眯著眼仔細打量了那人片刻,尤其是對方下意識搓手指的小動作,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出了聲,對陳立低聲道:“爺,咱們的錢袋子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說罷,他不等陳立回應,便吊兒郎當地晃了過去,一拍那面具人的肩膀,用一種極其熟稔的語氣道:“喲!這不是包打聽,包爺嗎?怎的,不在隱皇堡裡發財,怎麼跑這江口縣馬行來了?”
面具人如同被蠍子蜇了一般,猛地一抖,觸電般彈開,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誰?什麼包打聽?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讓開,讓開!”
“嘿!還裝?”
白三嘿嘿一笑,出手如電,一把抓向對方面具。
包打聽雖然也有武功,不弱於白三,但論手快,哪裡比得上白三這等積年老伲瑨暝鷥上拢按汤病币宦暎墙┯驳拿婢弑惚怀读讼聛恚冻鱿旅婺菑埱蒹@慌的臉。
不是包打聽又是誰?
“哎呦喂!我的爺!輕點輕點!”
包打聽見身份暴露,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慌忙四下張望,見並無旁人特別注意,才哭喪著臉對白三作揖:“幾位爺!我的活祖宗!您……您小聲點!是我,是我,老包……”
白三揪著他衣領,嘿嘿笑道:“少廢話!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你不在黑市裡蹲著賣你的訊息,跑這兒來鬼鬼祟祟買馬作甚?還打扮成這副德行?”
包打聽小眼睛滴溜溜亂轉,瞥了一眼牽馬出來的夥計,壓低聲音哀求道:“此地不是說話處,不是說話處!幾位爺,借一步,借一步說話!”
白三看向陳立。
陳立微微頷首。
三人便扯著包打聽來到馬行後院一處堆放草料的僻靜角落。
“快說!”
白三催促道:“老子還等著買馬呢!”
包打聽哭喪著臉,唉聲嘆氣道:“幾位爺,你們是不知道哇!完了!隱皇堡……完了!”
陳立眾人聞言,均是面面相覷。
“不會吧?”
白三疑惑,詢問:“豬皇好歹也是宗師級別的人物,那雪仙子的師尊,實力相差也不大。他經營隱皇堡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落敗?你莫不是蒙我?”
“我絕無虛言!”
包打聽立刻指天發誓,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後怕:“天劍派拿隱皇堡沒辦法,但朝廷有啊!天劍派那幫殺星,不知怎麼竟說動了江州衙門,調來了大批靖武司的高手和官兵,裡應外合,突襲了隱皇堡。
我的老天爺,那叫一個慘啊!豬皇他……他老人家被幾位宗師高手圍攻,力戰而亡,堡裡其餘高層,均被血洗,我是見機得快,趁亂逃了出來,撿回這條老命。”
第136章 同行
白三詫異道:“你不是包打聽嗎?訊息最是靈通,這等塌天大事,你事先就沒聽到半點風聲?沒早點溜?”
包打聽一臉晦氣,捶胸頓足:“失算!失算啊!老夫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沒算到江州衙門會下場啊!咱們隱皇堡這些年在江州,那可是納稅大戶,每年上繳的稅銀不下二百萬兩,堪比一郡之地的歲入!
豬皇堡主更是被朝廷賞了朝議大夫的五品散官銜,雖說沒什麼實權,只是個象徵,但那也是體面!官府平日裡對我們那是睜隻眼閉隻眼,只要按時交錢,啥事都好說。誰能想到……天劍派那幫人竟有如此能量,能說動官府自斷財路?”
他聲音開始激動:“動了隱皇堡,江州衙門這兩百萬兩銀子的鉅額虧空,上哪補去?朝廷對一地主官的考課,稅收可是佔七成大頭!
咱這朝廷,評價官員可是,你能收上稅,那你就是能臣幹吏,可不管其他。少了這二百兩銀子,等到京察,州牧的官職只怕都要降一降了。
朝廷決心動隱皇堡,除非……除非有人能補上這虧空,或者是更厲害的大人物發話,否則,哪個當官的會幹這種殺雞取卵的蠢事?”
白三撇撇嘴:“許是你們堡主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大人物唄。”
包打聽兀自嘴硬反駁:“不可能!堡主精明著呢,向來是只賺錢,不沾是非……就算這次替兒子強娶雪仙子,那也是預判了風險的。誰知道天劍派竟然能說動朝廷……唉,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他嘆息幾聲,小眼睛瞄了瞄陳立等人,訕訕一笑道:“幾位爺,我的馬來了,我先撤了?”
白三嘿嘿一笑,摟住他肩膀:“老包啊,你看,咱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我們這兒正好手頭有點緊,這三匹馬的錢……”
包打聽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小眼睛一轉,滿口答應:“好說!好說!能為您幾位效勞,是我老包的榮幸!這馬錢我出了!”
但他馬上話鋒一轉,搓著手賠笑道:“不過……幾位爺,您看……這兵荒馬亂的,我老包一個人上路實在心慌。能否……能否請幾位爺護送我一程?老包我……必有重謝!”
這事,白三做不了主,當即看向了陳立。
陳立聞言,眉頭微蹙,毫不猶豫地淡然拒絕:“抱歉,我們自有要事,不便護送。閣下另請高明吧。”
包打聽一聽,頓時大急,臉色唰地白了:“別啊,這位爺!咱有事好商量,不行嗎?這樣成不,我……我出五十兩……不!一百兩!一百兩,黃金!只求幾位爺護我一段平安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聲音都因急切而尖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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