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53章

作者:夏木山人

  離了五莊觀,一路向西。

  山勢漸行漸險,林木越發幽深。

  這一路上,氣氛卻顯得有些沉悶。

  平日裡那個上躥下跳、捉弄八戒、逗弄阿虎的猴子,這幾日卻變得格外的安靜。

  他扛著金箍棒,耷拉著腦袋,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腳下的步子沉重,踢得路邊石子亂飛。

  “猴哥,你這是咋了?”

  豬八戒湊上前去,用豬肘子拱了拱悟空的胳膊:

  “剛收了徒弟,還是個道君之子,天地靈根,多大的喜事啊!怎麼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孫悟空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肩膀一抖,將八戒拱開,繼續悶頭趕路。

  “去去去,別鬧,煩著呢,呆子少理俺。”

  玄奘騎在虎背上,目光卻一直落在悟空的背影上。

  自從那日他以身承接煞氣,眉心多了一點紅痣之後,悟空便一直如此。

  “悟空。”

  玄奘開口,聲音溫和。

  孫悟空身形一頓,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他看著玄奘,目光在觸及師父眉心那顆殷紅如血的硃砂痣時,像是被燙了一下,迅速移開,看向路邊的野草。

  “師父,有何吩咐?是渴了還是餓了?”

  玄奘輕拍阿虎,示意停下。

  他看著自己的大徒弟,輕聲道:

  “為師不渴,也不餓。”

  “只是見你這一路心神不寧,可是心中有結?”

  悟空抓了抓腮,強擠出一絲笑意:

  “嘿嘿,師父多慮了。俺老孫是誰?齊天大聖!能有什麼結?就是這路不好走,想著早點翻過去罷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

  玄奘靜靜地看著他,溫言道:“有事要跟師父講。”

  悟空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低沉,帶著沮喪:

  “師父……俺老孫答應過,要護送您上西天,保您周全。”

  “可這一路走來,每逢大難,……到頭來,都是您自己在扛。”

  悟空猛地抬頭,指著玄奘眉心的紅痣,眼眶竟然微紅:

  “無論是在那斯哈里國,還是那天在五莊觀,俺只能眼睜睜看著您自己撐,卻連那道業力屏障都打不破!”

  “俺有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卻護不住師父……俺心裡……愧得慌。”

  “俺算什麼齊天大聖!”

  他太強,所以不能容忍自己的無力。

  他太重諾,所以覺得自己沒有信守承諾。

  在他看來,師父的每次受苦,都是他這個徒弟的失職。

  玄奘靜靜聽完自己的大徒弟所說,走上前去,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悟空,你以為,何為‘護’?”

  悟空答道:“自是降妖除魔,遇山開路,遇水搭橋,不讓師父受半點損傷,平安到西天。”

  玄奘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悟空,這便是所知障。”

  “所知障者,謂如有一,心懷變悔;依因淨戒,不生歡喜。不歡喜故,不生適悅。如是乃至心不得定。心不定故,無如實知,無如實觀。”

  “你非是被名號所困,你是太在意為師,關心則亂。”

  “你因太想護我周全,容不得我受一點苦,故而見我受難,便心生變悔,覺得自己無能。”

  “心懷愧疚,便不生歡喜;不生歡喜,便心神不寧,看不清真如。”

  玄奘抬起手,輕輕撫過猴頭,輕聲說道:

  “此乃為師之過。”

  “如此,接下一難。為師便由你安排,你看可否?”

  悟空一愣,抬頭看向玄奘,那眼中不僅是慈愛更帶著期許。

  “好!”

  悟空咧嘴一笑,眼中金光大盛,一手杵著棍子,一手叉腰:

  “既如此,那師父可坐穩看好了!”

  “這下一難,俺老孫來平!”

  “俺齊天大聖也要遇苦便度,逢難便救!!”

