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她說完,緊緊盯著陳立的眼睛,呼吸微微急促。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挽救周家的辦法。
莫說江州織造局,就是其他世家,以周家目前的狀況,也根本無力抵擋。
周家長房,已後繼無人。
旁支,雖然也有幾家成器的,但均無宗師,朝中亦無太深的根基,根本無法提供實質性的幫助。
此時若向旁支示弱,反而會為他們提供可乘之機,極有可能被李代桃僵,徹底吞併長房產業。
這等事在世家大族中並不罕見。
反觀陳家,雖然名聲不顯,卻有陳立這樣實打實的宗師坐鎮。
與自家聯合,相互援手,就算別有用心之人想打主意,都不得不慎重考慮能否同時應對兩位宗師的反撲。
畢竟,江州五姓七望,十二世家之中,排行靠後的幾家,也就一兩名宗師坐鎮。
只要能渡過此關,那至少能讓周家獲得喘息之機,安然渡過最困難的這幾年。
根基尚在,就不怕沒有東山再起之時。
再加上陳守恆已然靈境二關在望,考上武進士,已經不算困難。
只要進入朝廷,周家在朝廷,也就有了外援。
日後一切,再徐徐圖之。
這是周書薇,當下能夠尋到的最優解了。
不過,陳立聽完,卻沒有立刻回答。
織機和織工,都是他想要的。
自家五千七百多畝地,已經全部種上了桑樹。
若只販賣蠶繭,那永遠都是小錢。
五斤鮮蠶繭出一斤絲。
七斤絲出一匹絲綢。
一匹絲綢的材料價,不過三兩五錢銀子。
而一匹絲綢的市價,大約在二十兩銀子左右。
就算加上織機織工等費用,也不過七八兩銀子的成本。
江州織造局折價收走,都能有一倍的利潤。
自家五千七百五畝地,到了桑樹盛年,只賣蠶繭,不過四五萬兩銀子的進賬。
若能拿到織機和織工,一年至少能織出三萬匹的絲綢,一年的進賬,那就是二十萬兩以上。
如此,自家才算真正有了堪比世家的立足根基。
單靠田畝的產出,實在太少了。
但,這卻又不是他最想要的。
畢竟,每年三萬匹的絲綢,沒有織造局的官貢,拿到市場上去賣,不知要賣到什麼時候,江州的市場根本消化不了。
見陳立灼灼盯著自己,緩緩搖頭,周書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然而,陳立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怔在原地。
“聯姻,可以。”
陳立的聲音平靜。
周書薇剛鬆了半口氣。
陳立繼續道:“但守恆要娶的,不是周清漪。”
周書薇一怔,愕然道:“那……那是?”
陳立語出驚人,目光如炬:“是你,周書薇。”
“我?!”
周書薇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血色又迅速褪去,變得蒼白:“陳家主莫要說笑,書薇年長守恆十一歲有餘,早已……早已過了適婚之齡。
且這些年為支撐家門,拋頭露面,周旋於商賈官吏之間,如何配得上令公子這般年輕才俊?還請陳家主另提條件。”
陳立卻是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聯姻之事,若物件是你,可以談。若是周清漪,不必再提。至於你帶多少嫁妝來我陳家,那是你自己的事。”
周書薇愣在原地,心亂如麻,臉上紅白交錯,羞窘、愕然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這……此事。”
她聲音乾澀,帶著些許不知所措:“只怕……只怕守恆他恐怕……不會同意。更何況,他若娶我,不知要被多少人非議。”
她艱難地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
陳立神色淡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守恆不會拒絕。當然,我也可以詢問他的意思。你亦可仔細思量,不必即刻回覆。”
他將選擇權,輕輕推回了周書薇的面前。
對於陳立而言,長子守恆遇到的女子中,若說他最為中意的,實際上還是這位周書薇。
守恆既是長子,也是嫡子。
雖然為時尚早,但陳立是打算將家業傳給他的。
這也是為什麼,陳立早早讓守業到縣城開藥鋪的原因。
因此,在為守恆挑選妻子時,陳立也更加慎重。
那位周清漪,陳立去年送蠶繭時見過一面,刁蠻任性,且多怪癖毛病。
執掌家業不到一年,便輕信於人,致使周家陷入傾覆之危。
此等心性、識見、能力,陳立可不敢接納。
其他穆元英也好,前兩日來看過柳宗影一次的後輩柳若依也好,事實上在陳立心中,都不如眼前這位周書薇。
年紀雖稍長,但習武之人,破入靈境後便有百五十年的壽元,境界更高,壽命還會隨之增長。
這十一歲的差距,實在算不得什麼。
當然,最主要還是其性情剛毅果決,遇事沉穩,頗有智慧,更難得的是有多年實際掌家的經驗。
雖然周家這些年,在她的執掌下,也是日落西山。
但那是大勢所趨,非一人之力所能扭轉。
失去朝中依靠、內外交困之際,猶能維持不墜,已足見其能力與心性。
她若能真心嫁入陳家,輔助守恆,陳立倒更為樂見其成。
當然,他之所以動意,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登上化虛關後,陳立每次修煉不再像以前,最多不過數個時辰。
而今,每次沉下心來,最少都需閉關數日。
可以預見,他修為越高,閉關的時間也就越長。
守恆不在,家中也確實需要一個掌家之人。
妻子宋瀅,終歸出身寒門,眼界有限。
打理一下家中內務,他很放心。
當家,陳立並不放心。
而眼前這位女子,正好合適。
只不過,目前看來,對方依舊心繫周家,否則不會提出讓其侄女嫁給陳守恆的話來了。
第214章 生意
夜深,萬籟俱寂。
周書薇與戰老已在別院安頓。
陳立將守恆喚至書房。
“今日書房之內,周書薇提了一事。”陳立聲音平靜,開門見山。
陳守恆心中一緊,看向父親,面露詢問:“何事?”
