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於是,他反而開口安慰周書薇:“周家主不必動氣。能入院修行已屬不易,做些雜務換取酬勞,於我而言,未必是壞事。”
周書薇看著他平靜甚至略帶豁達的表情,一時語塞,不知該再說什麼。
她最終嘆了口氣:“既如此……你好自為之。若有何難處,儘管來尋我便是。”
陳守恆拱手道:“多謝周家主。”
周書薇點點頭。
兩人跟上眾人步伐,一路朝著掌饌殿行去。
……
三月。
溧水局勢,已糜爛不堪。
蕭仲、葉不平殺死溧水縣衙諸多官員後,州郡震怒,立馬調集一萬大軍,進駐溧水縣城。
但兩人率領的叛軍,從不與官軍正面鏖戰,如跗骨之蛆,肆虐鄉里。
他們化整為零,依仗對地形的熟悉,時而隱匿無蹤,時而突施冷箭,專挑補給線下手,打完便跑。
官軍被拖在廣袤的鄉野之間,進退維谷,疲於奔命,一時竟奈何不得這夥愈演愈烈的叛軍。
尤其是去歲幾番折騰,又到這青黃不接之際,兩人的義軍非但沒有減少,活不下去的流民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匯聚。
鏡山縣。
雖與溧水毗鄰,此刻尚算平靜,卻也徽衷陉庪呏隆�
縣衙前的空地上。
陳守業一身利落的勁裝,領著靠山武館的二十九名師兄弟,準時抵達。
剛至衙門口,便見此處已聚集了數十人,氣息彪悍,多是練武之人。
除了聽濤武館的三十人隊伍外,竟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皆是之前伏虎武館的弟子,此刻也被徵調前來。
“守業師弟!”
幾名原伏虎武館的弟子見到陳守業,眼睛一亮,連忙拱手招呼,臉上帶著幾分遇見熟人的欣喜。
如今鏡山誰不知陳家勢大,陳守業本人更是年紀輕輕便突破氣境。
一人上前低聲道:“守業師弟,這一路兇險,伏虎武館已散,還望多多照應我等。”
自伏虎武館被取締,師傅周震黯然回了老家。
伏虎武館已然成了一盤散沙,只是相熟要好的師兄弟尚且來往,相聚已是不容易。
陳守業拱手回禮,言簡意賅:“互相關照。”
正寒暄間,縣衙的何捕頭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陳二公子,您來了?這次真是有勞您和靠山武館的各位兄弟了!”
自從大哥陳守恆中武秀才後,陳家在鏡山的地位與日提升,儼然真正成了一方鄉紳。
尤其是靠山武館也傳出陳守業突破氣境的訊息,陳家地位也越發鞏固。
縣衙的衙役見了,自然不敢倨傲。
“何捕頭客氣,分內之事。”
陳守業目光掃過場中越來越多的人群:“不知此次具體是何章程?”
何捕頭壓低了些聲音:“二公子稍安,馮縣尉馬上就到,他會親自說明。”
陳守業點點頭,沒再多問。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縣尉馮詹一身官服,面容肅穆,在幾名衙役的簇擁下走出。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原本有些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聲音洪亮,開門見山:“諸位!今日召集爾等,乃是今歲稅銀需解送往郡城。
但通往郡城,必經溧水縣。如今溧水局勢,想必諸位皆有耳聞。叛軍猖獗,沿途險惡。為確保稅銀萬無一失,所以才請縣內所有練血境以上好手,協同縣衙兵丁,共同護送。”
人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馮詹繼續道:“馮某在此承諾,凡今日參與護送者,無論出身武館與否,只要成功將稅銀安然送至郡城,每人得銀五十兩。傷者撫卹翻倍,亡者撫卹五百兩。”
第182章 探馬
眾人聞言,眼中泛起些許熱切。
五十兩銀子,即便是對於學武之人而言,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此次護送,共有騾車四十輛。”
馮詹開始部署:“為便於排程護衛,所有徵召而來的好手,分為四隊。甲、乙、丙、丁四隊,每隊負責沿途護衛十輛騾車。”
他拿出一份名冊,快速唸誦分隊名單。
陳守業及其帶來的二十九名靠山武館師兄弟,悉數被分在了丁隊。
很快,沉重的車輪聲隆隆響起。
縣衙官倉方向,四十輛騾車依次駛出,每輛車都由兩匹健騾牽引。
車上固定著沉重的鐵包木箱,箱上貼著官府的封條,蓋著硃紅大印。
兩百名縣衙兵丁手持兵刃,護衛兩側,更有三百民夫跟隨,負責照料牲口、搬唠s物。
隊伍浩蕩蕩蕩,幾乎堵滿了衙前的街道。
馮詹翻身上馬,大手一揮:“出發!”
