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讓你們丫的之前下手那麼黑!”
白三小聲嘀咕,覺得舒坦了不少。
風隨雲和花無心畢竟是七殺會培養出的頂尖殺手,他們經受過的殘酷訓練、承受過的痛苦折磨不知凡幾。
此刻即便神魂痛不欲生,兩人竟也硬生生咬牙忍住,除了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和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竟沒有發出淒厲的慘叫或開口求饒。
只是從他們那劇烈顫抖的身軀和渙散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們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陳立直到兩人氣息萎靡到極點,這才收回了鎮邪印的引動之力。
神魂鐘聲戛然而止。
風隨雲和花無心如同虛脫般癱軟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渾身被冷汗浸透,在寒風中迅速結起白霜。
兩人望向陳立的眼神,已然帶上了恐懼與敬畏。
陳立俯瞰兩人:“此印已種在你們神魂深處。日後若有異心,我隨時可以取了你們性命。”
風隨雲強忍著神魂中殘餘的劇痛和虛弱,聲音嘶啞:“屬……屬下不敢!但憑主上吩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花無心也艱難地爬起,低下了倔強的頭顱,雖未說話,但姿態已表明一切。
“記住你們今日之言。”
陳立不再多看他們,轉向彭安民:“把那幾個人帶過來。”
“是。”
彭安民連忙應聲,從馬車裡連拖帶拽,弄出來三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尚在昏迷中的人。
正是新義幫等三位幫主。
陳立對風隨雲和花無心吩咐道:“這三人,你們處置妥當。莫留後患。”
“屬下遵命。”
風隨雲立刻應道。
“走吧。”
陳立不再多言,登上馬車,坐定。
白三和包打聽亦趕忙跳上車。
彭安民一揮馬鞭,馬車緩緩啟動,碾過積雪,向著來時的路駛去,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
山頂寒風呼嘯,捲起雪粉,漸漸掩蓋了車轍馬蹄印。
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風隨雲和花無心相顧無言,只有沉重的喘息聲。
花無心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雪地上,砸出一個深坑。
他死死盯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聲音因憤怒而嘶啞:“為、何、要、忍?!”
風隨雲沉默了更長的時間,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不忍,又能如何?你我聯手,能贏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蕭索,也有一絲解脫,淡淡道:“往好處想吧,至少老祖死了。從今往後,我們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膽,這七殺會……也歸我們了。這位主,應該比老祖好伺候得多。”
花無心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說話,只是望著風雪,不知在想些什麼。
雪,越下越大了。
第355章 年禮
臘月三十,除夕。
靈溪家家戶戶貼上了嶄新的桃符,空氣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煙。
今年的陳家,與往年有些不同。
陳立外出未歸,但府中諸事,依舊井井有條,一應照常。
年初,陳家藉著大規模修繕房舍、擴建織造坊的機會,將陳氏祠堂也好好翻修了一番。
天剛矇矇亮,陳氏祠堂前便已聚滿了人。
以陳守恆為首,陳守業、陳守月,以及陳氏族人,皆身著整潔衣服,按輩分長幼,肅然立於祠堂院中。
祭祖儀式,早在臘月十八便已開始準備,直至今日,方才開啟。
祭祖完畢,眾人返回府中。
方才的肅穆迅速被一種節日的熱鬧所取代。
但今日府中的熱鬧,卻並非只因除夕。
府門內的前院空地上,早已擺開了幾張長條案几。
小妾柳芸帶著丫鬟僕役,正忙而不亂地清點著一個個用紅紙包裹的物事。
案几旁,陳家名下的佃戶、長短工、丫鬟僕役,皆按序列隊,臉上帶著喜色。
發放年禮了。
這是陳家破天荒頭一遭。
此事源於月前,陳立喚來長子陳守恆與兒媳周書薇,言道家業日大,僅靠一人或幾人決斷,已非長久之計,無規矩不成方圓。
陳立與二人商議,打算拿出一套規矩制度,以便管理。
談及獎懲之事時,周書薇言道,朝廷每年會給官員年終添給,以示恩賞。
而世家大族,也會給依附的供奉、門客,乃至府中僕役、田莊佃戶贈送年禮,既是酬謝,也是維繫人情、穩固人心之舉。
陳立一聽便明白了,這不就是前世的年終獎。
即便在他來的那個世界,這也是通行已久的成熟制度。
想到自家產業擴張迅速,規矩要嚴,獎勵亦不可少,這套現成的激勵法子,正可拿來使用。
當即點頭同意,讓周書薇協助陳守恆,儘快擬定章程,於年底發放。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發放自有章法。
佃戶依其所繳田租的一成領取年禮。
府中長短工、僕役丫鬟,則按其每月例錢的一成計算。
但這並非平均分配,還需考量各人一年來的表現。
