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八戒慢悠悠地從街角走過來。
他雙手攏在粗布衣裳的袖子裡,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腳邊跟著那隻總是趴在店門口的黃狗。
“元帥。”
茅固看著走近的八戒,沉聲開口。
“時辰已到。你找的人呢?”
八戒走到槐樹下,停住腳步,站定。
笑著瞧了瞧茅固,忽然往旁邊讓開一步,指向腳邊那隻正搖尾巴的大黃狗。
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意。
“真君,這不,俺帶來了啊!”
八戒伸出腳,輕輕踢了踢大黃狗的屁股,指著它說道,
“就是這隻大黃狗。”
“你看它,天天啥也不幹,就知道在街角曬太陽。給塊燒餅就搖尾巴,別人罵它兩句它也不惱。活得多通透!”
“這不就是‘清靜無為’,‘四大皆空’嗎?這鎮子上,就屬它最有仙緣了!”
大黃狗似乎聽懂了八戒在叫它,極其配合地“汪”了一聲,吐出舌頭,尾巴搖得更歡了。
茅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隻大黃狗身上,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隨即,他抬起眼皮看著八戒,吐出一個字:
“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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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眼前的黃石鎮,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顆巨大的石子狠狠砸中。
青石板街、老槐樹、遠處的酒館、身邊的黃狗……
一切景象瞬間扭曲、碎裂。
八戒猛地睜開眼。
還是在那棵槐樹底下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他身邊經過。
扁擔壓在肩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那貨郎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只是隨口撂下一句:
“老朱,你咋又在這槐樹底下躲著偷懶,發什麼愣呢?你媳婦正滿街尋你呢!”
八戒站在老槐樹下,揉了揉有些發木的後腦勺。
巷子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朱良!!”
八戒還沒回過神來,那聲音又拔高了八度:
“朱良!!你個殺千刀的懶骨頭!!”
一隻手精準地揪住了八戒的耳朵。
沒等說話,八戒就笑著連聲應和:
“媳婦兒!俺知道買鹽!買鹽!俺這就去陳叔那兒買鹽!”
他拔腿就跑。
街坊鄰居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端著茶碗靠在門框上的漢子咧著嘴笑,隔著院牆的大娘扯著嗓子喊:
“小蓮啊,咋又罵上了!就該多動手!你看這下多勤快!”
八戒一路跑到街東頭。
陳記油鹽店。
陳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
聽見腳步聲,老頭把算盤珠子撥上去一顆,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老二啊!又惹小蓮生氣了?”
“陳叔,俺媳婦讓俺來買鹽。”
八戒笑著點了點頭。
老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大紙包推過來。
八戒接過來,又說道:“謝了,陳叔。”
老陳頭上下打量著他,乾瘦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搖了搖頭。
“老二啊,我們陳家與小蓮家也是世交。今兒個倚老賣老說一句。”
“小蓮那孩子,模樣不差,又能幹。”
“你一個上門女婿,你要是稍微爭點氣,她至於天天追著你罵?”
八戒接過紙包,揣進懷裡,沒等陳老頭說完,就鄭重地點點頭。
“俺知道了,陳叔,你不用說了,俺一定會好好對小蓮的。”
陳老頭張了張嘴,下半句話噎在嗓子眼裡,看著八戒愣了愣。
心裡直犯嘀咕:這朱老二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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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跨出店門,順著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拐過街角,他在街心站了片刻。
還是那個二層小樓。
酒幌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槐安居
八戒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笑跨進店門。
李小蓮正在櫃前撥算盤,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鹽呢?”聲音硬邦邦的。
“這兒呢。”
八戒把鹽包擱在櫃檯上,
“媳婦,俺餓了。”
第230章 你要幹啥?
“等著吧。”
李小蓮扔下這句話,轉身進了後廚。
不多時,她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素面,沒放肉。
面是手擀的,湯頭清亮,飄著幾根青菜,簡單好吃。
八戒低下頭,看著這碗麵,沒動筷子。
李小蓮在對面坐下,拿過賬本翻開,也沒看他。
八戒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溜進嘴裡。
他吃得很慢,慢得不像他。
吃完麵,洗好碗。
八戒走到院子裡。
兩個夥計正在搬酒罈,一人抱一個,走得磕磕絆絆。庫房的門檻高,年輕些的那個快到門口時絆了一下,罈子往旁邊一歪。
八戒大步過去,一手托住壇底,跟著進了庫房,擱到架子上。
夥計回過頭,愣了一下,嘴張了張:
“姑爺?”
八戒沒理他,順手把旁邊擺歪的幾個罈子扶正,低頭出來,把另一個夥計手裡的接過來,又搬了兩趟,把院子裡剩下的都歸置齊整。
擱下最後一個罈子,他拍了拍手,對著兩個夥計點了點頭。
夥計們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八戒已經轉身走了。
角落裡有個破凳子,凳腿折了一根,拿塊磚頭墊著,歪在牆邊。
他走過去,把凳子翻過來看了看,進灶房尋了把竹籤和一團麻,把折斷的凳腿綁住,竹籤嵌進裂縫裡,麻繩纏緊,翻回來踩了踩,穩了。
八戒又想起樓上那扇窗戶。
他從灶臺邊上挖了一把面,兌了點灶灰,加水調勻,調成厚糊。
提著往樓上走,把那扇合不嚴的窗戶裡外都抹了一遍,用手指把縫隙壓實,多抹了兩層。
窗扇扣上去,合縫了。
下樓時,八戒看著李小蓮說了一句:
“媳婦,水缸底裂了,補不了了,明天俺去買個新的。“
李小蓮沒有抬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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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轉身走到後院。
雜物堆裡斜靠著一把劈木頭的斧頭,旁邊還堆著兩捆粗麻繩。
他走過去,拿起斧頭,斧刃捲了幾個口子,在臺階上隨意的磨了幾下,掂了掂,握在手中
然後把麻繩往肩上一搭,拎起斧頭,就要往外走。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你去哪?”
李小蓮站在後院門口,手裡還拿著擦碗的布,眼神落在他肩上的麻繩上。
八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去鎮外,修橋!”
李小蓮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息,又落回麻繩上。
“幾時回來?”
“天黑前。”
“早點回來。”
八戒點了點頭,轉過身,大步跨出院門。
大黃狗從牆角躥出來,搖著尾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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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外的小河邊。
去年塌掉的木橋,殘骸依舊橫在河面上。
木樑浸泡在水裡,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河岸邊,一個戴著斗笠的老翁正盤腿坐在青石上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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