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80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他萬萬沒有想到,昔年那個矇頭刻苦練功的師兄,居然會做出如此事情。

  雖然內心深處,他覺得很爽,但想是一回事,但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畢竟,現在可不是亂世。

  朝廷對地方的掌控,仍然非常強。

  殺官,等同造反。

  那是要誅三族的!

  陳守恆徵求陳立的同意後,急忙趕往縣城。

  到了武館,只見一片愁雲慘淡,昔日熱鬧的練武場空無一人。

  幾名師兄弟們見到他來,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情況。

  “守恆師兄,你總算來了!”

  “師傅他……他病得很重……”

  “官府來人摘了咱們武館的牌子,說……說往後不許再教武了……”

  陳守恆心中一緊,來不及多問,快步走向師傅的臥房。

  推開房門,

  只見不久前還精神矍鑠、聲若洪鐘的師傅周震,此刻正虛弱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而急促,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到來,周震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看到陳守恆,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引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師……師傅,您別動!”陳守恆連忙上前扶住他。

  周震無力地擺擺手,聲音嘶啞微弱:“守恆……你來了……武館……為師這一輩子的心血……完了……”

  話語中充滿了無盡的心酸與不甘。

  “師傅,您安心養病。”陳守恆嘆息:“武館的牌子,將來弟子一定想辦法再掛起來。”

  周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仍是揮之不去的悲涼,他喘息著,斷斷續續地道:“你的前程要緊,莫要強出頭……”

  陳守恆與周震說了幾句話,見周震便精神困頓,便告辭出來。

  從其他師兄弟口中,他才得知了更為詳細和令人唏噓的內情。

第121章 安葬

  原來,去歲水匪上岸劫掠時,孫正毅的家恰好位於受害最嚴重的村落。

  父母兄弟皆慘遭屠戮,唯有他因在武館習武而倖免於難。

  家破人亡的巨大打擊,讓他心性大變,急於求成,在嘗試突破靈境時失敗後,實際上早已心灰意冷,萌生了死志。

  此次鏡山慘狀,尤其是官府與世家勾結,趁火打劫等等的種種,更是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憤懣與絕望。

  他自覺無牽無掛,這才鋌而走險,行此搶糧殺官的極端之事。

  多半,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此事會牽連如此之廣,後果如此嚴重。

  他這個已經算是出師的人,竟直接導致伏虎武館被朝廷取消了辦學資格。

  殺官之罪,過於惡劣,朝廷求從重從快。

  案件審理過程極快,孫正毅很快便被判斬立決。

  行刑前一日,陳守恆心中不忍,想到同門之誼,便找到刑房主事的劉文德。

  希望能幫說個情,通融一下,去大牢中探望孫正毅最後一面。

  沒曾想,劉文德卻面色凝重地堅決攔住了他。

  “守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此事非同小可。孫正毅是欽定的要犯,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劉文德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你此刻前去探監,極易被有心人曲解,說你與逆犯有舊,甚至造謠誣陷你參與謩潛尲Z、殺官之事。你這前程,可就全毀了。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見陳守恆嘆息不已。

  劉文德緩和語氣道:“你若真有此心,待行刑後,我可想辦法周旋,讓人將他的屍身收斂出來,交予你安葬,也算全了你們一場師兄弟的情分。”

  陳守恆聞言,深知劉文德所言在理,是為了他好。

  他沉默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有勞世翁了。”

  次日,菜市口。

  孫正毅被押上刑場。

  他早已被靖武司的各種手段折磨得不成人形,渾身傷痕累累,眼神空洞麻木、

  唯有在劊子手鬼頭刀落下的一剎那,臉上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陳守恆遠遠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曾經一同練武、鮮活的生命就此終結。

  看著師兄那悽慘的模樣,回想起他往日的音容笑貌,再聯想到官府的通告、世家的手段、以及劉文德的告誡……

  早前因郡試奪魁、見識江湖而隱隱生出的幾分少年俠義與熱血,在這一刻,被現實這盆冰冷刺骨的冰水,澆得透心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那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終究,只是夢想。

