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64章

作者:夏木山人

  “閻君掌管森羅殿,雖無權判決龍族罪責,但總能查明世間壽命定數。”

  玄奘的語氣依舊平穩,此時卻顯得有些固執。

  “那貧僧還請閻君查詢。”

  玄奘轉身,指向被鬼差扔在地上、此刻正死死盯著他的鼉潔,沉聲說道:

  “閻君掌管幽冥,斷世間壽命定數。”

  “這鼉潔的命數,究竟是否已絕?”

  “他昨日死在黑水河畔,是否便是他原本就該有的定數?”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秦廣王慌忙搖頭,急得連連擺手:

  “誒呀,聖僧啊!您怎麼就非要鑽這個牛角尖呢!”

  他嘆了一口氣,轉身指了指身旁判官手中抱著的厚重生死簿:

  “地府的生死簿,確實掌管世間萬物生死。但它只管凡人、普通妖魔鬼怪,以及那些沒有在天庭掛過號、沒有仙籍的生靈。”

  “而像鼉潔這等受了天庭冊封的神仙、龍王、龍子,他們的生死劫數、福祿壽考,根本不在我這地府的簿冊上!”

  秦廣王指了指頭頂:

  “那是記載在南鬥星死簿上,由五斗星君掌管的!”

  秦廣王苦著臉看著玄奘:

  “聖僧,小王就算想查,卻無辦法,我等十殿,查不到啊!!”

  玄奘沉默了。

  他微微垂下眼眸。

  秦廣王見玄奘不再追問,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微微鬆了一口氣,心想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卻沒成想,玄奘突然轉過身,面向高坐蓮臺的地藏王菩薩,以及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太白金星。

  雙手合十,又行了一禮。

  太白金星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玄奘轉身的瞬間,老星君手中拂塵一甩,

  整個人瞬間橫移了三丈,連連擺手,白鬍子直翹:

  “聖僧!這禮老道可受不得!也幫不上忙!”

  “老道乃是五德星君!掌管德行吉凶!是五斗星君管著南鬥死簿!老朽無權翻閱,實在是不知他的命數定數!”

  太白金星迅速甩乾淨了關係,將這個燙手山芋扔得遠遠的。

  “玄奘。”

  此時,地藏王菩薩開口了,聲音不大,很平,很穩,像水從石縫裡滲出來

  玄奘抬起頭。

  菩薩也正看著他。

  “若他是因你而死,你當如何?”

  菩薩沒有回答玄奘,而是平淡地問了一句。

  然後地藏王菩薩緩緩抬起右手。

  隨著菩薩的動作,森羅寶殿中央的地面突然變得如水波般透明。

  一個暗紅色的巨大輪圈,緩緩從地底浮起。

  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與焦臭味,瀰漫在整個大殿。

  輪圈之中,映出的景象正是那十八層地獄。

  “玄奘,你可知這十八層地獄?”

  菩薩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此時迴盪在空曠的大殿內,卻不知怎的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吊筋獄、幽枉獄、火坑獄,寂寂寥寥,煩煩惱惱,盡皆是生前作下千般業,死後通來受罪名。”

  “酆都獄、拔舌獄、剝皮獄,哭哭啼啼,悽悽慘慘,只因不忠不孝傷天理,佛口蛇心墮此門。”

  “磨捱獄、碓搗獄、車崩獄,皮開肉綻,咧嘴諮牙,乃是瞞心昧己不公道,巧語花言暗損人。”

  “寒冰獄、脫殼獄、抽腸獄,垢面蓬頭,愁眉皺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災屯累自身。”

  “油鍋獄、黑暗獄、刀山獄,戰戰兢兢,悲悲切切,皆因暴橫欺良善,藏頭縮頸苦伶仃。”

  “血池獄、阿鼻獄、秤桿獄,脫皮露骨,折臂斷筋,也只為重敽γ仔笸郎瑝櫬淝觌y解釋,沉淪永世不翻身。”

  菩薩的每一句話落下,輪圈中的煉獄景象便越發清晰一分。

  無數赤裸的亡魂在滾燙的油鍋中翻滾掙扎,在鋒利的刀山上哀嚎攀爬,淒厲至極的慘叫聲穿透了虛空,直刺神魂。

  地藏王菩薩收回手,輪圈悄然消散。

  透明的地面重新化作堅硬冰冷的黑石。

  菩薩的聲音停了。

  他看著玄奘,眼神如炬:

  “這便是地獄之苦與因果刑罰。”

  “玄奘,你還要審嗎?不怕受罰嗎?”

