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罷了,現在追究這個已經意義不大。
趙元宏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反而因為對方不知情的反應而略微鬆動了一些。
他頹然地向後靠了靠,聲音乾澀:“不是昨夜傷的……是被人……襲殺於靜室之內,悄無聲息。”
“襲殺?!”
陳守恆和周書薇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悸。
一位歸元大宗師,在重兵護衛的郡守府內,被人無聲襲殺?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趙元宏不再試探,也不再掩飾,壓低了聲音,像是豁出去一般,和盤托出:“陳解元,陳夫人,事到如今,趙某也不瞞你們了。周都督此次秘密前來溧陽,目的就是對付陳家。”
“而趙某……不過是奉命行事的一枚棋子罷了……”
趙元宏將周伯安的炙阋灰桓嬷樕下冻隹酀骸霸S多事情,並非我之本意。今日將這些告知二位,一是希望能求得些許諒解,二來……也是因為形勢已然劇變,逼得趙某不得不做出選擇。”
陳守恆緩緩坐回椅子,但眼神已從最初的震驚轉為思索,周書薇亦是秀眉緊鎖。
兩人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完整的陰郑允歉械揭魂囜崤拢承陌l涼。
若非父親陳立之前點醒,又恰逢算盤老者意外攪局,陳家恐怕真的已經一腳踏入了這致命的陷阱之中。
沉默片刻,陳守恆抬起頭,沉聲問道:“趙大人,你將如此機密之事和盤托出……究竟是何用意?”
“用意?陳解元是聰明人,何必明知故問?”
趙元宏聲音低沉:“周都督暴斃,一位四品的封疆大吏、歸元境大宗師,在溧陽死於非命。再加上之前何郡守、鎮撫司三位千總之死,這接連發生的殺官大案,朝廷豈會善罷甘休?這江州,這溧陽,馬上就要變成風暴眼,再無寧日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守恆:“而周都督此行的目標,正是陳家。此事若上報,無論真相如何,陳家都首當其衝。陳解元雖有功名在身,是武舉解元,地方官員或許不敢輕易動你。
但若朝廷派下欽差,甚至動用鎮撫司、大軍壓境,到了那時,可沒人會顧忌你這功名,也沒人會聽你辯解。抓進詔獄,何求不得?就算陳家真的與這些事無關,闔家上下,又有幾人能活著走出詔獄?”
“趙大人這是在威脅我陳家?”
陳守恆眼中寒意更甚。
“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事實。”
趙元宏斷然道:“趙某此來,是求合作,既是給陳家,也是給我自己,求一條生路。只要陳解元願意與趙某合作,趙某有辦法,能將陳家從這必死之局中,摘出去。”
周書薇此時已恢復了幾分冷靜,反問道,“趙郡守此言,莫非是懷疑我陳家與周都督之死有關?都督乃是大宗師,我陳家何德何能?”
“陳夫人誤會了,趙某絕無此意。趙某,只求一條生路。”
趙元宏搖頭:“周都督親臨溧陽之事,具體內情只有趙某清楚。原本,我打算將昨夜都督與算盤老者交手受傷之事,與何郡守之女聯絡起來,就說是其師門為報復何明允之死而來,周都督不幸被捲入其中……但今日聽曹夫人提起阿芙蓉舊案……我卻有了一個更好的主意。””
陳守恆目光一凝:“什麼主意?”
趙元宏眼中精光一閃:“陳解元可知,當年隱皇堡私下販賣阿芙蓉,在江州官場並非絕密。天劍派接手後,也未必乾淨。如今,天劍派高手摺損,何明允、周伯安接連身死,再加上昨夜出現的、很可能與當年阿芙蓉案有關的算盤老者……
只要我們稍加引導,將這幾樁血案,全部歸咎於昔年阿芙蓉案餘孽的報復與滅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朝廷的視線,自然會從溧陽、從陳家身上移開,轉而全力追查那些餘孽。”
陳守恆聽完趙元宏這大膽的計劃,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仔細思量,發現這個提議確實有很強的操作性,下意識地與周書薇對視一眼。
但此事關係太大,他一人決斷不了。
沉默片刻,緩緩道:“趙大人所言……確有幾分道理。請容守恆仔細思量。”
說罷,他看似隨意地轉頭,對周書薇道:“書薇,你去吩咐廚房,準備一桌像樣的酒菜,晌午留趙大人用飯。”
周書薇會意,立刻起身,斂衽一禮:“是,夫君。趙大人稍坐,妾身去去便回。”
趙元宏目光微閃,在周書薇轉身離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明白這吩咐廚房恐怕是藉口。
但他沒有阻攔,也無法阻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重新端起那杯已涼的茶,不再言語。
周書薇迅速地穿過幾重庭院,來到府邸一處僻靜的小院。
院門虛掩,她推門而入,見到陳立正盤腿坐於一株梅花樹下,目光沉靜,彷彿早已料到她會來。
前些日子,陳守恆匆匆返回,將溧陽郡城的局面稟明後,陳立便心知不妙。
他知長子面對官場老狐、世家大族的連環算計,恐難周全。
當即,便讓守恆去尋守月接送幾個年幼的弟弟妹妹。
而自己則隨長子一同來到了這溧陽郡城。
他本意只是想在暗中看護,確保家業平穩拿到手,未曾想局勢變化如此之快。
“父親。”
周書薇上前,斂衽一禮,正要開口稟報。
不料,還未等她開口,陳立已緩緩扭過頭來,目光平靜地看向她:“答應他便是。”
周書薇一怔,但隨即恍然。
這位父親雖未至正堂,但以其修為深不可測,想必堂內的對話早已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
“是,兒媳明白了。”
周書薇不再多言,恭敬應下。
第348章 盤活
周書薇沿著來路快步返回正堂。
從她離開到回來,前後不過一盞茶左右的功夫。
正堂內,趙元宏正端起茶杯,借喝茶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焦灼與等待。
眼見周書薇如此快速地返回,眼中不禁掠過難以掩飾的驚訝,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周書薇走回陳守恆身側站定,對他微微頷首,道:“夫君,妾身已吩咐下去。”
陳守恆收到妻子訊號,當即轉向趙元宏,拱手道:“趙大人,時近晌午,就在寒舍用頓便飯?你我邊吃邊聊,從長計議。”
