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數息之後,風暴漸漸平息。
陳立的元神,悄然出現在鼉龍珠空間內,懸浮在半空。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大地,又感受了一下小世界中逐漸平息的餘波,微微鬆了一口氣。
“總算……解決了。”
元神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毫無疑問,這位七殺老祖,是他所遭遇的最強大、最詭異、也最危險的對手。
其手段之狠辣,心思之詭詐,尤其是那遠超當前境界的元神和最後那同歸於盡的決絕,都讓人心有餘悸。
……
風雪漸歇。
靠山南麓,一片狼藉。
陳立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絲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逝,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元神歸位。
活動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腕,邁開腳步,走向不遠處被截脈斷魂指封住、動彈不得的虎面男子。
陳立在他身前站定,氣機翻騰。
“咔嚓!”
虎面男子臉上的面具,應聲而碎,露出了一張真實的面容。
這是一張約莫四十歲上下中年男人的臉,但皮膚粗糙,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皺紋。
陳立淡漠地看著他:“說吧。七殺老祖,有何秘密?他積攢的寶物,又藏在何處?”
中年男子苦笑道:“若晚輩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前輩能否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陳立眼神冷了幾分:“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想活命,就證明你活著的價值。”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知道已無轉圜餘地。
他收斂心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開口道:“晚輩斗膽一問,前輩可曾疑惑,方才與您交手的老祖,其修為分明是神意關巔峰,為何卻能凝練出唯有大宗師方能擁有的元神?”
“講。”
陳立言簡意賅,目光如炬。
中年男子不敢再繞彎子,深吸一口氣道:“七殺老祖,這具被毀的肉身,並非其原本之軀。”
他見陳立並未打斷,便繼續道:“晚輩在會中數十載,算是較早追隨老祖之人。這些年來,老祖雖建七殺會,經營各方,但真正讓他耗費心力、念念不忘的,始終只有一事,便是不惜代價,搜尋身負七殺坐命極兇命格之人。”
“起初,我等皆以為,老祖意在培養核心死士。因老祖所傳七殺心經確有其玄妙,命帶七殺者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命格越兇,進境越速。這也確為會中造就了不少高手。”
“時日一久,晚輩便覺有異。”
中年男子眼中露出凝重之色:“老祖對此事關注之深,超乎尋常。甚至會親自核驗每一個符合條件者的詳盡生辰,反覆推敲。且早年似有幾名命格極其特殊、堪稱七殺滿盤的弟子,離奇失蹤或意外身故……”
他抬起頭,目光與陳立對視:“因此,晚輩一直便有推測,老祖極可能是一位存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前輩高人。其原本肉身,或因壽元耗盡,或因重創不治,早已腐朽。但他憑藉某種逆天秘法,保住了元神不滅。”
“而他如此執著於尋找特定命格之人,其真正目的,絕非培養弟子那般簡單。恐是要尋覓一具命格與其本源高度契合之人,完成奪舍,重獲新生。而這奪舍之法,應就在其珍藏之物中。”
聽完中年男子這番推斷,陳立目光微凝,陷入短暫沉默。
腦海中迅速閃過交手時的種種異常。
這番猜測,雖驚世駭俗,卻似乎能完美解釋這些問題。
奪舍……
陳立陷入沉默,眼中光芒劇烈閃爍,顯然這個推斷所帶來的資訊,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片刻之後,他壓下心中的波瀾,不再糾結於此,直接問道:“七殺老祖的寶物,藏在何處?”
中年男子心下稍定,立即答道:“大多置於這靠山石壁之內。”
“靠山石壁?”
陳立目光掃向那面光滑懸崖:“有何玄機?”
“石壁內,藏有一處殘破的小洞天。”
中年男子解釋道。
“小洞天?”
陳立眉梢微動。
“正是。”
中年男子點頭道:“此洞天,我等亦猜測不出來歷,只知洞天約有三十萬畝之闊。當年的靠山宗,便是憑藉這處洞天發展起來的。此地便被老祖佔據後,成為我會核心秘庫與根基所在。”
陳立微微頷首。
此說與之前審訊那名堂主所得資訊吻合,應非虛言。
“帶路。”
陳立不再多言。
他並指隔空虛點,一股精純平和的元炁渡入中年男子體內,瞬間衝開了被禁錮的經脈穴竅,解除了其禁制。
中年男子只覺周身氣脈復通,已能行動自如。
“前輩請隨我來。”
中年男子不敢怠慢,活動了一下手腳,當先朝著那面巨大的山壁走去。
陳立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第354章 洞天
靠山石壁。
中年男子當先引路,走入山洞,陳立緊隨其後。
山洞入口狹窄,光線昏暗,僅容兩三人並行。
洞壁溼滑,生著厚厚的青苔,散發出泥土與腐朽草木的氣息。
僅向內走了不過十來步,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前方的空氣彷彿水面般盪漾開一層透明的漣漪,光線也隨之扭曲。
中年男子腳步不停,徑直踏入那層漣漪之中,身形瞬間模糊。
陳立目光微凝,同樣一步跨入。
一種輕微的、彷彿穿透某種薄膜的觸感傳來,眼前的光線驟然變得明亮、柔和。
豁然開朗!