  玄奘沒有避開菩薩的目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菩薩。”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貧僧修的是度一切苦厄!”

  “也曾發願,度盡世人,遇苦便度,逢難便救。”

  “若貧僧連自己種下的因都害怕,連自己得的果都擔心。”

  “那貧僧這願,便是空願。修行,也是空談。”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玄奘雙掌合攏,長長地拜了下去:

  “故此,玄奘請菩薩成全!”

  “即墮地獄,亦無悔矣!”

  菩薩看著他,看了很久,眼眸裡,似有微光閃過,然後點了點頭。

  “好。”

  菩薩說。

  “那便審。”

第192章 生死定數

  菩薩說完,大殿裡靜了一息。

  閻君們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盡皆一言難盡。

  他們見過多少奇案怪事,都是端坐高臺之上,胸有成竹,卻沒想到還能遇見這種局面。

  身負天命的取經人帶著齊天大聖主動來應訴,地藏王菩薩說審就審,審的還是為非作歹的龍子龍孫,證據也沒有,案子怎麼開,誰來審?閻羅王那黑子還不在這兒!

  眾人無聲。

  最後還是秦廣王出列,誰叫他是第一殿。

  秦廣王已經許久沒出過冷汗了。

  上一次還是當年面前這隻猴子掄著鐵棒闖進森羅寶殿。

  現在他覺得渾身都在往外冒涼氣。

  “菩薩……您看這……這……”

  秦廣王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您這也太難為我等了?沒有證據,我等如何審理?”

  地藏王菩薩點了點頭

  然後緩緩起身,赤足踏在蓮瓣上。

  低下頭,用足尖輕輕踢了踢趴在蓮臺旁裝睡的諦聽。

  像是在提醒自己打盹的狗。

  “善聽,你來說給他們聽。”

  諦聽的耳朵動了動。沒有動。

  菩薩又踢了一下。

  這回重了些。

  諦聽睜開一隻眼,又閉上。

  菩薩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它。

  過了片刻,諦聽嘆了口氣。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菩薩,這……恐怕壞了規矩!”

  秦廣王急忙上前一步,還想勸阻。

  菩薩微微搖頭,目光依舊平和:

  “無妨,一切逾矩之責,洩露天機之罪,種種因果,我擔了!”

  “與陰司十殿無關,你等放心,聽完他說,審理便是!”

  秦廣王看了看菩薩,對上菩薩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眸,把嘴裡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低頭行了一禮,退了回去。

  諦聽睜開眼,眼睛轉了一圈,看了看菩薩,又看了看大殿裡站著的一圈人,把兩隻前爪往地上按了按,忸忸怩怩地爬了起來。

  身為地藏王菩薩座下神獸,有這等本事的它,其獸生信條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等因果,它沾都不想沾,能縮著,絕不冒頭。

  但菩薩的法旨,在它這裡,比一切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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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諦聽收回目光。它沒有看秦廣王,也沒有看其他閻君。

  它看著自己腳下的地磚。

  又嘆了口氣。

  兩隻耳朵,一隻對天,一隻貼地。

  然後,它閉上眼。

  過了半炷香。

  諦聽睜開眼。

  它起身,看了眼菩薩,神色有些複雜。

  雖然那張虎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然後走到玄奘面前。

  龐大的身軀微微躬下。

  “既奉菩薩法旨。”

  諦聽的聲如洪鐘,語氣低沉。

  “小獸便將這鼉龍的生前之事與命中定數,如實說與聖僧、大聖與諸位閻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