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褚時昭也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看到不遠處打坐的陳守恆,先是一驚,隨即握緊了手中的柴刀:“你是誰?”
陳守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個或許能幫你報仇的人。”
“幫我報仇?”
褚時昭搖了搖頭:“你應該也是前幾日進來的吧?我對你沒用,走吧。”
“孟福,趙之慶。”
陳守恆淡淡吐出兩個名字。
褚時昭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著陳守恆:“你……你怎麼會知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怎麼知道的也不重要。”
陳守恆搖頭:“我只問你,殺了孟福和趙之慶,你可能放下心中仇恨,改過自新?”
褚時昭死死盯著陳守恆,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你若真能幫我殺了這兩個狗伲宋耶吷念姟N荫視r昭這條殘命,從此便交予你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
陳守恆點了點頭:“記住你的話。”
他不再多言,直接在褚時昭這簡陋的棲身之處旁盤膝坐下,繼續調息,完成接下來的事。
這一坐,又是一夜。
當第三日的晨光透過林隙時,陳守恆的神識終於完全恢復。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因警惕和期待而一夜未眠的褚時昭面前。
“閉上眼,放鬆心神。”
陳守恆道。
褚時昭猶豫了一下,依言照做。
陳守恆再次施展南柯一夢。
夢中,褚時昭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隱姓埋名的孟福,在激烈的搏殺後,親手刃仇人。
夢境場景轉換。
第一夢,誅奴。
夢境中,他千里追蹤,終於在一處邊陲小鎮找到了已改名換姓的孟福。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場惡鬥,手起刀落,孟福斃命當場,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第二夢,戮官。
褚時昭化身暗夜刺客,潛入縣尉府中。
於其壽宴之上,當著眾多賓客之面,歷數趙之慶其罪,而後一刀斷首。
快意恩仇!
夢境栩栩如生,仇恨的宣洩、手刃仇敵的快意,無比真實。
褚時昭渾身顫抖,時而低吼,時而狂笑。
編織如此精細的夢境,對神識消耗極大。
不過半個時辰,陳守恆便感到一陣眩暈。
他臉色蒼白,再次盤膝恢復。
褚時昭睜開雙眼,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暢快與一絲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熟悉的環境。
一時間,竟分不清剛才那真實無比的經歷是夢是真。
“感覺如何?”
陳守恆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褚時昭猛地轉頭,看向陳守恆,眼神複雜無比:“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是夢境。”
陳守恆直言不諱:“我讓你在夢中體驗了復仇。現實中,他們二人還活著。”
“夢……只是夢?”
褚時昭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上寫滿了失落、困惑。
雖然只是夢,但那種手刃仇敵的感覺太過真實。
積壓心底多年的血海深仇,宣洩一空。
死結,在夢境完成的剎那,悄然鬆動。
陳守恆看著他變幻的神色,道:“你若真能因此放下仇恨,待你刑滿釋放之日,我可帶你去找那二人。是殺是放,由你自決。”
褚時昭呆立原地,面色數變,天人交戰。
良久。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陳守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今日起,褚時昭這條命,就是恩公的,但有所命,無所不從!”
陳守恆颯然一笑:“好。既然你願聽從我的安排,那便隨我下山。”
自己已完成了基本的教化。
雖只一人,但,問心無愧。
“是,恩公。”
褚時昭站起身,眼神中的麻木與死氣褪去不少,多了幾分生氣。
第258章 甲中
陳守恆帶著褚時昭走出叢林,回到了山腳下的營地前。
營帳前的空地,不再空曠。
此時,約莫有二十餘名考生先一步返回,正三三兩兩地站著,神色各異。
他們身邊或多或少都跟著一些囚徒,少則一人,多則三四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站在最前方的兩撥人。
一撥以李繼言為首。
他負手而立,面帶矜持的得色。
身後跟著十一名囚徒,個個帶傷,眼神兇狠,卻都老老實實地站在他身後,無人喧譁。
另一撥,則是那與他配合的黑衣青年。
身後也站著七名囚徒,氣息彪悍。
只是,這兩撥囚徒之間,互相怒目而視,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陳守恆的歸來,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畢竟,他只帶了一人下山。
在已返回的考子中,顯得有些寒酸。
李繼言的目光掃過陳守恆和他身後惟一那名看起來神情有些複雜的囚徒,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
折騰三日,只尋得一個歪瓜裂棗?
這點能耐?真是可笑至極!
那份傲氣與輕蔑,幾乎溢於言表。
陳守恆帶著褚時昭,默默走到營地邊緣一處僻靜角落站定。
時間悄然流逝。
隨著最後一聲悠長的鐘響在孤島上空迴盪。
三日考核時限已到。
後續的考生們陸續返回,有人面帶倦色卻難掩喜意,帶著一兩名囚徒。
更多人則是垂頭喪氣,兩手空空,顯然一無所獲。
學政盧仲平現身。
書吏上前清點核驗,最終結果令人咋舌。
六十四名參考學子,最終帶回教化之人,僅有三十一人。
超過半數之人,在這一關折戟沉沙。
李繼言環視四周,見自己身後十一人的成績遙遙領先,心中得意更甚,自覺勝券在握。
他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對盧仲平拱手:“學政大人,不知學生此番,可得什麼評價?”
他已然將自己視為了此關的魁首。
盧仲平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教化之功,豈止於驅使其形?更在於匡正其心。帶人歸來,只是第一步。”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還需以問心之術驗一驗教化之效。”
此言一出,李繼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問心?
不等他多想,盧仲平身上散發出一股磅礴的神識之力如潮水般瀰漫開來,徽肿∧鞘蝗恕�
在這股力量下,那十一人眼神頓時變得茫然無措。
“爾等可願聽從李繼言差遣?”
盧仲平聲如洪鐘,直叩心神。
“願聽李公子吩咐。”
十一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回答得乾脆利落。
李繼言見狀,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一絲得色。
然而,盧仲平接下來的問題,卻讓他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爾等可願從此洗心革面,棄惡從善,接受朝廷教化,重新做人?”
“我改你媽個頭!”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猛地跳了起來,雙目赤紅,破口大罵:“老子縱橫江湖十幾年,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大刀砍人,不知多快活!憑什麼要改?讓老子接受狗屁教化,當那搖尾乞憐的順民?做夢!”
他這一罵,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旁邊的人也被激起了兇性,紛紛跟著叫嚷起來。
“老子寧死不改!”
“狗官。休想騙我們!”
“李公子答應帶我們報仇的!”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哪有一絲一毫被“教化”的模樣?
分明是一群被暫時壓制了爪牙的困獸。
“哼!冥頑不靈!”
盧仲平冷哼一聲,更加強悍的神識之力吐出,這十一人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軟軟倒地昏死過去。
盧仲平袖袍一拂,對身後官兵令道:“拖下去,送回島上,繼續磨其心性。”
李繼言看著這一幕,額頭冷汗涔涔而下,臉色煞白。
他萬萬沒想到,盧仲平竟然還要問心。
自己辛苦謩潱y道要功虧一簣?
所幸,盧仲平接下來的宣佈讓他稍稍鬆了口氣:“考生李繼言,收攏囚徒十一人,此項評分,甲上。”
李繼言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卻聽盧仲平繼續道:“然,所教化十一人,無一真心悔過,教化評分,丁下。綜合評定,乙上。透過此關。”
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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