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她反唇相譏。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
一直沉默不言的曹仲達,驟然動了!
並非攻向陳立。
而是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曹丹晨的後頸衣領,在後者完全沒反應過來的驚愕目光中,將她如同投擲沙包一般,朝著來時的溧陽城方向,狠狠擲出!
與此同時,一道急促的神念傳入曹丹晨腦海:“八小姐!快走!此人危險!去尋老爺!”
“什麼?!”
身在空中,身不由己飛速倒退的曹丹晨,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駭與恍然。
難怪!
難怪從今早出發開始,她就覺得“父親”有些怪異,氣息雖然無差,但總覺得少了些往日的威儀。
原來,父親竟早已暗中離開!
再無任何猶豫,曹丹晨強提一口內氣,將那股投擲之力化為前衝之勢,將身法催動到極致,頭也不回地朝著溧陽城方向亡命飛遁。
而就在“曹仲達”動手擲出曹丹晨的同一剎那,陳立也動了。
一步踏出,淡金色的元炁於拳鋒吞吐,攜帶著鎮壓八荒、碾碎虛空的恐怖意志,一拳轟出。
五方二十四節永珍拳。
拳出,風雷動!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官道地面以陳立足尖為中心,轟然塌陷、龜裂,蔓延出十數丈的蛛網裂痕。
“曹仲達”面色劇變,他沒想到陳立攻勢如此駭人。
倉促之間,只能暴吼一聲,內氣盡數灌注於雙掌,掌心赤紅如火,隱隱有朱雀虛影長鳴,雙掌拍出,試圖硬接這一拳。
拳掌相交!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
“噗!”
“曹仲達”拍出的右掌連同整條手臂,瞬間骨骼盡碎,狂噴鮮血,身體倒射而出,狠狠撞在後方車廂。
轟!
車廂如同紙糊般轟然炸裂,木屑紛飛,車轅斷裂,拉車的駿馬哀鳴著被巨力掀飛倒地。
“曹仲達”癱在廢墟之中,七竅血流如注,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神渙散,離死不遠。
陳立看也未看,身形一晃,便朝著曹丹晨逃遁的方向追去。
“你休想!”
瀕死的“曹仲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眉心光芒大放,一道元神驟然衝出,朝著陳立後腦激射而去。
捨命一擊,為曹丹晨爭取一線生機。
“蚍蜉撼樹。”
陳立頭也未回,只是心念微動。
“嗡!”
他頭頂淡金色光芒一閃,元神一步踏出,面對那襲來的赤色元神,只是簡簡單單,一指點出。
“嗤!”
赤色元神與金色指芒接觸的剎那,發出無聲的淒厲慘嚎,元神本源瘋狂掙扎,卻依舊迅速黯淡、崩解。
而後徹底潰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天地間。
廢墟中,“曹仲達”的肉身猛地一顫,最後一絲生機斷絕,徹底死透。
說來話長,但從“曹仲達”擲出曹丹晨,到陳立拳斃假身、元神點殺其元神,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兔起鶻落,不過兩三個呼吸。
拼命逃亡的曹丹晨,心頭稍松,以為拉開了距離。
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氣機,卻如同跗骨之蛆,毫無徵兆地將她牢牢鎖定!
她亡魂大冒,拼命逃亡,驚恐地扭頭看去。
只見陳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
“我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曹丹晨面色慘白如紙,眼中露出了徹底的絕望。
她心知今日絕對逃不過去了,一聲淒厲的尖嘯,手一翻,一柄短劍已然出現在了手中,劍尖倒轉,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我父親一定會替我報仇的!陳立,你等著!”
她打算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免受辱或被逼問。
但,她的動作再快,又如何快得過陳立?
一指點出。
截脈斷魂指!
曹丹晨渾身一僵,凝聚的內氣瞬間潰散,短劍“噹啷”落地。
緊接著,又是一指,帶著淡金色光芒,在她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於她眉心輕輕一點。
寂滅指!
曹丹晨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元神劇震,瞬間被無數淡金色的秩序鎖鏈虛影纏繞、封鎮,意識陷入無邊黑暗。
她嬌軀一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朝著地面墜落。
陳立隨手一抄,將其接住。
身形一晃,已提著曹丹晨,回到了那一片狼藉的官道茶水鋪前。
此時,此處早已滿地狼藉,除了昏睡的家僕丫鬟,無一活口。
第431章 遷徙
處理完戰場,陳立沒有任何耽擱,立刻帶著秦亦蓉和曹丹晨,返回了溧陽城。
之所以如此心急,原因無他,曹仲達!