“她欲以周家織造坊為嫁妝,提出與我家聯姻,要你娶她那侄女周清漪。”
陳守恆頓時愕然,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萬沒想到周書薇會提出這等條件。
不待他反應過來,陳立繼續道:“我回絕了。我告訴她,聯姻可以,但要娶,便娶她周書薇本人。”
此言一出,陳守恆更是驚得愣在當場,半晌才回過神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爹……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
陳立看著兒子:“我且問你,撇開年歲、家世暫且不談,你對她此人,觀感如何?若讓你娶她,你可能接受?”
陳守恆被父親直白的問題問得有些窘迫,臉頰微熱,避開父親的目光,略一沉吟,還是坦盏溃骸皶毙〗悖瑸槿藙倧妿志殻幨轮苋瑢ξ乙病_實頗為照顧。
在武院時,諸多瑣事她都替我著想,甚至用度……也常是她私下墊付。若……若真要說娶妻,她若同意,我自是願意的。”
陳立靜靜聽完,點了點頭,但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你願意,只是因你覺她待你好,還是因為其他?”
陳守恆一怔:“爹的意思是……”
“從你參加郡試,顯露靈境修為伊始,她便一直對你諸多照拂,關照不停。是她對你一見鍾情,還是單純看中了你未來的潛力?”
陳立頓了頓,自問自答,卻又言語如刀:“都不是。她看中的,是你將來可能為她周家帶來的切實好處。從郡試後的刻意接近、投資,到拉攏你去武院讀書……
這一切,從一開始便帶著明確的意圖與精心的算計。這是一場長期的情感投資,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能為她所用,能為她周家所用。”
“這……”
陳守恆臉色數變,父親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心中那份因對方關懷而產生的溫熱感激瞬間冷卻了幾分。
細想之下,周書薇的許多行為,確實透著超乎尋常女子的關切與主動。
“爹既知如此,為何……為何還要我娶她?”
陳守恆心中湧起困惑與一絲不甘,聲音也低沉下去。
陳立淡然道:“這世間婚姻,十之八九,究其根本,無非利益二字。純粹的情愛,如鳳毛麟角。無論是門當戶對,強強聯合,還是弱方尋求依附與庇護,皆是如此。”
他看向兒子,目光如炬:“撇開她初始的動機不談,單論其人。能於家族頹勢中獨立支撐這麼多年,手腕、心性、能力皆屬上乘。
若她肯真心嫁入我陳家,於你而言,確是一大助力,堪稱良配。娶妻娶賢,其賢不止於德,亦在於能。至於其他,反是次要的了。”
陳守恆面露苦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澀然:“照爹這般說,她即便嫁我,心中所念所顧,仍是她那周家?我與她之間,終究隔著一層算計與利益?”
“這是自然。”
陳立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她提出聯姻,本就是為了救周家。以婚姻換取家族存續,在她看來,這是一筆極為划算的交易。感情於她而言,至少此刻,並非首要考量。”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陳守恆才吐出一口氣,問道:“那……爹,她要是同意,我們答不答應?”
“為何不答應?”
陳立笑了笑,卻帶著一份冷意:“利益,才是最穩定的。等她斷了周家那份念想,自然就落在你身上了。她要做的,是安心做你的妻子,陳家的媳婦。
不過,這其中所有的利害關竅,我必須與你剖析清楚。免得你這混小子日後被人用感情拿捏,騙了還懵懂不知,樂呵呵地替人數錢。”
陳守恆望著父親,只覺胸口悶得慌。
夜,更深了。
陳守恆告辭離去。
踏出書房,正欲關上房門時,父親的話從後方傳來:“過幾日便回武院潛心修行吧。其他諸事,皆是次要。唯有實力,才是立身之本。早日登上玄竅關。”
“是,爹。”
陳守恆停住腳步,默然站了一會,點頭答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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