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四人當機立斷,不再糾纏,放棄南江,分散撤離。
但他們的反應,還是慢了一線。
未等疏散完成,海蛟幫與鹹水幫便在門教強者的親自指揮與率領下,對七殺會發起了雷霆總攻。
猝不及防之下,七殺會死傷極其慘重,近乎被一戰打散。
幸虧風隨雲四人見機得早,提前遠遁。
然而,危機如附骨之蛆,並未擺脫。
逃亡之路,危機四伏。
更令他們心驚的是,除了門教外,竟連天劍派和江州世家蘇家,也彷彿憑空冒出,加入了對他們的圍追堵截。
最終還是風隨雲與花無心拼死攔下了對方的宗師高手,彭安民才得以帶著包打聽,輾轉逃到這驚雷縣。
驚雷縣城內,彭安民早年曾偶然救過本地一家小賭坊坊主的性命。
此人雖混跡下九流,卻頗重義氣,二話不說,便將他們安置在破舊漁欄鋪面之中。
至此,兩人才獲得喘息之機。
至於斷後的風隨雲與花無心,約定在此匯合,卻至今音訊全無,生死不明。
一番驚心動魄的遭遇,讓白三聽得咂舌不已,撓了撓頭,還是沒忍住疑惑,插嘴問道:“老包,你們都被攆得像兔子似的滿山跑了。
逃到這驚雷縣,咋不趕緊想辦法回來找爺報信求救?就算人不敢輕易露頭,託個可靠的人遞個訊息總行吧?就這麼幹等著?”
聽到白三的問話,陳立的目光也落在包打聽身上,詢問之意顯而易見。
包打聽臉上頓時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你以為我不想?我們剛到這驚雷縣,頭幾天簡直是驚弓之鳥,大門都不敢出一步,吃喝拉撒全在這破漁欄裡解決。好不容易捱了七八天,外面風浪稍平,才敢冒險去江口縣,打算送個口信回去。”
他心有餘悸地繼續解釋:“可誰能想到,剛摸到江口縣城,還沒等找著人,就見咱陳家的綢緞鋪子被人砸了。我當時魂兒都快嚇飛了,還以為是不是咱們的身份暴露了,哪還敢再去找人送信?又逃回了這驚雷縣。”
他看向陳立,語氣帶著無奈:“後來,才又託人把口信送到江口,指望萬一陳爺你派人找到,能知道我們的下落。原本是打算,等這風頭徹底過去了,再想辦法的。”
陳立聞言,微微頷首。
蔣家打砸綢緞鋪的事,與包打聽他們這檔子事,風馬牛不相及,只是陰差陽錯撞在一起,徒增了包打聽二人的恐慌,延誤了訊息傳遞。
“彭安民現在何處?”
陳立不再糾結於此,轉而問起另一人的下落。
包打聽回道:“彭小子天黑前出去了,說是去檢視七殺會留下的聯絡訊號。最遲明兒一早也該回了。”
“聯絡訊號?”陳立眉頭微蹙。
包打聽解釋:“我們之前逃出來時,就跟風、花二位約定過,萬一走散,便來這驚雷縣匯合。前日我們去檢視時,發現留下的訊號被人動過,重新擺放了一遍,但擺法很怪,彭小子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擔心是他們遇到了麻煩,留下的特殊示警。所以今晚他再去看看情況。”
陳立心中隱覺不妥,訊號被改動,卻含義不明,當即問道:“那聯絡點的位置,你可清楚?”
“清楚。”包打聽點頭。
“帶路。”陳立站起身。
“現在?”
包打聽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卻也不敢怠慢,應了一聲,立刻吹熄了桌上那盞搖曳的油燈。
漁欄內瞬間陷入黑暗。
三人迅速套上蓑衣,戴上斗笠,便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沒入外面綿密冰涼的雨絲之中。
雨夜下的驚雷縣,街道空曠寂寥。
不多時,便抵達了一處空曠的場地。
中央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小廟,僅丈許見方,青磚黑瓦,在雨幕中顯得格外矮小破舊。
廟門虛掩,裡面隱約透出一點如豆的昏黃光暈,在風中頑強地搖曳。
“咦?彭小子人呢?”
包打聽壓低聲音,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率先躡手躡腳地繞到廟後,隨即臉色微變,回頭對陳立低聲道:“爺,訊號……又被動了!擺法又變了!”
陳立沒有去看那訊號,靜立原地,神識緩緩向四周擴散開來。
十丈之內,除了風雨聲、三人的呼吸心跳,再無其他活物的氣息。
神識繼續延伸,直至百丈範圍,能感應到不少或強或弱的氣息,但大多微弱而平穩,應是附近民居中早已安睡的普通百姓,並無任何隱藏的武者或異常動靜。
若有強者,絕難逃過他的神識感知。
但此刻,除了風雨,一片死寂。
“回去。”
陳立收回神識,在此停留已無意義,徒增風險。
三人依原路悄然返回漁欄鋪面。
休息一夜。
次日清晨,小雨依舊。
彭安民的身影,卻始終未曾出現。
包打聽的聲音帶著焦慮:“爺,彭小子一晚上沒回來,只怕是出事了!這地方是不是也不安全了?咱們要不要趕緊換個地方躲躲?”
陳立搖了搖頭,話鋒一轉,問道:“幽冥船的黑市,你可知道如何接觸?”