龐大的隊伍緩緩開動,駛出鏡山縣城門,朝著溧水縣迤邐而行。
離開鏡山縣城的頭一日,尚算平靜。
沿途所見,雖也民生凋敝,但秩序尚存。
兩百兵丁手持長槍,分列車隊兩側,神情緊繃。
三百民夫埋頭趕路,或照料騾馬,或檢查車輛繩索,無人喧譁。
陳守業沉默地走在隊伍中,目光掃過兩側略顯荒蕪的田地。
他性子沉默,卻不遲鈍。
這護送稅銀的差事,風險極大。
雖然馮縣尉未明說,但四十駕騾車,每車兩個銀箱約一萬兩,那就是八十萬兩。
如此鉅額的銀兩,無論是誰都會眼紅,更何況是那些這段時間被逼得到處流竄的叛軍。
“照這速度,怕是要三四天才能到郡城。”
身旁一位靠山武館的師兄低聲嘟囔了一句,打破了沉悶。
鏡山離郡城有兩百餘里地,快馬一天便至,但大部分人靠雙腳趕路,騾車又負載沉重,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陳守業沒有接話,沉默地向前走著。
縣尉馮詹騎在馬上,位於隊伍中段,看似在觀察前後,但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當晚,隊伍在官道旁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紮營。
篝火點點,映照著眾人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一夜無話,只有夜風嗚咽和巡夜兵丁單調的腳步聲。
翌日中午,日頭偏西,隊伍終於行至一處界碑。
碑上刻著模糊的字跡,標誌著此地已正式進入溧水縣地界。
騎在馬上的馮詹猛地抬起手,示意隊伍暫停。他調轉馬頭,面向眾人,聲音提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諸位,此地已是溧水境內!叛軍肆虐,無法無天,時常劫掠官商。從現在起,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示警。”
越往前走,路旁的村莊愈發破敗,許多屋舍只剩斷壁殘垣,田地裡不見人煙。
路旁偶爾能見到面黃肌瘦的逃難百姓,挎著破舊包裹,眼神麻木地看著這支龐大的隊伍迤邐而行。
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遠離,只是默默地跟著,希冀著能借得幾分官威庇護。
將近午時,領頭的馮詹才示意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地旁停下休整,埋鍋造飯。
炊煙裊裊升起。
突然,前方路旁的一片小樹林裡,突然一陣窸窣作響。
“有情況!”
負責前哨的兵丁厲聲喝道。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兵刃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守業握緊了拳,體內內息悄然流轉。
只見樹林中竄出十餘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手中拿著鏽跡斑斑的柴刀、草叉,看上去與尋常流民無異。
他們遠遠看到這支盔明甲亮、人數眾多的隊伍,明顯嚇了一跳,發一聲喊,轉身就連滾帶爬地鑽回了林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有偃耍 �
“人數不多,追上去拿個功勞。”
隊伍中幾名血氣方剛的年輕武者見狀,立刻躍躍欲試,拔腿就想追去。
“站住!誰也不許追!”
馮詹厲聲喝止,臉色陰沉:“你們知道林子裡有沒有埋伏?萬一是試探,想誘我們分兵呢?我們的首要之責是守護稅銀,所有人不得擅自離隊,緊守崗位!”
那幾名武者被呵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礙於馮詹的官威和眼下緊張的形勢,只得悻悻然退回隊伍,嘴裡低聲嘟囔著。
用飯後,隊伍稍事休息後,繼續開拔。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官道前方出現一個緩坡。
就在隊伍前鋒即將踏上坡頂時,側翼的山坡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坡後轉出二三十騎。
這些人雖也穿著雜亂,但騎著馬匹,隊形也遠比之前的流寇齊整,隱隱竟帶著幾分行伍氣息。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中持著的,是官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是叛軍!像是探子!”
有人驚呼。
這二三十騎勒住馬,遠遠打量著隊伍。
“縣尉!”
一名身著小校服裝的兵士湊到馮詹馬前,面色凝重:“看這架勢,像是叛軍的探馬,絕不能放他們回去報信,否則大隊叛軍轉眼即至。”
馮詹面色陰沉,握著砝K的手緊了緊,目光在那隊騎兵和身後沉重的騾車間來回掃視。
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道:“不行!他們人皆騎馬,我們追擊,必要要大量練武好手,一旦離開,萬一叛軍主力從別處突襲,誰來護衛?”
他再次高聲傳令:“全軍聽令!緊守本位,不得擅自出擊!所有人,無令不得離隊,即便如廁,也需上報,由同伍之人陪同,且須在一刻鐘內歸隊,不得延誤!”
這道命令一出,隊伍裡頓時響起譁然。
連出恭都要嚴加限制,這簡直是將所有人當成了囚犯看守。
不少武者臉上露出憤懣之色,覺得這位馮縣尉未免太過膽小如鼠。
陳守業眉頭微蹙,看了一眼馮詹。
馮詹的應對,看似穩妥,卻透著一股過分的謹慎,甚至可說是……畏縮。
那二三十騎叛軍見隊伍嚴陣以待,唿哨一聲,調轉馬頭,順著官道向後奔去,很快消失在塵土中。
整個下午,隊伍就在這種高度戒備的狀態下緩慢前行。
直到日頭西斜,天色漸漸昏暗,馮詹才下令在一片背靠矮山的平地上紮營過夜。
營地中央燃起數堆篝火,兵丁們輪流值守,巡邏的密度增加了數倍。
眾人草草用過乾糧,疲憊和緊張交織,使得營地裡的交談聲都低不可聞。
就在這片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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