對方竟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金蟬脫殼,用替身瞞天過海,這讓陳立心中警惕與擔憂都提升到了極致。
他可以百分百確定,在郡衙之中與自己談判的那個“曹仲達”,絕對不是剛剛被自己轟殺的那個替身。
昨夜,陳立離開郡衙後,因擔心直接用神識鎖定會被曹仲達察覺,一直只是神識遙遙感應其大體方位和氣息。
在曹氏父女進入小院安歇後,他便在附近尋了家客棧住下。
期間,他甚至未曾離開房間半步,連與秦亦蓉匯合,都是使了銀子讓客棧跑堂去送的信。
就在自己如此緊盯的情況下,對方竟還能從容佈置替身,真身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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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已脫身,此刻會在何處?
又會作何打算?
是否會反過來對自己,或是對陳家不利?
回到溧陽城中的府邸,陳立神識第一時間鋪開,掃遍全府,卻沒有發現女兒陳守月的氣息,心頭頓時一緊。
“小姐呢?”
他立刻詢問迎上來的丫鬟。
丫鬟答道:“回老爺,三小姐一早就去了織造坊,說是去檢視這幾日的出貨和賬目。”
陳立心下稍安,但依舊不敢完全放心。
他讓秦亦蓉將曹丹晨帶到地窖看管,自己則動身前往。
織造坊位於城東,磚瓦廠房連片而成,老遠便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哐當哐當”的織機咦髀暋�
“爹爹?你怎麼來了?”
陳守月看見是陳立,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之色。
“順路過來看看。”
陳立心中的大石落地。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但同時,他心中的疑惑也更甚。
這位曹家老家主,究竟有何圖郑�
難道真的只是自己謹慎過頭?
對方多半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宗師,用那神意宗師的替身足以應付,所以也未做更多佈置。
稍微寬心之後,陳立難得過來,便也在織造坊中四處閒逛起來。
織造坊規模頗大,分割槽明確。
最外圍是原料庫。往裡是煮繭、抽絲的工區。再往裡,便是織造區。織造區旁,是染坊和印染坊。最後是晾曬區。
此時,已近傍晚。
不少工區開始收拾工具。
陳立信步走在織造車間,隨口問道:“織造坊如今具體情況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管事連忙躬身準備稟報。
陳立卻擺擺手,目光看向女兒:“守月,你來說。”
陳守月明白父親這是在考較自己。
定了定神,略作思索,一一回答。
“回爹爹,織造坊,目前有掌機師傅兩百一十七人,專司織造的織娘一千二百餘人,還有幫工、學徒八百餘人。”
“染坊有染工兩百餘人,印染車間有印染工三百餘人,晾曬場有晾工、驗工兩百餘人。”
“這還不包括維護修理織機的機匠,庫管、賬房、採買、伙房、雜役。”
“整個織造坊,常年用工總人數,在三千餘人上下浮動。”
陳立頷首,繼續問:“工錢開支如何?”
陳守月對答如流:“工錢最高的,是掌機師傅。他們手藝高低不同,帶的徒弟多少也不同,月俸大抵在三兩到六兩銀子之間。”
“織娘月錢在二兩到三兩不等。幫工、學徒最低,通常只有一兩,有些甚至是師傅自家帶來的親眷,只包食宿,並無工錢。”
“染工、晾工、驗工等,月錢多在二兩到三兩之間。印染工工錢也稍高,在三兩到四兩之間。其餘雜役,月錢普遍是一兩五錢。”
陳立心中默算。
三千餘人,每月僅工錢支出便需八千兩白銀左右。
一年就需十萬兩。
這還僅僅是工錢,不包括其他的支出。
養著這樣一座工坊,每日真可謂花錢如流水。
“產量呢?”陳立又問。
“幾乎到了極限。”
陳守月道:“每日辰時上工,午時歇息一個時辰,直到酉時末放工。除了兩天休沐,幾乎日日如此。即便如此,月產量也只在三千匹到三千六百匹之間徘徊,很難再突破。”
陳立不再發問,元神之力鋪開。
他如今元神強大,雖無法精細感知每個人,但大致的氣息流動、精神集中與否,卻能模糊把握。
片刻之後,他心中瞭然。
這偌大的織造坊,有人勤勤懇懇,手腳不停;也有人看似忙碌,實則手腳拖沓,偷閒摸魚;更有人聚在一處,低聲談笑,手中活計慢如蝸牛……
今日已近放工,人心浮動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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