第65章 如如不動

  師徒一行,繼續趕路

  日頭偏西,天色漸沉。

  前方現出一座高山,峰巒如劍,直插雲霄。

  怪石嶙峋間,隱約可見虎狼成陣,麂鹿成群。

  取經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歇腳。

  自從得了玄奘首肯,接手這一難的安排,孫悟空就像是換了個人。

  那個前幾日還耷拉著腦袋、滿腹心事的猴子,此刻精神抖數眠^了頭。

  他一刻也不閒著。

  一會兒湊到八戒跟前,嬉皮笑臉地問起天庭舊事,非要逼問嫦娥仙子當年到底穿的是白裙還是紅衫,惹得八戒一張大臉氣成了豬肝色。

  一會兒跳到小白龍身邊,絮絮叨叨地問起西海龍宮的珍寶有多少,龍王的媳婦是不是也很多,他有沒有。

  一會兒又去拔了正在睡覺的阿虎一根鬍鬚,疼得那猛虎嗷地一聲跳起來,衝著猴子呲牙咧嘴。

  就連悟淨也沒能倖免,被悟空纏著背誦經文,背錯一個字就要被敲一下腦門。

  直到把所有人都折騰得灰頭土臉,“怒目而視”。

  悟空才心滿意足地負手而立,擺出一副師兄派頭:

  “師父說了,這一難俺老孫全權負責!”

  “莫要這般看著師兄,這是在考驗你們的禪心!助你們修行!”

  “懂不懂?!”

  正說著,悟空忽然鼻翼聳動,像是聞到了什麼極誘人的香氣。

  他縱身一躍,跳上雲端,手搭涼棚,火眼金睛金光一閃,向著正南方向望去。

  只見那向陽的山坡上,點點殷紅如血,在夕陽下分外惹眼。

  “桃子!”

  悟空眼睛一亮,他一個跟頭翻下來,落到玄奘面前,喜滋滋地說道:

  “師父!那邊山上有桃子熟了!那顏色,一看就是好東西!”

  “俺老孫去摘幾個給您嚐嚐鮮!您且坐著,俺去去就來!”

  說著,也不等玄奘回話,縱起祥光,化作一道金線,直奔那南山而去。

  看著悟空消失的方向,豬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釘耙往旁邊一扔,滿臉委屈地蹭到玄奘身邊:

  “師父!您也不管管那死猴子!”

  “剛才還是霜打的茄子,這會兒又成了竄天猴!捉弄俺們也就罷了,這還沒個定性,說走就走,萬一來了妖怪咋辦?”

  玄奘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並未睜眼,只是淡淡道:

  “隨他去吧。”

  “此難既交由於他,便聽他的安排。這是他的修行。”

  玄奘頓了頓,語氣平和: “悟能,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在煩擾處靜心,不被外相所擾,也是你們的修行。”

  說罷,他便又閉上眼睛,手中佛珠輕捻,默誦經文。

  豬八戒討了個沒趣,嘟囔著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我就知道師父偏心!還修行……這被捉弄也是修行?”

  他憤憤地抓起一塊石頭,狠狠扔進遠處的草叢裡。

  玄奘沒有回答。

  ……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嶺峻卻生精。

  大聖去得急,動靜大,那祥光劃破長空,早已驚動了嶺深處的存在。

  陰風慘慘,亂石嶙峋。

  一具晶瑩剔透的白骨,正靜靜地躺在亂石堆中。

  那骨頭白得滲人,卻又潤得像玉,不似凡人死後枯朽。

  此地正是那屍魔作祟,白骨成精。

  隨著一陣陰風吹過,那枯骨之上,忽然湧起一陣黑霧。

  黑霧翻滾,片刻後,竟化作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

  女子身披輕紗,容貌絕美,只是那雙眸子深處,透著一股貪婪與冰冷。

  她駕起一陣陰風,立於雲端,遙遙望著底下那一行人。

  目光穿過層層林木,最終死死鎖定在了坐在青石上閉目誦經的玄奘身上。

  “好純淨的氣息……”

  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陶醉:

  “早就聽說從東土來了個取經人,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高僧。”

  “今日得見,真是造化啊……”

  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慘白的嘴唇:

  “果然還是得道高僧的身子香啊……這附近的和尚都被我吃乾淨了,大多肉都是臭的,哪比得上這大唐聖僧?”

  她目光流轉,又看了一眼守在玄奘身邊的豬八戒、沙僧和小白龍,眉頭微蹙。

  “但這幾個同行之人看起來有些本事,不好惹。”

  “……硬拼不得,就得智取。”

  正盤算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女子猛地抬頭,只見一道金光從南山折返,速度極快。

  那是孫悟空!

  女子一驚,身形瞬間化作一陣黑煙,鑽入了地下的亂石縫隙之中。

  孫悟空落在雲頭,並未直接下去。

  他剛才在摘桃時,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像是有一條毒蛇在暗處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