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103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縣衙後堂,門窗緊閉。

  張鶴鳴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手中端著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渾然未覺。

  蔣朝山的死,讓自認為胸有城府的他,也再難鎮定。

  如同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瞞是瞞不下來的。

  但上報靖武司,還是……先通知蔣家?

  這個要命的問題在他腦中反覆盤旋。

  但就如同兩把利刃,無論選擇哪一把,都可能將自己割得鮮血淋漓。

  直接上報靖武司,程式上是沒錯。

  可靖武司不受縣衙管制,獨立辦案,權力極大。

  他們一來,必定刨根問底。

  蔣家為何派這麼多靈境潛入鏡山?

  為何要針對陳家?

  這一查下去……

  之前他們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世家劫殺富戶的事情,恐怕就瞞不住了。

  恃強凌弱,濫殺無辜者,一律殺無赦!

  這是朝廷聖祖昔年定下的江湖鐵律。

  想到那些可能被翻出的舊賬,他額頭就止不住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種事,私下裡做,上面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

  可一旦被靖武司記錄在案,那就是終身洗刷不掉的汙點。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改稻為桑之事,朝中反對意見本來就不少。

  若被有心人拿來做朝爭的工具,那他恐怕就不是烏紗帽能不能保住的事情了,性命都可能丟了!

  苦心經營多年,一心想著往上爬,豈能栽在這種事情上?

  必須壓下去!

  可若先通知蔣家……

  想到這裡,張鶴鳴腳步一頓,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蔣朝山是蔣宏毅最疼愛的小兒子,如今死在自己地界上,蔣家豈會善罷甘休?

  他們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報復!

  若是他們能迅速除掉陳家,那還好說。

  可若是……那陳家比想象中更難對付,蔣家深追緣由,必然遷怒於自己。

  張鶴鳴開始後悔了。

  本來好不容易將自己從陳家那裡給摘了出來,偏就管不住手,想要借刀殺人。

  現在好了,陳家和蔣家都得罪了。

  實屬不智!

  可這能怪他嗎?

  誰他媽知道,這麼多靈境出手,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誰知道會翻車了。

  你他媽這麼厲害,窩在小村子裡種地幹什麼?

  對於陳立,張鶴鳴只想破口大罵。

  兩種選擇,風險都極大。

  不過,他更傾向於後者。

  畢竟,蔣家那裡,始終只是江州的世家,讓渡利益,或許能夠說和,爭取到迴轉的餘地。

  朝廷那邊,不可控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斟酌給蔣家送信的措辭。

  就在這時,黃師爺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連平日最講究的禮數都顧不上了。

  “縣尊!不好了!”

  黃師爺聲音有些發顫。

  張鶴鳴正心煩意亂,見狀不悅地呵斥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

  黃師爺急聲道:“縣尊,靖武司的周承凱周百戶,帶著一隊人馬,已經到了衙門口了。說是……說是要接管醉溪樓和城西小院的案子。”

  “什麼?”

  張鶴鳴倏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驟變:“靖武司?他們怎麼會知道?誰上報的?哪個蠢貨走漏了風聲!”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手下有人搶先一步捅了上去。

  黃師爺連連擺手:“出了這等大事,沒有你的吩咐,借下面的人十個膽子也不敢擅自上報。下屬查過了,沒人往郡城遞過訊息。周……周百戶他們像是自己得了信兒,直接就來了。”

  “自行得知?!”

  張鶴鳴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升起。

  靖武司的訊息網路竟如此靈通?還是……這背後有他不知道的力量在推動?

  但容不得他細想,周承凱已經到了衙門,他必須立刻出面應對。

  “快,隨我前去!”