包打聽一愣,沒想到陳立會突然問起這個,道:“知道,這驚雷縣就有一處聯絡點。爺,您的意思是?”
陳立道:“你和白三,現在就去報名,我們去幽冥船逛逛。”
“啊?!”
包打聽失聲驚呼:“爺,使不得啊!現在那些人滿世界找我們,我們主動送上門,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白三撇嘴道:“老包,瞧你這點膽子,真被那群癟三嚇破膽了?有爺在,你怕個鳥?”
包打聽被白三一嗆,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翻手鎮殺七殺老祖的狠人,自己這點擔憂,在對方眼中或許真不值一提。
他心下稍安,訕訕笑道:“是我糊塗了。有爺在,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你帶白三去報名。”陳立吩咐道。
兩人收拾了一下,戴上斗笠,推開漁欄的鋪門。
陳立稍作停頓,取過門後一把半舊的油紙傘,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令陳立略感意外的是,那幽冥船的聯絡點,竟是一家臨街的、看起來頗為熱鬧的茶樓。
陳立等白三二人走進茶樓轉進後院,自顧自地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旁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品嚐。
約莫兩刻鐘後,白三和包打聽從後院走了出來。
見到陳立,迅速走了過來。
白三壓低聲音道:“爺,辦妥了。今夜酉時二刻,驚雷碼頭,有船來接。給了這個。憑牌上船,過時不候。”
袖中手指微動,向陳立展示了一下剛剛拿到的一塊非金非木、刻著水波紋路的黑色小牌。
陳立點了點頭。
三人先後起身,離開茶樓,在附近尋了家早點攤,簡單吃了些東西,便原路返回。
回到漁欄鋪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開啟鋪門,裡面竟已有人。
只見彭安民正蹲在牆角爐子邊,點燃潮溼的柴火,見到陳立三人回來,尤其是看到陳立,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慌忙起身行禮:“陳爺!您怎麼來了?”
“彭小子,你他孃的跑哪去了?”
包打聽又驚又喜:“爺昨晚親自去找你,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我們還以為你遭了毒手了!”
彭安民臉上露出歉然的神色:“讓包老哥、陳爺擔心了。”
“昨晚你去哪了?”包打聽好奇追問。
彭安民神色變得複雜起來:“我昨晚到了土地廟附近,還沒來得及檢視訊號,就發現有別人。不是風堂主和花堂主,而是當初引我進七殺會的黑潭縣的土財主劉大戶。”
“劉大戶?”
包打聽愕然:“就是那個江州河道衙門的司業?”
“對,就是他!”
彭安民點頭,苦笑道:“他不知道從何處得知了我們手裡有數萬盒阿芙蓉膏的事。所以專門來尋我,勸我趕緊把這批燙手的山芋交給他去處理,否則,連他也保不住我們。”
說著,偷偷看了一眼陳立。
阿芙蓉膏之事,乃是陳立特意叮囑的事,他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官府也入局了?
陳立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這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也沒有想到,這八萬盒阿芙蓉膏,竟將如此多的勢力都牽扯了進來,局面之複雜,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計。
這潭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
陳立一時之間也難以完全看透其中的所有關聯與利害。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絕不簡單。
“更有意思了……”
陳立低聲自語。
第386章 迴歸
深夜,驚雷澤深處。
一條樓船靜靜泊在一片開闊的蘆葦蕩邊緣。
樓船上下兩層,形制緊湊,不似哓浀匿畲垢襁[船。
此刻,船內大部分艙室都熄了燈火,只有二樓臨窗的一間,透出明亮的光芒。
約莫兩丈見方的艙室,陳設極為簡約。
一桌一椅,一張可供盤坐的矮榻,便是全部傢俱。
房間四周的牆壁、樑柱上,竟高低錯落地懸掛著足足十六盞黃銅油燈,燈芯皆被撥到最亮,將室內映照得纖毫畢現。
李三笠獨坐於書案之後。
頭上那頂慣常佩戴、用以遮掩面容的斗笠,此刻被隨意地擱在案角。
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刀疤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燈光下。
兩柄一尺來長的短刀,隨意地並排擺在書案左手邊,觸手可及。
靠近艙門的地板上,則靠牆立著一把無鞘的樸質長刀,刀身寬闊。
此刻,李三笠的目光靜靜地凝視著面前書案上攤開的幾張紙條。
驀地,一陣輕微卻節奏分明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進。”李三笠頭也未抬,聲音嘶啞。
艙門被輕輕推開,一名三十出頭的青年閃身而入。
正是鼉龍幫如今“江河溪澗”四堂中的河堂堂主。
“何事?”李三笠微微抬起眼皮。
河堂堂主快步上前,在距離書案三步處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可思議:“幫主,下面的人剛傳回訊息,賣阿芙蓉的那兩人,又上咱們的幽冥船了。”
“嗯?”李三笠頓了一下,抬起了頭,眉頭微蹙:“他們還敢回來?”
南江那場圍剿,訊息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傳回他耳中。
在他想來,包打聽與彭安明即便僥倖逃脫,此刻也已如同驚弓之鳥,找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躲藏起來,哪裡還敢再回到這幽冥船上來?
“屬下初時也以為下面的人看走了眼。”河堂堂主道:“後來親自查探,確實是那兩人無疑。不過,他們這次並非單獨前來,身邊還跟著另外兩人,看舉止,像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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