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枝尖如毒蛇吐信,點、刺、挑、抹,精準狠辣地切向守恆發力節點,每一擊都帶著冰冷的憤怒,彷彿要將他徹底撕碎。
守恆則憑藉新功法的剛猛霸道與雄渾氣血,大開大合,拳風激盪,伏虎拳意咆哮反擊,逼得穆元英亦不得不頻頻閃轉騰挪,以巧卸力。
兩人身影在雪地梅樹間急速交錯,快得令人目眩。
細雪與殘梅齊飛,草屑共劍光一色。
守恆清晰地感覺到,穆元英的劍招中蘊含著沉沉怒意,凌厲無比,似真欲將他斬於這梅枝之下。
他心下凜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全力周旋防禦。
如此激烈纏鬥持續約莫兩刻鐘的時間。
陳守恆只覺體內內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氣血沸騰如煮,渾身大汗淋漓。
熱氣透過青色常服蒸騰而出,肌肉微微顫抖,幾近力竭。
就在他即將不支之際,穆元英忽地收“劍”後撤,氣息平穩,面色清冷如常,唯臉頰因邉臃浩鸬t暈,與紅衣白雪相映,竟顯出一種驚心的豔色。
陳守恆身形一個踉蹌,以手拄膝,大口喘息,汗珠如雨點般砸落雪地,融出一個個小坑。
“你進境不慢。”
穆元英微微頷首,語氣淡漠。
“穆姑娘,你……突破靈境了?”
陳守恆氣息未勻,他已臻氣境,卻被對方逼得如此狼狽,不由猜測。
“僥倖。”
穆元英並不否認。
陳守恆苦笑:“穆姑娘,方才我真以為你要殺了我。”
“自然要殺的。”
穆元英輕哼一聲,眸光冷冽:“你害我獨對門教千里追殺,九死一生,我恨不得立時取你性命。”
陳守恆唯有苦笑。
父親當初阻他同行,這筆賬,無論如何都要記在他的頭上了。
他岔開話問道:“穆姑娘,你怎會突然來此?”
“拿去。”
穆元英自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扁平檀木盒,信手拋給守恆。
“這是何物?”
陳守恆一怔,接過木盒,入手微沉。
開啟一看,盒內襯紅色軟綢,靜靜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暗黃銅章。
“朝廷三等勳功章。”
穆元英淡然道:“上次你我同探水匪巢穴,發現被劫官糧之功,雖被鏡山縣令從中作梗,破壞了謩潯5腋溉鐚嵣蠄螅⒔K是賞下了此物。憑此,你若參加武舉州試時,可使用一次。”
“多謝穆姑娘!”
陳守恆又驚又喜,鄭重道謝。
“順手之事。”
穆元英擺擺手,意似不在意。
陳守恆細看她,但見她的白嫩的臉頰靠耳根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一指長的淡淡傷疤,心中又忍不住自責,問起她離開鏡山返回江州的經歷。
穆元英僅三言兩語簡單了門教追殺之事。
她的語氣平淡,守恆卻深感其中驚險。
原來,那日兩人分開後,穆元英返回江州途中,門教一直派人窮追不捨,並且讓他交出閻魔賬冊。
她不敢戀戰,一路東躲西藏。險之又險地避開七次追殺,所幸在弼縣遇到了河道衙門的一隊人馬,這才順利返回。
“他們也來過我家一次,但被我被處理後,就再也沒來過。”
提及閻魔賬冊,陳守恆猛然想起家中藏著的那些書信和賬冊。
當即道:“穆姑娘,你來得正好!我父親前番得了一些東西,似乎與那閻魔賬冊便有關聯,其中關竅我們都看不懂。你隨我去見他。”
“好。”
穆元英一愣,頷首答應。
陳守恆領著穆元英進入宅院,直奔內院。
剛到院門,就見陳立正坐在廊下的躺椅裡,與姨娘柳芸一起逗弄著幼弟守铡�
