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別院東側,本有一塊空地,此刻已被平整出來,鋪設了沙土,建成了演武場。
場上,四十一名年齡在十歲到十六歲不等的少年,在柳宗影的指導下,一板一眼地練習著基礎的刀法與樁功。
這些孩子中,除了最早那三十三名,後來又有八名陳府管事的後代被送來一同習武。
柳宗影正教導一眾孩子的動作,不時出聲糾正。
見陳立走近,柳宗影走了過來:“家主。”
“柳三爺。”
陳立點點頭,目光掃過場上的少年,詢問道:“這些孩子如何?”
柳宗影據實以告:“這批孩子,其中三人天賦最佳,筋骨強健,悟性也好,如今已是練勁中期。另有十三人,也算刻苦,到了練勁初期。
其餘人等,或因年紀尚小,或因早年體弱根基有虧,尚在打熬筋骨氣血的階段,未曾真正開始練勁。”
陳立點頭。
如此進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
當年守恆也是差不多一年才踏入練勁門檻。
這些孩子多是窮苦出身,精血有虧,起點遠不及守恆根基紮實,且每月也能得一份壯血散的補助,能有此進度,已然讓他滿意,顯然柳宗影教導嚴格,也功不可沒。
“有勞柳三爺費心了。”
陳立謝過,話鋒一轉:“三爺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柳宗影坦言:“有那枚舍利玉骨和家主送來的藥膳,神魂已好了七七八八,與人動手無礙,已能發揮神堂實力。
不過神識創傷非同小可,要想恢復如初,徹底解決隱患,沒有個一年半載的水磨工夫,怕是不用想了。”
頓了頓,主動相詢:“家主今日前來,可是有事需柳某效勞?”
陳立點頭:“確有些事情,想請三爺幫忙。”
“家主請講。”
陳立便不再客套,將家中存糧吃緊之事告知。
表明意請柳若依回一趟清水縣,尋其追風武館的師兄弟家中購糧,以補家用不足。
並言明,若對方有所猶豫或需額外條件,可用丹藥作為交換。
玄武渡厄秘藥,不能外傳。
畢竟涉及自家根基。
不過,他也有主意。
此前從柳家帶回來的那些標識不清、用途不明的丹藥。
事後,他讓守業之妻李瑾茹分辨,又尋了兔子和狗等活物反覆試藥確認無害後,才讓孫守義等人服下,辨明其藥性。
此刻,用之交換,既顯找猓酂o隱患。
柳宗影聽罷,點頭道:“此乃小事,柳某義不容辭。明日我便帶若依回去一趟,應有所獲。”
陳立道:“此行倒不必勞三爺你親自跑這一趟。過些日子讓守業與柳姑娘前去便好。我還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柳宗影疑惑地看向陳立。
陳立笑道:“過幾日,還請三爺隨我出門一趟。”
第299章 志�
次日。
晌午過後,錢來寶匆匆趕到陳立書房。
卻是陳立差人將他叫來。
“家主,您找我?”
錢來寶躬身行禮,態度頗為恭敬。
陳立示意他坐下,詢問:“近來市面上,鮮蠶繭、生絲還有綢緞的行情如何?”
錢來寶回道:“普通鮮蠶繭,市面上的收購價是一錢銀子一斤。生絲的價錢就高多了,上等的白廠絲要九錢到一兩銀子一斤。綢緞嘛,還是老樣子,一匹二十五兩銀子。”
陳立靜靜聽著,陷入了沉思。
一錢銀子的蠶繭,九錢銀子的生絲,二十五兩銀子的綢緞……
他心中不由得冷笑。
這裡面,只怕憋著壞。
鏡山四縣推行改稻為桑的國策,蠶桑生絲一多,但用得起絲綢的人,依舊是那些人。
供過於求,價格跌落是必然。
然而,過了這麼久,絲綢價格卻不降反升,這本身就十分詭異。
實際上,朝廷試行這改稻為桑的國策時,陳立察覺到了異常。
糧食乃國之根本,豈會無緣無故輕易改變?
春節期間,他與守恆閒聊時,也知道了一些訊息。
朝廷在江州、蜀州、越州三地推行此策,朝野反對之聲不小,賀牛武院內為此事爭論激烈。
但朝廷卻態度強硬,頂著壓力推行。
雖因三州陸續出現民變而有所收斂,態度轉為曖昧,但未收回國策,已說明問題。
再加上年前江州織造局突然大幅增加了官貢份額,上繳數量幾乎翻倍。
這些線索串連起來,陳立幾乎可以斷定。
朝廷必然因為某個不為人知的原因,急需大量絲綢。
既然有此需求,卻又不繼續強力推行桑蠶,那絲綢價格的上漲幾乎是可以預見的必然結果。
而眼下,鮮繭收購價卻被刻意壓制在低位,顯然是那些最早嗅到風聲的世家,照搬改稻為桑前收糧之事,企圖利用訊息差,從中榨取利潤。
而他之所以讓陳守恆和周書薇前往吳州兌換銀兩,也正是為此事做準備。
陳立當即吩咐錢來寶:“你立刻著手,在鏡山縣範圍內,全力收購農戶手中的蠶繭。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可以比市價上浮半成到一成,最高不超過兩成,務必要快。”
錢來寶詫異,旋即眼前一亮:“家主這是要炒高蠶繭的價格?”