趙元宏心中疑竇叢生,無奈道:“陳解元、陳夫人盛情,趙某心領了。只是郡衙之中還有諸多公務亟待處理,周都督……唉,後續諸多事宜更是千頭萬緒,實在不敢久留。”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守恆:“合作之事,關乎你我安危,還望陳解元早日決斷,給趙某一個準信。”
陳守恆與周書薇對視一眼,隨即神色鄭重地點頭道:“趙大人所言在理。合則兩利,分則兩害。我陳家,願與趙郡守通力協作,共度此次難關。”
趙元宏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一直懸著的大石似乎落下了一半,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好!有陳解元此言,趙某便放心了。如此,我等便算是盟友了。”
他起身告辭,目光掃過方才自己進門時隨手放在腳邊的那個食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彎腰將其提起,遞向陳守恆。
“陳解元,此物乃是孫家宅邸中遺留的舊物,此前清點交割時疏忽,遺落在了郡衙。如今孫家產業既已由陳家接手,此物理應歸還,還請收下。”
陳守恆接過,入手沉甸,不由得驚訝,但並未當場開啟查驗,只是道:“有勞趙大人費心,還特意送還。”
“分內之事,理應如此。”
趙元宏擺擺手,不再多言,轉身便向廳外走去。
陳守恆與周書薇一同相送。
行至側院,趙元宏卻停下腳步,拱手道:“二位留步,趙某來時未走正門,離去亦不便張揚,就此別過。”
說罷,身形一展,躍過了丈許高的院牆,消失在牆外。
牆外小巷,普通的青篷馬車仍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伕似乎靠在車轅上打盹,聽到落地的聲音,才驚醒過來,連忙跳下車轅。
趙元宏伸手掀開車簾,正欲彎腰踏入車廂。
異變陡生!
一根手指彷彿從虛無中探出,悄無聲息,卻快如閃電,徑直點向他的眉心。
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暈,帶著一種洞穿虛空、寂滅萬物的詭異氣息乍現。
趙元宏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要驚呼,想要吖Φ挚梗胍嵬硕汩W……
然而,這一切念頭都才剛剛在腦海中升起,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四肢。
那根手指,已然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嗡……”
趙元宏只覺得識海中彷彿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開,又瞬間歸於死寂。
所有意識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瞬間湮滅。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樣,也沒能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已失去了所有知覺。
身體一軟,“噗通”一聲摔在了車轅之上,人事不省。
而那車伕,對發生的一切竟似毫無所覺。
他上前將昏迷不醒的趙元宏扶起,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在車廂內的軟墊上,蓋好薄毯。
做完這一切,車伕像沒事人一般,重新坐回車轅,輕輕一抖砝K,嘴裡發出“駕”的輕喝。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寂靜的小巷,不緊不慢地朝著郡守府行去,一切如常。
……
小巷深處,金光一閃而逝,漣漪散去,再無痕跡。
小院內,陳立身影微微一動,閉合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一縷金芒悄然隱沒,氣息重歸沉靜。
那悄然潛入趙元宏馬車、一指點出封禁其神魂的,自然便是陳立的元神。
他倒沒有擊殺趙元宏,而是封禁了他的神識。
對方中了封印,便無法被問心、搜魂等神魂秘法探查。
一旦有人試圖強行衝破這道禁制,便會直接觸發禁制的反噬,導致趙元宏神魂崩散,瞬間斃命。
自從上次經歷了周承凱被鎮撫司逼問出關鍵情報一事後,陳立深感忌憚,耗費心力從寂滅指的封禁之術中,研究出了應對之法。
為此,他還在李喻娘投靠孫家時做過試驗。
只可惜,何章琳修為低微,根本無法觸及禁制核心,未能真正測試出其效果。
當然,此術亦有弊端。
被種下封禁後,趙元宏將再也無法動用神識之力,一身神堂宗師的實力,等若被廢了大半,與尋常靈境內府關武者無異。
不過,這已經不是陳立需要關心的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守恆與周書薇兩人走到陳立面前。
陳守恆將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低聲道:“爹,趙元宏將那一千兩金葉子,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
陳立微微頷首:“識時務,知進退。這趙元宏,倒還算是個聰明人。”
能在如此危局下,迅速判斷形勢,果斷上門求合作,就這份應變能力,已超過了許多人。
陳守恆心中疑惑,皺眉問道:“爹,孩兒愚鈍。那趙元宏提出的計劃雖看似可行,但風險極大,無異於與虎制ぁN覀優楹我饝俊�
陳立看了長子一眼,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出手擊殺周伯安之事,暫時還不宜讓守恆夫婦知曉,以免他們壓力過大,行事不慎。
至於為何要殺周伯安?
陳立自有考量。
若昨夜沒有算盤老者突然出現,將水攪渾,他或許會選擇隱忍,暫避鋒芒,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即可。
周伯安對陳家的殺心已起,此念一生,便難打消。
即便昨夜因算盤老者出現而暫受挫折,也絕無可能就此罷手。
今日退一步,他日周伯安必會進十步,屆時陳家防不勝防,處境將更為兇險。
綜合來看,趁算盤老者出手之際,果斷將其除掉,無疑是利大於弊。
至於後續風波,再設法應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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