  ……

  孫正毅被斬首示眾後的第三天清晨。

  天色灰濛濛的,如同蒙上了一層陰紗。

  陳守恆早早起身,從客棧出來後,趕著牛車到棺材鋪購買了一口黑棺。

  又透過劉文德的關係,在縣衙後巷那間陰暗潮溼的斂房裡,找到了專司縫合無主屍首的縫屍人。

  老人佝僂著背,眼神渾濁,見慣了生死。

  陳守恆沉默地遞過去五兩銀子。

  老人掂了掂銀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多問什麼,只是默默引他走到牆角一處草蓆前。

  草蓆下,蓋著的正是孫正毅殘缺不全、冰冷僵硬的屍身。

  斬首的創口猙獰,身上還有其他刑訊留下的痕跡。

  陳守恆喉頭滾動了一下,強壓下翻湧的酸楚,與老人一道,小心翼翼地將師兄的屍身收斂入棺,合上棺蓋。

  他沒有僱人,將棺木穩穩放好,便駕著車,一路沉默地向孫正毅家住的平水村行去。

  抵達平水村時,已近晌午。

  村口幾個玩耍的孩童見到牛車和棺材,嚇得一舳ⅰ�

  陳守恆徑直找到村中孫氏宗族的族長。

  說明來意後,鬚髮皆白的老族長臉色驟變。

  他連連擺手,聲音驚懼:“不行!絕對不行!孫正毅是朝廷欽定的反佟J菤⒘斯倮蠣數哪娣耍∷膶剖滓沁M了祖墳,那是要玷汙整個宗族。官府追究下來,我們全村都要跟著遭殃!你快走,快把他拉走。我可以當做不知道!”

  陳守恆看到這場景,心中越發感到悲涼。

  他理解他們的恐懼,但孫正毅說到底,也是為了貧苦百姓,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連一方埋骨的黃土都求不得,這世道何其悲涼。

  他不再多言,對著族長等人拱了拱手,拉起牛車,便去尋孫家的舊宅。

  孫家宅院早已空無一人,門庭破敗。

  陳守恆將牛車停好,將棺木抬進了宅院。

  而後,在院中尋了一把鋤頭,在後院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便開始挖掘。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帶著幾分猶豫和好奇的童音,從破損的院門方向輕輕傳來:“你……你埋的是孫正毅孫叔叔嗎?”

  陳守恆動作一頓,愕然抬頭。

  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扒著門縫,探出半個髒兮兮的小臉,一雙清澈卻帶著怯懦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孩子衣衫襤褸,臉上沾滿汙垢,一看便是沒有大人的孩子。

  “你是誰?”

  陳守恆直起身。

  男孩瑟縮了一下,小聲回答:“我……我姓孫,沒大名,爹孃和村裡人都叫我狗娃。”

  陳守恆他放下鋤頭,詢問道:“狗娃,你怎麼認識孫叔叔?又怎麼知道我埋的是他?”

  男孩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和孫叔叔算是遠親。去年,我爹孃沒了,我……我就到處找吃的。孫叔叔會給我東西吃……”

  狗娃似乎覺得陳守恆沒有惡意,膽子稍大了點,小聲道:“我前幾天聽說……看到孫叔叔被……被官府砍頭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剛才看到你拉棺材進村,又去找族長,我猜……猜可能是孫叔叔……”

  陳守恆嘆了口氣,沒有說話,繼續開始挖地。

  他靈境通脈關的修為,用上內氣,輕鬆便就挖出了一個大坑,而後,將棺槨放入,又重新填埋黃土,豎起了一塊石碑。

  而後,又取出棺材鋪購買的錢紙香火燒了。

  “大哥,你等等。”

  正欲離開時,狗娃突然叫出了陳守恆。

  而後,一溜煙小跑進了一間房間,從一塊鬆動的地磚下,取出一個用髒兮兮的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遞向陳守恆。

第122章 狗娃

  “這個…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陳守恆疑惑地接過。

  “是孫叔叔給我的。”

  狗娃認真地說道:“前些日子,孫叔叔找到我,把這個塞給我。他說要是他死了,沒人給他收屍,這東西就歸我。要是……要是有人替他收屍安葬,就讓我把這個交給那個人,說是……說是謝謝他。”

  陳守恆心中一震,開啟那層層包裹的油紙。

  裡面是幾張泛黃但儲存尚好的棉紙,是孫家這處宅院的地契、房契,以及田契。

  還有幾把鏽跡斑斑的老舊鑰匙。

  最底下,是一本被翻得捲了邊、極其破舊的蒙學。

  地契房契雖令人意外,但尚可理解。

  可這本蒙學……

  孫正毅留這個做什麼?

  陳守恆疑惑,下意識地翻開書頁。

  很快,他發現了異常。

  書中許多字,被人用筆淡淡地圈了起來。

  起初看似雜亂無章,但陳守恆心細,凝神將那些被圈出的字,按頁面順序連起來一讀。

  霎時間,他整個人愣住了。

  “正毅感謝。鏡山縣城紫石街一二一號,明記糧鋪秘窖,存糧五萬石。知情人已滅口。以此宅契、地契及糧,酬謝。再懇請撫養狗娃長大。——孫正毅絕筆。”

  五萬石糧食。

  在如今鏡山糧價飛漲、餓殍遍野的情況下,可不僅僅是能換到十五萬兩銀子那麼簡單。

  陳守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神色複雜地看向手中那幾張輕飄飄卻又重如泰山的地契房契,又看向眼前這個一臉懵懂、衣衫襤褸的孩子。

  他蹲下身,將地契展現在狗娃面前,聲音有些沙啞:“狗娃,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不識字啊!”

  狗娃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陳守恆深深吸了一口氣,詢問道:“這是你孫叔叔家的房契地契和田契,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