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63章

作者:夏木山人

  它緩緩低下頭顱。

  骨架深處的綠炎停止了跳動,化作一滴碧綠的水珠,滲入脊骨。

  一種難以言喻的輕盈感席捲全身。

  “咔嚓——”

  最底層的腿骨轟然崩解,化作細膩的玉色粉末。

  緊接著是肋骨、臂骨、頸椎。玉色的光芒如碎螢般在夜風中升騰。

  光芒在半空中流轉、重聚。皮肉再生,長髮垂落。

  片刻後,漫天玉芒盡數斂入一具修長的身軀中。

  一名穿著青衫的書生站在原地。

  他面容俊秀,眼角眉梢的戾氣蕩然無存,眼神清澈得如同溪水。

  書生看著玄奘,嘴角帶著極淡、極通透的笑意。他雙掌合攏,微微躬身:

  “小僧謝聖僧點破魔障。”

  玄奘靜立原處,未發一言。

  書生直起身,目光投向遠處的重重黑山。

  “如此,我便去了。若有來生……”

  他聲音微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清湹钠诩剑仡^看向玄奘:

  “她有來生,對吧,聖僧?”

  玄奘低眉,無聲頷首。

  書生笑了。

  他轉過身,面向著深不見底的虛空長揖到地。

  隨後,他直起腰,目光越過玄奘,掃過橫棍而立若有所思的悟空、滿臉眼淚的八戒,持槍戒備的小白龍以及傻傻的沙僧。

  青衫在夜風中漸漸化作透明的微光。

  “那小僧就下地獄了。”

  書生的聲音飄散在風裡。

  “諸位,不見。”

  “真羨慕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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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嶺重歸寂靜。

  玄奘身後,悟空收了金箍棒,看了師父一眼,又看向那書生消失的方向。

  “師父,您說的出家人不打誑語。”

  他聲音低沉:“她真能有來生嗎?”

  玄奘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快亮了。

  玄奘邁開步子便朝前走去。

  沒有回頭,只是招招手。

  “徒兒們,咱們該趕路了!”

第78章 雙全法,兩不虧

  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

  玄奘收回目光,踏過地上的碎石,未走出幾步。

  熟悉的天道之力再次降臨。

  【天道感念:劫主以慈悲大願,度盡世人,消除冤魂之氣,度亡者昇天,去除魔障。此行大善。】

  【劫主可有所求?】

  這一次,天道竟未直接降下賞賜,反倒開口垂問。

  玄奘頓住腳步。

  他回首看了一眼,那空無一物的青石,雙手合十,對著虛空輕聲開口:

  “賜那二人贖清罪孽後,重逢之緣,可否?”

  【可。】

  天道氣息漸漸淡去,天地間的威壓如潮水般退散。

  玄奘理了理僧袍,朝天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轉頭繼續迎著晨光前行。

  悟空杵在原地,嘴角咧開,露出一排尖牙。

  他手腕一翻,金箍棒挽出一道棍花負在身後,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趕了上去。

  小白龍面無表情,長槍化作流光收入袖中,領著阿虎,緊隨其後。

  悟淨也是忙不迭挑起擔子趕上師父師兄。

  唯有八戒,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長長的豬嘴抽搐著,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渾然未覺眾人已經走遠。

  “呆子!作甚呢,跟上!”

  前方傳來悟空的喊聲。

  八戒渾身一激靈,慌忙用寬大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拖著九齒釘耙,抽抽搭搭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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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山連綿,霧鞚u散。

  一行人離了白虎嶺,行出數十里,忽入一帶幽深林丘。

  只見入眼皆是藤攀葛繞,柏翠松青,遮天蔽日的樹冠將日頭擋得嚴嚴實實,林間透著股陰涼。

  自打那日後,八戒便像失了魂。

  平日裡他偷懶,總要找些餓了渴了、腳底磨泡的藉口,樂樂呵呵地湊趣。

  這幾日卻不同,他拖著釘耙走在最後,九根耙齒在地上犁出一條長長的深溝。

  兩隻大耳朵耷拉著,唉聲嘆氣,彷彿魂魄還陷在那白骨僧與紅衣女的恩怨裡拔不出來。

  “啪!”

  一隻毛茸茸的手掌狠狠拍在八戒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呆子!”

