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93章

作者:夏木山人

  “而滿城食魚的百姓,便是今日的迦毗羅衛城中慘死的釋迦族人。”

  “岸邊有個孩童。他雖未曾下水捕撈,亦未曾傷魚性命。但卻因見大魚在岸邊翻滾瀕死,心生歡喜,笑出聲來,撿起枯枝在那條最大魚的頭上敲了三下。”

  “那孩童,便是我的前世。因這三下敲擊,於是我頭痛三日。”

  “定業之重,重若須彌,佛陀也無法逃離。”

  玄奘抬眼,繼續道:

  “佛陀告訴所有比丘。萬物眾生,有七事不可避。一者生,二者老,三者病,四者死,五者罪,六者福,七者因緣。”

  “有此七事,佛及眾聖神仙道士,隱形散體皆不能免此七事。”

  “非空非海中,非隱山石間,莫能於此處,避免宿惡殃。”

  “眾生有苦惱,不得免老死,唯有仁智者,不念人非惡”

  金角的肩膀開始聳動。

  起初只是極壓抑的悶響,緊接著化作大聲地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著陪伴了自己不知多久的弟弟,仰起頭。

  “神通不敵業力!”

  笑聲猛地掐斷,金角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看著玄奘。

  “可笑!唐三藏,你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講了這麼大一篇,是在笑話我痴傻嗎?”

  “你可知我修了多久道,聽了多少個元會的講?這等因果業力,我會不知?”

  “我若是不知——我怎會費盡心機,怎會借你們這群身負大劫氣咧说氖郑瑏須⑽夷赣H?”

  癱在十步之外、渾身焦黑的老狐狸,身子猛地一抽。

  金角死死盯住玄奘,吼道:“光會說因果定業誰不會!”

  金角毫無顧忌地咆哮,眼淚混著血水砸在銀狐的皮毛上,

  “我就是想用劫力斬斷我母親的因果業力!我願用自身萬載修為去換!我計算好了一切!”

  “結果呢?!”

  “用得著你在這兒居高臨下,事不關己地講什麼因果不虛、報應不爽?!”

  玄奘立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靜靜地聽完金角的嘶吼,上前幾步,走到老狐狸身側。

  俯下身,雙手穩穩托住老狐狸的手臂,將她扶正、坐好。

  老狐狸瑟縮了一下。

  玄奘直起身,重新看向金角。

  “施主,貧僧與你講的這個故事不是想告知您定業難避。”

  “單求施主參悟一事。”

  “佛陀早已洞明因果,定業絕難扭轉,可他為何還要去阻擋大軍?”

  “他深知神通不敵業力,依然由著目犍連尊者去施展神通。”

  “這是為何?”

  金角驟然停住。

  玄奘的聲音平和繼續道:

  “世人總認為‘成佛成道’就是斬斷情絲,勘破生死,求得清淨。”

  “就是遇事袖手,冷眼靜觀因果流轉。”

  “佛陀卻恰恰不是這般。”

  “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此心非他心,全指那點初動之本心,亦是真妄和合的根源,亦稱阿賴耶識。”

  玄奘目光澄澈,直視金角。

  “佛陀知曉因果不虛,仍去阻攔大軍;”

  “明知神通無用,仍任由弟子施為。”

  “皆應此心此識。”

  “正如貧僧先前依你,聽憑小狐狸引路,也是應貧僧之識。”

  玄奘看著金角又自問自答道

  “那大軍最終越過枯樹,佛陀為何端坐不動?”

  “全因本心明徹:世間萬法,聚散有時。”

  “根本沒有任何事物能永遠死死攥在手心裡。”

  “攥得越緊,越懼怕失去,待到緣分耗盡的那一刻,便痛得越發粉身碎骨。”

  “此即為愛別離苦,亦是愛染執著。”

  玄奘雙手合十。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觀色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

  “如是觀受、想、行、識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

  “如觀無常,苦、空、非我亦復如是。”

  “金角施主,你已經盡了全力,卻更貪求更多。”

  “保住了母親與姐姐的性命尤嫌不足,更奢求一家永不分離。”

  “執念太深,致使業力陡生,橫生變數,如此你還無法醒悟嗎?”

  金角緩緩低下了頭,看向了手中的銀狐。

  銀狐的皮毛徹底黯淡下去,像一團揉皺的舊布。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那不再起伏的胸口。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嘴唇顫抖。

  老狐狸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走到金角身側,跪坐下,伸手攬住他的肩。

  金角沒動,也沒避開。

  正此時

  下方的山道上,卻飄來一道清越空靈的聲音。

  字字踩著道韻,清氣破開滿山焦土的濁氣。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

  “心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

第113章 不如跟我學道吧

  那聲音清越空靈。

  不響,卻壓住了所有聲響。

  滿山焦土之上,憑空生出絲絲縷縷的清氣。

  清氣漫過之處,灼人的熱浪退散,嗆鼻的焦臭被滌盪大半。

  山道拐角處,一道身影徐徐行來。

  是個白髮老道人。

  鬚髮皆白,著半舊青袍,袖口磨得發毛。

  晃晃悠悠,似醉非醉。

  好似春遊。

  腳在地上,但地不沾他。

  踩過塵土,土不起塵;踏過碎石,石不滾動。

  轉眼便到眾人面前。

  孫悟空看清來人,樂了。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高聲叫道:

  “老官兒,你怎麼來了?”

  語氣裡透著一股親切,

  “怎麼了,閒著沒事又到處閒逛?還是算到俺老孫這兒有好戲看?”

  老君手中拂塵輕輕一晃,掃開飄到面前的幾縷殘煙。

  他看著孫悟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語氣嗔怪:“你這潑猴,許久不見,怎麼還是這張嘴不饒人。”

  他頓了頓,努了努嘴,聲音緩了緩:

  “這不來給你們收尾了嗎。”

  悟空聞言,眼珠一轉,也不客氣。

  他幾步竄過去,一條手臂搭上老君肩膀,毛茸茸的手掌拍了拍那半舊的道袍。

  “哦~~”

  猴子拉長了調子,目光瞥向地上的金角,嘴角咧開:

  “我就說看那葫蘆眼熟,原來是兜率宮的東西。”

  他轉過頭,盯著老君,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你這老官兒,著實無禮,縱放家屬為邪,該問個鈐束不嚴的罪名。”

  老君撥開猴子的毛手。

  沒接話,也沒惱。

  他只是抬起眼,越過悟空,看向玄奘。

  他站在那裡,雙手合十,神色平靜。

  老君邁步,朝他走去。

  路過八戒身側。

  豬八戒渾身肥肉一緊,連忙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杵,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躬身唱了個大喏:“弟子見過道祖。”

  聲音裡透著幾分緊張。

  沙悟淨和小白龍也同時躬身行禮。

  老君腳下沒停,只微微側過頭,朝八戒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腳步落在金角面前。

  金角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碎石,額頭抵著地面。

  他懷裡的銀狐被他放在身側的青石板上。

  聽到腳步聲,金角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額頭壓得更低,幾乎嵌進碎石裡。

  “老爺……金角……”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不似之前的暴虐,像個做壞了事向大人求助的孩子。

  “金角知錯了。”

  三個響頭,磕得碎石崩裂,額頭上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