勤勉肯幹、表現優異者,可得厚賞。怠惰懶散、有過失者,所得銳減,甚或分文不得。
譬如負責採買的陳大富,因之前購入爛菜葉以次充好,被守月抓住,記過懲處。
此刻便只能眼睜睜看著旁人領賞,自己臊眉耷眼地站在一旁,一分錢也拿不到,引來不少或同情或譏諷的目光。
有人只得幾錢銀子,喜滋滋地揣入懷中,也有人拿到足有一兩多的紅封,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那些門客、客卿和供奉,陳家並非簡單給予銀錢。
周書薇事先已一一徵詢過他們的意見,或贈予其需要的藥材,投其所好,以示尊重。
就連在府中武堂習武的那些半大孩童,也每人領到了兩份用於打熬氣血的壯血散,引得孩子們一陣歡呼雀躍。
整個下午,陳家府內府外,乃至整個靈溪村,都沉浸在節日的歡快氛圍之中。
紅封、賞賜,代表著主家的認可與慷慨,比任何空話都更能凝聚人心。
喜慶之下,陳家幾位主人的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徽种粚拥摹㈦y以化開的憂色。
團圓飯擺在正堂,菜餚比往年更為豐盛,但席間氣氛卻有些沉悶。
就連最活潑的守敬、守悅、守杖齻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往年的氣氛,安靜了不少。
畢竟,陳立至今未歸,亦無音訊傳回。
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之事,難免讓人心生忐忑。
夜色漸深,窗外零星響起別家守歲的爆竹聲。
飯畢,碗筷撤下,換上清茶果品。
一家人圍坐閒話。
守敬、守悅、守杖齻年紀最小的,早已坐不住,眼巴巴地望著窗外,惦記著去放煙花爆竹。
突然,陳守恆面色微微一變。
幾乎同時,下首的陳守業也若有所覺,猛地看向大哥。
“爹回來了!”
兄弟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一家人起身相迎。
一輛青篷馬車,碾著薄薄的積雪,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府邸大門前。
車簾掀開,一道身影利落地躍下車轅,不是陳立是誰?
“爹,您回來了!”
陳守恆上前:“此行……一切可還順利?”
陳立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微微頷首:“嗯。有些波折,但無大礙。”
他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寒氣,吩咐道:“守恆,守業,將車上的箱子搬到我書房密室去。小心些。”
兄弟二人連忙應下。
宋瀅見到丈夫安然歸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眼圈微紅,招呼丫鬟:“去給老爺燒熱水,準備換洗衣物。”
陳守月則轉身就往廚房跑:“爹,我去讓廚房熱了飯菜端上來。”
陳立補充了一句:“讓人另外備一桌飯菜,送到別院給白三和包打聽。”
一番梳洗,褪去一身風塵與寒意,陳立換上一身舒適的棉袍,回到溫暖的正堂時,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剛好擺上。
陳立也不多言,坐下便獨自用餐。
片刻功夫,便已放下碗筷。
待丫鬟們悄無聲息地將碗碟撤下,又奉上清茶蜜餞,一家人圍爐而坐,正堂內,只餘炭火在銅盆中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陳立端起溫熱的茶杯,呷了一口,目光首先落在那三個早已坐不住的小傢伙身上。
三個孩子眼巴巴地望著窗外隱約閃動的煙花光亮,小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
“守敬,守悅,守眨^來。”
陳立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
三個孩子一個激靈,連忙收回目光,規規矩矩地站到陳立面前,脆生生地應道:“爹!”
“想出去玩,得先過了爹的考較才行。”
當即隨意問了幾句蒙學功課和所學內容。
守敬年紀最長,率先回答,雖有些緊張,倒也背誦流利。
守悅聲音清脆,對答如流。
最小的守针m然偶有磕絆,但大意不差。
陳立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嗯,尚可。去吧,讓柳姨娘和丫鬟們帶你們去玩,注意安全,小心火燭。”
“謝謝爹……”
三個孩子如蒙大赦,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笑容,歡呼一聲,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正堂。
院外很快便傳來了他們興奮的歡呼聲。
打發走了小的,陳立的目光轉向了次子陳守業。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點頭笑道:“不錯,突破神堂關,我陳家,如今也算是一門三位神堂宗師了。很好。”
陳守業素來沉穩寡言,此刻聽到父親親口肯定,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得色。
他起身恭敬回道:“此事孩兒也是月前僥倖功成,尚未來得及向您稟報。”
陳立未再多言,卻是忽然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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