方才的狹窄、昏暗之感瞬間消失。
陳立發現已然置身於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之中。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來時的山洞入口消失不見,身後是一片長滿低矮灌木和雜草的山坡。
彷彿他們並非從山洞走入,而是直接出現在了這片山坡腳下。
目光所及,四周皆是高聳入雲、壁立千仞的陡峭山峰,如同一圈天然的巨大圍牆,將中間一大片區域牢牢環抱。
山峰上方,並非藍天白雲,而是一種氤氳著淡淡灰白色光暈的穹頂,光線從穹頂均勻灑下,不似日光,卻也足夠明亮。
腳下是鬆軟肥沃的黑色土地,延伸向前方,形成了一片廣闊的平原。
這片平原,只佔據了這方小天地中心區域約莫三分之一的範圍。
更遠處,平原的邊緣逐漸被起伏的丘陵、林地所取代,直至與環抱的群山相連。
氣溫與外界寒冬無異,同樣寒冷刺骨,呼吸間能看見白氣。
但地面上並無半點積雪,只有枯黃的草莖和裸露的黑土。空氣乾燥,並無外界的風雪溼氣。
中年男子解釋:“前輩,此洞天早已殘破,法則不全,故而能感受到外界的四季寒暑變化。但因其獨立於外界空間,風雨雷電等天象,無法落入此間。”
陳立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被眼前平原上的景象所吸引,眉頭不由得蹙起。
平原之上,被人工開掘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溝渠,如同大地的脈絡。
陳立問道:“此地無水無雪,這些作物,如何灌溉?水源從何而來?”
中年男子伸手指向平原盡頭、靠近環形山壁的一處:“山脊之上,有一眼深潭。那潭水並非洞天自生,其水源與外界地下暗河相連,是此洞天與外界唯一實質相接的通道之一。灌溉的水,皆從那裡引渠而來。那水潭深處,亦是進出此洞天的出口。”
原來如此。
陳立心中瞭然,目光掃過地下。
田壟之中,此刻正生長著大片大片低矮的、呈現一種奇異灰綠色的植物幼苗。
幼苗不過尺許高,葉片呈卵圓形或長橢圓形,邊緣有不規則的波狀鋸齒,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微的、類似白霜的粉狀物。
見陳立目光灼灼,一直緊盯著田中的阿芙蓉幼苗,中年男子心中念頭急轉。
這位前輩甫一接觸新義幫,開口便是天量的阿芙蓉,昨夜鏖戰,其目的恐怕也有此意。
當即開口解釋:“前輩,此物正是阿芙蓉的幼苗。此時節令不對,又尚未長成。阿芙蓉通常十月下種,越冬生長,至來年二三月間枝葉最為茂盛,四五月份頂端會開出或紅或紫或白的花朵,花落之後,結成雞蛋大小的蒴果。待得六七月,果實成熟,便可劃取漿液,製成膏土了。”
阿芙蓉!
而且是規模驚人!
陳立打量著眼前這片綿延的灰綠色,詢問道:“此地種植的阿芙蓉,共有多少畝?”
中年男子答道:“如今剩下的,不足三千畝。近年來,此項生意,只維持幾個老渠道的供應。種植面積一減再減,餘下的田地,大多改種了些常用的中草藥材。”
兩人于田邊說話之際,遠處,靠近山麓腳下的一排石屋方向,突然騰起一股凌厲的氣息。
如同出鞘的利劍,迅捷無比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陳立眼神微動,卻並未防禦,只是靜靜看著。
一道瘦小的身影已落在兩人身前數丈之外。
此人身材瘦小,腰間斜斜挎著一柄長劍,劍鞘斑駁,佈滿暗紅鏽跡。
落地後,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陳立,手掌已然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腰間劍柄:“此人是誰?師尊何在?”
他死死盯著中年男子,氣機卻牢牢鎖定著陳立,鏽劍彷彿會隨時出鞘。
中年男子上前半步,擋在了此人與陳立之間。
他對陳立拱手介紹道:“前輩,這位是七殺會暗殺堂的堂主,花無心。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七殺會謿⑻锰弥黠L隨雲。”
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立,道:“無心,放下吧。師尊他……已被這位前輩斬殺了。”
“什麼?!”
花無心身軀明顯一震,雙眼驟然睜大,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風隨雲,又猛地看向陳立。
場中氣氛瞬間凝滯,只有洞天內微寒的風無聲流淌。
足足過了三四息,花無心眼緊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竟緩緩地鬆了開來。
他眼神複雜,忽然抱拳,對著陳立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多謝……前輩。”
這個反應,倒是有些出乎陳立的預料。
他看向風隨雲,帶著詢問之意。
“前輩明鑑,七殺老祖名義上是我等師尊,引我等踏入武道之門,此恩不假。但除此之外,我等能有今日修為,更多是靠自身苦修、廝殺搏命而來。老祖於我等的栽培,與其說是師徒傳承,不如說更像是豢養。”
風隨雲坦然解釋:“更何況,我等師兄弟幾人,早便有所猜測。老祖將我等培養至神堂境界,或許……正是為了有朝一日,行那奪舍替身、延續己命的邪法,亦或是當作他日後的資糧今日前輩出手,將老祖斬殺,對我等而言,非但不是仇怨,反倒是是給了我等一條可能的生路。活命之恩,道一聲謝,理所應當。”
陳立微微頷首。
風隨雲轉向花無心:“無心,前輩的兩位下屬,請你去將他們帶來,務必禮遇。”
花無心沒有說話,身形一動,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淡灰影,朝著遠處那排石屋飛掠而去,身法之詭異迅捷。
“前輩,老祖平日起居練功的洞府,在靠近出口水潭附近的山壁之中。請隨我來。”
風隨雲對陳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當先施展身法,飛掠而去。
陳立身形飄然而起,不疾不徐,始終穩穩跟在風隨雲身後丈許之處。
兩人身法極快,不多時,便已穿過大半個平原,來到小洞天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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