聽到腳步聲,陳立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並肩走來的陳守恆與穆元英,彷彿早已知曉他們的到來,微微一笑:“穆姑娘,別來無恙。”
穆元英點頭示意。
陳守恆快步上前,低聲將穆元英的來意、朝廷所頒軍功章一事,以及希望請她協助辨認那些神秘賬冊的來龍去脈簡要稟明。
陳立聽罷點了點頭,將懷裡扭來扭去的小守战坏搅渴种校鹕韺δ略⒌溃骸澳鹿媚镎堧S我來書房。”
三人步入書房,陳立從壁櫃深處取出一隻用油布緊密包裹的物件,解開繫繩,露出其中那疊賬冊與信件,遞給穆元英。
穆元英接過,凝神翻閱。
她目光敏銳,手指迅速點過紙頁間看似雜亂的資訊,不久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些信件和賬冊並非獨立成篇,而是被有意拆分。需將特定信件與不同賬冊條目相互對照,才能讀通全文。”
她隨即抽出一封信和兩本冊子,指尖輕點三處內容,解釋道:“若將三條合看,意思便很清楚了,六月初七,黑鬼劫走振威商行一船糧,咧梁隰~嘴。”
但她隨即蹙起秀眉,指著文中幾處詭譎符號與隱語說道:“不過這些標記……是門教高層所用的密語和加密手法,極為晦澀。我也無法破譯,恐怕需送至河道衙門,請專門負責密文偵破的老刑名出手。”
陳立恍然,他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信件和賬冊之間的關聯,但其中行話切口遍佈,他讀起來都困難,更別說破解其意了。
穆元英眼中閃過驚喜的神色,詢問道:“陳伯父,這些賬冊對家父剿匪極為重要,不知可否讓我帶回河道衙門?”
……
第88章 宴請
“如此甚好。望能對剿匪有所助益。”
陳立略作思考後,點頭同意,反正這些賬冊,對他而言,用處也不大。
頓了頓,又問道:“穆姑娘,你再看一看,這些信件賬冊中,可有與張姓的往來?”
穆元英雖略有不解,仍迅速複核。
不多時,她抽出一張曾被揉皺又攤平的信紙,指出其中一行:“這一條似乎有關。寫的是:七月初七,老鴉灘邚埿占Z行兩萬石,收銀兩萬六千兩,閻魔送清河。”
張姓……豐裕糧行?
陳立眼中精光一閃。
這豐裕糧行竟暗中替水匪銷贓?只是他們竟連水匪搶到的糧食都收,到底意欲何為?
穆元英將賬冊仔細重新包好,貼身收起,面色轉而凝重,沉聲道:“陳伯父,還有一事需請您留心。朝廷對前次鏡山縣剿匪失利、官糧遭劫之事極為震怒,縣令張鶴鳴已復職,其背後牽扯朝中黨爭,水深難測。”
她語氣加重,透出告誡之意:“先前我等突襲水匪據點反被埋伏,而後張縣令又擅自行動打草驚蛇,其立場曖昧,元英猜測,其難保不與水匪有染。你與守恆務必要多加防範。”
陳立頷首:“多謝姑娘提醒,陳某自當謹慎。”
穆元英拱手告辭:“賬冊事關重大,元英須即刻回衙覆命,告辭!”
陳立亦還禮:“穆姑娘一路順風。”
守恆送她出門。
“陳守恆,我會隨大軍在鏡山一段時間。”穆元英上馬,突然扭頭丟下一句。
而後,夾馬便走。
……
穆元英剛離開沒過兩天,便有衙役上門,告知陳立,縣令張鶴鳴請諸位保長到醉仙居赴宴。
陳立眉頭一皺,這宴,怕是宴無好宴了。
次日清晨,陳立換上一身體面卻不顯張揚的棉袍,囑咐守恆守業在家中,便駕著牛車,朝著鏡山縣城方向馳去。
抵達醉仙居時,三樓臨河的雅間聽濤閣內,已是人影綽綽,卻並非歡飲之象。
雅間裝飾華麗,紅木圓桌上擺滿了乾果蜜餞,美酒佳餚。
然而在座的眾人個個面色凝重,無人動筷。
這些人皆是張鶴鳴此前選任的鏡山縣下各保保長,此刻如坐針氈。
陳立步入雅間時,已有十數人先到。
他與這些人並不熟識,僅與其中兩人打過照面,其餘皆是陌生面孔。
見到陳立進來,眾人只是相互點頭示意,氣氛壓抑。
相互簡單介紹後,一位面色焦黃的中年保長便壓低聲音詢問道:“陳保長,可知張縣尊突然召集我等,所為何事?”