  張鶴鳴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氣後,臉色逐漸變得鎮定。

  他剛走到前院,便見一名衙役匆匆跑來:“大老爺,周百戶說……說直接去仵作房查驗屍首,請您過去。”

  張鶴鳴心中一凜,只得硬著頭皮,帶著師爺轉向縣衙側後方的仵作房。

第159章 執棋

  仵作房內,光線昏暗。

  二十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停放在竹篾席上。

  百戶周承凱站在其中一張石臺前,正俯身仔細檢視著什麼,面色冷峻。

  張鶴鳴擠出一絲笑容:“周大人怎麼有空來我鏡山,到這汙穢之地來了?有何吩咐,讓下面的人通傳一聲便是。”

  靖武司官制,百戶是七品官,與他是同級。

  不過,靖武司是直管部門,天生就高人一頭。

  周承凱直起身,轉過身,語氣公事公辦:“張大人,本官接到訊息,鏡山縣城內發生重大命案,死者涉及江湖中人,且身份不俗。按靖武司條例,此案由我司接管調查,這是公文。”

  他示意身旁小旗官將一份公文遞給張鶴鳴:“請縣尊即刻移交一應卷宗、屍首及涉案現場,並配合我司調查。”

  張鶴鳴面色沉了下去,接過公文,嘴上卻只能道:“應當的。鏡山縣衙一定全力配合查案。”

  這時,一名靖武司小旗官匆匆從外面走來,快步走到周承凱身邊,神色凝重地低聲稟報了幾句。

  周承凱聽著彙報,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張縣尊,與蔣朝山一同死在城西小院的那名女子,是何身份,你們可曾查驗明白?”

  張鶴鳴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心中一慌,強自鎮定道:“尚未完全查明。”

  “尚未查明?”

  周承凱瞥了一眼張承宗:“經我司查驗,此女的真實身份,是天劍派長老劍癲的親傳弟子,天劍派風花雪月四大真傳弟子之一的,雪仙子。”

  天劍派,劍癲長老,真傳弟子?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在這陰冷的停屍房裡炸響,接連轟擊在張鶴鳴的腦海之中。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腳下踉蹌,差點一頭栽倒在旁邊冰冷的石臺上。

  “縣尊?”

  黃師爺都嚇了一跳,急忙扶住他。

  張鶴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佈滿豆大的冷汗。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冰涼。

  天劍派!

  雄踞江州、勢力龐大的江湖一流勢力。

  劍癲長老,更是天下聞名的宗師級人物,脾氣火爆,護短至極,是出了名的蠻橫不講理。

  她的親傳弟子,竟然死在了鏡山縣,還是和蔣家的小公子死在一起?

  張鶴鳴瞬間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命案了。

  這簡直是在兩個巨大的火藥桶之間點燃了一根引線。

  一旦處理稍有不當,引發的將是蔣家與天劍派之間的劇烈衝突,甚至可能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而他這個縣令,必將第一個被碾得粉身碎骨。

  張鶴鳴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穩,對著周承凱勉強一笑:“周大人,本官前些日子偶感風寒,身體未愈,到這停屍房中,只覺頭暈目眩。還請擔待,我先回去休息了。”

  說罷,也不理會周承凱,扭頭對著黃師爺道:“扶我出去。”

  周承凱站在原地,看著張鶴鳴近乎倉皇逃離的背影,又掃了一眼雪仙子的屍體,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一個靈境高手,說自己偶感風寒,鬼都不信!

  能嚇到他,那就說明,這位縣令,是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

  不然不會如此失態!

  ……

  張鶴鳴被黃師爺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回到了縣衙後堂。

  他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依舊蒼白,額頭的冷汗擦了又冒。

  黃師爺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新沏的熱茶,低聲道:“縣尊,喝口茶……”

  張鶴鳴機械地接過茶盞,指尖冰涼,甚至微微顫抖,滾燙的杯壁都無法驅散他心底那股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清風拂面,帶來幾分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氣息。

  他猛地一個激靈,混沌的眼神驟然聚焦,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等等!

  自己好像漏了什麼!

  天劍派……蔣家……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溫熱的茶杯。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蔣家勢大,天劍派強橫,這兩家若因雪仙子和蔣朝山之死爆發衝突……

  那他們還有多少精力來追究自己這個縣令之責?

  屆時,所有的怒火和矛頭都會指向對方。

  自己反而可能從漩渦中心被拋到相對安全的地帶。

  想到此處,張鶴鳴蒼白的臉上竟反常地泛起一絲激動的紅暈,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但下一秒,另一個冰冷的疑問瞬間澆滅了他的興奮。

  靖武司!

  周承凱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是如何未卜先知,介入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