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他戳了戳悟空:“大聖,聖僧這是怎麼了?不會是煞氣入體了吧,這這這…”
“這次咋看起來,有點嚇人啊!”
而在金星身旁。
悟空單手拄著金箍棒,聞言嘴角卻高高地咧了起來。
菩薩低眉,金剛怒目。
對付這種爛到骨子裡的惡鬼,用道理講不通,用棍子也打不死他的惡念。
唯有徹底摧毀他那套“我惡故我強,我強故我惡”的扭曲邏輯,戳穿他那套偽裝。
誅其惡念,方能翻動那硬土,善根才有機會發芽。
地藏王菩薩依舊垂著眼眸,像是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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鼉潔的瞳孔劇烈收縮到了極致,幾乎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他從未有過如此慌張、如此恐懼的時刻。
在此之前,哪怕面對悟空的金箍棒,哪怕聽到千年阿鼻地獄的判罰,他都不曾這般恐懼過。
因為他心裡有恨有怨,也有那股子拖著別人一起下水的扭曲快感。
他以為自己夠惡夠強。
他以為自己連魂飛魄散都不怕,漫天神佛就拿他沒有辦法。
他以為自己是那個能在痛苦中還能肆無忌憚地嘲笑玄奘“假慈悲”的勝利者。
結果到頭來……
他竟然救了那廢物河神?!
憑什麼?
還欠那些廢物?
還要給那些低賤的廢物做牛做馬?
他們是個什麼東西!
玄奘的誅心之言徹底摧毀了他支撐自身的最後一點底氣。
“不……不!”
“我沒有……我沒有救他!我沒有!”
“我是涇河龍種!我是龍子龍孫!他們算個什麼東西!一群臭泥裡的賤種,也配讓我還債?!我不欠他們的!我誰也不欠!他們就該讓我殺!讓我欺負!”
鼉潔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嘶鳴,他拼命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和尚,卻被鐵鏈死死拽住,不能逃離。
他往後縮,縮到柱子根下,縮到不能再縮,像一條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啊!讓我魂飛魄散!我不要投胎!我不還債!”
“施主可是沒聽懂?”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溫和,
“那貧僧,給你講個故事吧。”
第195章 八惡夢兆
“佛陀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弘法時,有一俱睒(shǎn)彌國,國王名惡生王。”
玄奘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鼉潔的嘶吼。
“此王出生之時,國中接連發生地震、天昏地暗、厲鬼夜哭等不祥異象。其父母恐其命硬克親,便為他取名‘惡生’。”
“長大之後,他果然性情暴戾嗜殺,邪見熾盛。不信因果輪迴,只信自身武力。”
玄奘垂著眼眸,目光落在鼉潔那張扭曲的臉上。
鼉潔的喘息聲粗重,他聽不進去,但玄奘的話,卻像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鑽進他的雙耳。
“惡生長大之後,性情暴戾嗜殺,邪見熾盛。他不信因果輪迴,只信自身強權。”
玄奘往前邁了半步。鼉潔又往後縮了一點。
“舉國之內,但凡見到剃髮者、修行者,他輕則打罵驅逐,重則當場誅殺;治下百姓畏之如虎,行路不敢高聲,唯恐觸怒,招來殺身之禍。”
“佛陀大悲,但知其極惡之下,宿世竟尚存一絲微弱善根。”
“善根成熟之時,必能得度。”
“便遣弟子迦旃(zhān)延,前往化導此王。”
“迦旃延尊者本就是該國出身,與惡生王同宗。以鄉緣義理攝化,更易破其邪見。”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平緩。
“迦旃延尊者受佛囑託,當即回到故國。他深知惡生王晨起必先往天祠祭祀,且最忌晨間見沙門。”
“於是,尊者便施展神通,化現為一個遠方來的使者,容貌端正莊嚴,早早地等候在王宮門前。”
“待國王車駕駛出,見到他的瞬間。尊者在惡生王面前倏然卸去偽裝,恢復沙門本形:身披袈裟,手持缽盂,神色安然。”
“惡生王一見光頭沙門,勃然大怒,目眥欲裂,當即暴喝:‘你今日必死無疑!’立命左右將其擒下,即刻問斬。”
“侍衛們一擁而上,鋼刀出鞘,將尊者團團圍住。”
玄奘繼續講道,
“迦旃延卻毫無懼色,目光平靜地看向王座上的惡生王,朗聲問道:‘大王,敢問我究竟犯了何罪,竟要遭此殺身之禍?’”
“惡生王怒聲道:‘你這沙門,寡人晨間見你,便是觸了黴頭,便是大不祥!殺了你,方能消災!’”
“迦旃延尊者聞言,微微一笑,反問了一句。”
“‘大王此言差矣。所謂不祥,究竟在我,還是在王?’”
“‘大王見我,自身無損分毫;我見大王,卻要被您下令斬殺。遇禍的是我,不祥的自然也是我,何來大王見我不祥之說?’”
“惡生王聞言,頓時語塞。”
“他見尊者儀表不凡,臨死卻依然不卑不亢。”
“心知其定非凡人,便冷哼一聲:‘寡人今日要往天祠祭祀,先把他關起來!日後再殺!’”
“遂即讓侍衛將其帶下,關入大牢,又派兩人監視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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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幽深。
“那日,惡生王祭祀歸來,不知為何,竟覺得心神不寧。”
“當夜,他便做了八個恐怖至極的惡夢。縱使他從夢中驚醒,每個夢境卻依舊曆歷在目。”
鼉潔罵道:“閉嘴,臭和尚!我讓你閉嘴!”