陳立搖搖頭,謹慎應對:“陳某亦是剛剛接到傳令,與諸位一樣,心中忐忑,不明所以。”
另一人嘆道:“唉,怕是沒什麼好事。我聽聞縣尊此次能官復原職,是朝中有人為他發話,條件便是要他儘快協助剿滅水匪,戴罪立功。”
“我等去歲剛遭了水匪劫掠,元氣大傷,村裡至今還沒緩過來…可別再是加稅攤派才好……”
又一人憂心忡忡地補充。
眾人低聲交換著聽來的零碎資訊,言語間充滿了不安與憂慮。
正低聲議論間,雅間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眾人頓時噤聲,齊齊望向門口。
只見縣令張鶴鳴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著藏青色常服,頭戴方巾,面色如常,步履沉穩。
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雖未言語,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令原本就緊張的氣氛更添幾分凝滯。
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並未寒暄,直接平淡地開口:“有勞諸位久候。今日請諸位來,是為共商保境安民之大計。”
語氣平淡,卻彷彿帶著千鈞重壓,讓眾人心中不由得猛地一跳。
“前番本官暫離縣衙,諸多事務有所耽擱。”
張鶴鳴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冷了幾分:“此前著令各保編練鄉勇、聯防地方之事,聽聞諸位推進遲緩,甚或有陽奉陰違、敷衍塞責者,不知是否確有此事?”
“縣尊明鑑,斷無此事啊!”
“縣尊交代之事,我等均用心去做,只是人力物力實在有限,確是力有未逮啊!”
此言一出,在座幾位保長額頭頓時滲出細汗,紛紛低頭,或連聲解釋,或訴苦不迭。
張鶴鳴並未理會他們的辯解,面無表情地繼續道:“以往之事,本官可既往不咎。但如今水匪猖獗,剿匪大軍雲集境內,地方防務刻不容緩。
今日起,各保須即刻嚴格依先前章程,組建、操練鄉勇,鄉勇名冊和操練情形需定期上報縣衙,本官會派員不時檢視。若有再敢敷衍塞責者,嚴懲不貸!”
“是,是……謹遵縣尊吩咐!”
眾保長擦了擦冷汗,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異議。
緊接著,張鶴鳴語氣依舊平淡,卻丟擲了一個更沉重的任務:“還有一事。朝廷已派大軍平叛,大軍人吃馬嚼,每日糧草消耗甚巨,亟需地方士紳百姓捐輸,以盡忠義之心。”
他目光掃過眾人瞬間煞白的臉,不容置疑地下達了指令:“鏡山縣各保需於一月之內,籌措糧食五千石,叩挚h衙官倉,不得延誤!”
“多少?五…五千石?”
一位保長失聲驚呼,聲音發顫:“縣尊明鑑啊!去歲水匪剛洗劫了敝村,糧倉被焚,存糧劫掠一空,百姓至今食不果腹,這……這實在是無糧可籌啊!”
“縣尊,五千石……這數目實在太巨大了,我等小民實在難以承擔啊……”
另一人也苦著臉,幾乎要哭出來。
也有人忍不住與身旁之人交換眼神,心中疑竇叢生。
一保五千,十三保便是六萬五千石。
這都夠朝廷這三萬大軍吃用兩季了,縣令真要這麼多糧作甚?
更何況,朝廷即便派軍剿匪,糧草也應由朝廷統籌調撥,怎會全壓到鏡山一縣頭上?
場面一時有些騷動,怨氣與氣憤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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