他下意識以為陳立是要囤積居奇,先行炒高本地繭價,再順勢拋售家中的大量蠶繭,從中牟取暴利。
陳立看了錢來寶一眼,知他誤會了自己,卻也懶得解釋。
他的目的很明確。
搶貨!
儘可能多地掌握原料。
一方面保障自家織造坊的生產,另一方面,也是變相削弱潛在對手的原料來源。
靈溪周邊五村,他身為保長,徵購蠶繭具有天然優勢。
錢來寶的父親亦是保長,在本地關係盤根錯節。
地方鄉紳,在農事上,權力甚至大於縣官。
百姓所產之物,首先接觸的,還是這些鄉紳。
由他們出面,從源頭上截留,遠比那些外來世家大族更具效率。
強龍不壓地頭蛇,此不易之理。
陳立道:“具體如何操作,你自行把握。記住,動作要快,但儘量不要張揚,引起旁人警覺。”
春蠶吐絲結繭,多在三至五月,越早介入,效果自然越佳。
“是,我曉得輕重。”
錢來寶連連點頭。
陳立目光落在錢來寶身上,感受其氣息仍是氣境圓滿,便隨口問了一句:“你的修為還在氣境圓滿,為何不嘗試突破?”
錢來寶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和苦惱,解釋道:“我早年練武時打熬筋骨、易髓換血貪圖安逸,基礎打得不牢,根基有些虛浮。前兩個月,還特意去了趟萍縣,向師傅請教。
師傅說,我這般情況,貿然衝擊靈境,失敗風險不小,他讓我莫要心急,至少再打磨一年,再圖突破不遲。”
陳立頷首,周震是其師傅,對其早年練武的情況熟悉,給的建議是老成持重之言。
錢來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壓低聲音道:“家主,還有一事……”
說到此處,他的神色變得凝重:“前些日子,有一夥人,也不知來歷,在鏡山尋訪了不少昔日伏虎武館的師兄弟。
他們盤問得很細,主要是打聽孫正毅師兄生前的事情,特別是他和守恆之間的關係。這裡頭只怕有什麼貓膩。”
陳立面色平靜,點了點頭。
此事他早已從周承凱處知曉,這夥人定然是郡守何明允派去的親信。
他尋柳宗影一起外出,也正是想去尋他們。
既然錢來寶說起,當即詢問道:“可知這夥人現在何處?”
“我也不知。不過……”
錢來寶搖了搖頭:“有一人定然知曉,吳起泉。”
“吳起泉?”
陳立皺眉,卻是沒有聽說過此人。
錢來寶解釋道:“此人也是伏虎武館的弟子,算是我和守恆的師兄。不過此人性子比較傲,有些瞧不起我們這些師兄弟,平日裡往來不多。
他早年拜入了松江府的蔣家門下當了門客。前不久,聽說松江蔣家好像出了什麼大事。
這吳起泉倒是本事,不知又搭上了哪條線,如今竟然在咱們鏡山縣衙至藗差事,正在幫洛縣令做事。”
洛平淵?
陳立皺眉,心中警覺。
對方既是蔣家門客,在洛平淵那裡做事,陳立倒不意外。
只是洛平淵對此的態度和立場如何,值得細細思量。
但有一點,對方沒有提前派人告知自己此事,就不同尋常。
“這吳起泉,和那夥人是什麼關係?”
陳立追問。
“具體關係說不清。”
錢來寶道:“但那夥人前來找我打聽時,就是吳起泉帶著來的,態度還挺殷勤。我估摸著,現在很可能還是吳起泉在領著那夥人,四處尋訪其他師兄弟。”
陳立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
當即安排道:“你找個機會,接觸一下這個吳起泉。告訴他,你有他們正在調查之事的重要訊息。若他們不信,你就說……”
陳立頓了頓,目光寒意一閃:“平水村,孫家房產地契,即可。”
錢來寶露出驚訝之色,顯然不明白這句話有何玄機:“家主這是要?”
陳立淡淡道:“照做便是。記住,要做得自然一些,莫要讓人起疑。”
錢來寶躬身應道:“家主若無其他吩咐,我這就去辦。”
“去吧。”
陳立揮了揮手。
……
傍晚時分,日頭西沉。
城門即將關閉之際,七騎快馬踏著煙塵,自官道飛馳而來。
守城士卒剛欲上前攔阻,為首一騎上一人揚手擲出一面令牌。
那士卒接住一看,面色微變,當即揮手放行,不敢多問。
七騎入城後,徑直來到城中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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