玄奘搖搖頭,將那八個夢境緩緩道來。
“第一夢,夢見大山崩倒,自己被壓在山下,動彈不得,喊不出聲,喘不過氣,直至活活憋死。”
“第二夢,夢見自己的頭髮與滿口牙齒盡數脫落,一顆不剩,無法咀嚼進食,生生餓死。”
“第三夢,夢見自己的雙手被利刃齊齊斬斷,掉在地上,鮮血噴湧。自己痛苦哀嚎,卻無人救助,眼睜睜看著自己流血而亡。”
“第四夢,夢見自己的雙足從膝蓋處被齊根砍去,成了無腿之人,寸步難行,只能靠乞討為生,最後被人欺辱而死。”
“第五夢,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火海中,四面八方的烈火同時燒來,將自己死死裹在其中,皮焦肉爛,活活燒死。”
“第六夢,夢見天上降下無數糞穢,砸在自己身上。全身被臭穢汙損,無一處乾淨,只能吞啖糞穢,被糞穢撐死。”
“第七夢,夢見八隻獠牙畢露的惡獸,將自己團團圍住瘋狂撕咬,將肚腹生生扯開,腸子拖了滿地。”
“第八夢,夢見自己站在高聳入雲的樓閣之上。忽然樓閣崩塌,自己從高空墜落。半空中,被兩個青面獠牙的羅剎鬼穩穩接住。羅剎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自己的腦袋咬碎,吞吃入腹。”
玄奘的聲音低沉,說得人心底發寒。
大殿內安靜得可怕,鼉潔也不喊了,身體開始發抖,如同自身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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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生王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天剛亮,他便緊急召集了國內所有的婆羅門,將八個惡夢盡數告知,令他們解夢斷吉凶。”
“這些婆羅門聽聞這八個兇夢,個個面面相覷,臉色慘白。商議了許久,才戰戰兢兢地回稟。”
“‘大王!這八個夢,皆是滅國亡身、子孫絕滅的大凶之兆啊!’”
“他們告訴惡生王,災禍已近。要化解這八個兇夢,必須用八樣至親至寶之物,行血祭大典,方能禳除災禍。”
玄奘看著鼉潔,目光悲憫,
“第一,要殺掉大王的王后,屍婆具沙夫人。”
“第二,要殺掉大王的兒子,喬婆羅太子。”
“第三,要殺掉朝中輔政的重臣。”
“第四,要殺掉大王最心愛的駿馬。”
“第五,要殺掉大王最喜歡的情人。”
“第六,要殺掉大王身邊最親近的侍臣。”
“第七,要殺掉大王的護國寶象。”
“第八,要殺掉國中最具善心的智慧長者。”
“婆羅門告訴他:‘再過七天,殺掉這八者,將他們的血聚集在巨大的血池中。大王親自赤足進入血中行走三圈,便能洗淨厄撸麨拿怆y!’”
太白金星拽了拽鬍子,這哪是禳災,這分明是喪心病狂的邪法!老道竟然起了殺心?劫氣一定是劫氣!
玄奘繼續說道:
“惡生王聽聞此言,竟然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他回到深宮,滿心憂愁懊惱。屍婆具沙夫人見國王憂怖成疾,飯食難進,便上前詢問緣由。”
“國王心知夫人即將成為祭品,便把自己做的不祥之夢,還有婆羅門說的禳災條件,全都告訴了夫人。”
“夫人聽了之後,雖心驚肉跳,卻強作鎮定,她對他說道:‘大王,只要能讓大王身體平安,沒有災禍,我這卑賤的身軀又算得了什麼呢?’”
“見惡生王頗為感動,隨即又對他說:‘再過七天,我就要死了,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惡生王問是何事,夫人說道:‘您昨日不是剛抓了一個沙門嗎?’”
“臣妾聽聞,他名迦旃延,乃是佛陀的弟子,有大智慧,能知過去未來,善解世間疑義。大王可否召他前來,再問問這夢的吉凶?’”
“惡生王起初斷然不允。”
“但在夫人的苦苦哀求之下,惡生王還是派人,去大牢之中,把迦旃延尊者帶了過來。”
第196章 業報不虛
“惡生王當即派人,去大牢之中,把迦旃延尊者帶了過來。”
玄奘看著地上的鼉潔。
“迦旃延尊者被帶到大殿。神色依舊安然,無半分身為階下囚的驚惶。”
“惡生王在他面前坐下。他將昨夜那八個恐怖至極的惡夢,以及婆羅門斷言的大凶之兆, 盡數告知。”
“末了,惡生王皺著眉道:‘孤不想殺那八者,卻又懼那八夢。你既是佛陀弟子,自稱有大智慧,便替孤解了這八夢。若不能,你便去死。”
“迦旃延聽完,微微一笑,神色安然,無半分驚惶。”
玄奘雙手合十,聲音微微低沉了下來。
“他對惡生王說道:‘大王,不必憂懼。這八個夢並非國破身亡的凶兆。而是大王未來世的業報預兆。’”
“惡生王追問:‘何為未來世業報?’”
“迦旃延答:‘大王今生所造惡業,已種下惡因。這八個夢,便是大王未來世墮入地獄時,將親身領受的八種苦刑!請聽我一一為您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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