  悟空收回手,抱著雙臂斜睨著他:“又犯什麼病!師父連生生世世的願都許了,不是度了他們了嗎,那白骨僧自己都是含笑下地獄的!”

  “你在這兒,裝什麼情聖!合著他們放下了,你拿起來了是吧!?”

  說著又拍了一下八戒的腦門。

  八戒捂著頭,哭喪著臉瞪著悟空:“死猴子!!手勁忒大!痛死俺老豬了!”

  “俺老豬就是難受!怎麼了!明明他們倆個本該是佳偶天成,如今卻是這般田地!你說怨誰?”

  他吸了吸鼻子,小眼睛裡又泛起淚花,聲音壓低了幾分:

  “猴哥,你說這是為什麼?”

  “這世間痴男怨女那麼多,富的竟會貪慕窮的,心善的偏要纏上作惡的。連那些門當戶對的,到頭來也要鬧個你死我活、騙來騙去。”

  “全怪月老那老糊塗亂拉紅線!俺老豬當年在天庭也是……唉,他們也是,都這般苦命。”

  說罷,八戒竟將釘耙往地上一立,雙手背在身後,仰頭望著頭頂參天的古柏,大臉盤子上擠出一副悽絕的模樣,悲聲吟誦起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只道是相思最害人!”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抑揚頓挫,搖頭晃腦,活脫脫一個滿腹經綸的大詩人。

  悟空被他這副模樣氣笑了,湊上前去上下打量:

  “喲~咋?呆子,你也悟了?”

  “咋的?就許你這潑猴開悟,不許老豬我參禪?”

  八戒脖子一梗,眼見悟空又要揚手,嚇得立刻倒騰開兩條粗腿,刺溜一下竄到玄奘身後。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緊緊捏住玄奘的衣角,晃了晃,拖長了尾音撒起嬌來:

  “師父~~你看大師兄!成天欺負人。弟子剛悟出些,他便來打岔,生怕俺老豬修為蓋過他去!”

  走在側後方的小白龍劍眉微挑。

  長腿無聲抬起。

  “砰!”

  一記乾淨利落的蹬踹,正中八戒碩大的豬屁股。

  八戒毫無防備,慘叫一聲,直接從玄奘身後飛撲出去,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大馬趴,啃了一嘴的泥。

  “呸呸呸!你幹嘛!”

  八戒吐出嘴裡的泥,一骨碌爬起來怒目回視。

  小白龍單手負背,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看都沒看他一眼。

  悟淨見狀,連忙放下肩上的擔子,邁著大步跑過去,伸手去攙扶:“二師兄,快起快起……”

  “滾滾滾!莫管我!”

  八戒一把推開悟淨的手,索性雙腿一蹬,如同撒潑的孩童般癱坐在泥地裡。兩隻手掌用力拍打著大腿,張開大嘴便號啕大哭起來:

  “都欺負我!都欺負我!!俺老豬當年也是天蓬元帥,在天庭裡來往的哪個不是天君星宿!現在落難了,誰都能踹我一腳!”

  他越哭越傷心,涕淚橫流:“你們一個個都是鐵石心腸!全沒心肝!就不許別人有同情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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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看著坐在泥地裡撒潑打滾的二徒弟。

  緩步上前,走到八戒面前蹲下,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八戒長滿硬黑鬃毛的頭頂,順著他的大耳撫了撫。

  八戒的哭聲頓時小了下去,只剩下一下下的抽噎。

  “悟能,不可胡言,一念起則魔障生。”

  玄奘的聲音溫潤平和,猶如山澗清泉,撫平噪雜。

  “你方才說‘情之一字最傷人’,師父覺得沒錯。”

  玄奘的手抬起,手指點了點豬鼻子,慢慢說道。

  “但那句‘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師父覺得不對。”

  八戒一邊抽泣,一邊問道:“師父,哪裡不對,出家了!還談什麼情情愛愛?”

  玄奘收回了手,就蹲在八戒面前,與他平視,看著他的小眼睛說道:

  “悟能,你錯把如來和卿,當成了兩頭要選的冤家。”

  “你吟那句詩,是在求一個兩頭顧全的法子,不放棄情愛,也不放棄修行。”

  “可真正的佛法,本就雙全,從不在外求,唯在心上。”

  八戒不解道:“那…… 那又何必受戒守戒?戒不就是要斷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