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49章

作者:夏木山人

  紅孩兒站起來,看著他,摸著腦袋,笑了笑:“老和尚,我可能明白了,也沒太明白。”

  “我是我,他們也是我,我卻不是他們?”

  “我娘她們為了我,卻也不是為我?”

  玄奘微微頷首。

  “小施主,世人皆說一念之間。”

  “你可知,何為‘一念’?”

  “一念,乃識之剎那生滅。”

  “凡夫之念,從起到滅,其間已有億萬微細之相相續而過。”

  “每一念,剎那生,剎那滅,絕不停留。”

  玄奘抬起手,指向遠山絕壁上垂落的一道水線。

  “便如那山間瀑流。”

  “遠觀那瀑流,恰似一匹白練懸於崖壁,靜止不動。”

  “然近觀之,前一滴水方落,後一滴水即至。前水非後水,後水非前水。”

  “水滴剎那生滅,前赴後繼,相續不斷,方才匯聚成這浩蕩長流,似是恆常不變。”

  “念念生滅,前後變異,因滅果生,非常一故。”

  “阿賴耶識,便是這無盡瀑流。”

  “你過往無數劫中的善惡行跡,皆是水滴,藏於此識之中,雖像是一體,卻非一體。”

  “嬪伽羅與善財,不過是這瀑流中,已經墜落、已經破滅的前兩滴水。”

  “因他們滅去,方才生出今日的你。”

  “但你,卻非他們。”

  “前水已去,後水未來。能觸碰到的,只有這一滴當下的水。”

  “所以,她們為的就是此刻站在這裡的你。”

  “一念,非過去唸,非未來唸。唯是當下現前一念。”

  “過去唸已滅,了不可得。未來唸未生,亦不可得。”

  “不滯於過往,不迷於未來。”

  “過去不可得,未來不可得。”

  “是正,是邪,是人,是妖,每刻都在流變。”

  “均在當下一念。”

  “你不需要趕走他們。”

  “你只需要守住他們。”

  “當下一念,即因即果!”

  玄奘說完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紅孩兒的頭:

  “小施主,可聽懂了?”

  紅孩兒靜靜地站在原地,雙眸微閉。

  然後對著玄奘,雙手合十,像模像樣地彎下腰,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佛禮。

  “多謝聖僧開示。”

  隨後,他面向一直含笑注視著他的觀音菩薩。

  雙膝跪地,聲音脆亮:

  “弟子牛聖嬰,願入法門,隨菩薩修行。”

第175章 善財童子

  紅孩兒雙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觀音菩薩含笑,低頭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

  看了片刻,才開口:

  “你可願受戒?”

  紅孩兒仰起頭,迎上菩薩的目光。眼神澄澈如雨後初晴。

  “弟子願受。”

  “可會後悔?”

  他攥了攥垂在身側的小拳頭,想了想,又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都落得實:

  “弟子之前年歲,頑劣好鬥,好殺好爭。”

  “總以為鬧出天大的動靜,才能讓父母看見我、疼愛我。”

  紅孩兒深吸一口氣,目光在鐵扇公主和鬼子母諸天身上掃過。

  “此番經此一難,知曉了前身之事,也看清了自己。”

  “弟子不想再為別人活著,也不想再做誰的替代品。”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小白龍。

  “此時此刻,弟子想為自己活一次。”

  “我想學學那敖悟己!自己去走一條路。我覺得,像他那樣,有個師父,有師兄弟,說不定也挺好。”

  小白龍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回了一個極淡卻極暖的微笑

  觀音菩薩聽罷,笑著點了點頭。

  “善哉。”

  她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把金剃頭刀兒。

  菩薩緩步走到紅孩兒身前。

  “既如此,我與你摩頂受戒。”

  隨著刀刃輕輕揮動。

  那一頭濃密的黑髮應聲飄落。

  菩薩動作輕柔卻快。幾下翻轉,便將那滿頭亂髮剔除,單單剃作一個“泰山壓頂”的樣式。

  剩下三撮毛髮,菩薩靈巧地將它們挽成三個窩角揪兒,穩穩壓在頭頂,像個小小的山形。

  紅孩兒頂著那三個些許滑稽的窩角揪兒,一動未動,神色肅穆。

  鐵扇公主站在原處,死死看著地上那幾縷落下的黑髮。

  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眼淚又點了下來。

  鬼子母諸天則垂著眼,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泥塑木雕,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了她內心的翻湧。

  取經隊伍這邊,反應卻大不相同。

  小白龍與沙僧雙手合十,神色莊重,沙僧眼眶微紅頗為感動。

  小白龍則是眼中滿是欣慰。

  旁邊的悟空卻恰好相反,忍不住咧開嘴,用手肘拐了拐身邊的八戒。

  八戒也捂著嘴,憋笑憋得渾身肥肉直顫,壓低聲音嘟囔:“猴哥,你瞧那三個揪兒,忒醜了些!菩薩是不是不會剃頭?”

  悟空聞言,也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玄奘走過去,一人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啪。”

  “啪。”

  兩聲脆響。

  悟空和八戒同時捂住腦袋,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玄奘收回手,看著紅孩兒,也是一臉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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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音菩薩收起金刀,手中楊柳枝輕拂而過。

  一滴晶瑩剔透的甘露自枝葉間滑落,精準地落在紅孩兒的眉心,瞬間沁入肌理,化作一抹清涼的生機。

  “自今日起,便賜你法名---善財。”

  “喚你做善財童子。”

  紅孩兒聽見這個名字,小小的身軀極輕微地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抗拒,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承載著前世因果與今生期許的稱呼。

  他雙掌合十,對著菩薩重重磕下頭去:

  “善財,謝過菩薩。”

  觀音菩薩微微點頭,隨後將目光越過他,落在鐵扇公主與鬼子母諸天身上。

  “善財雖已受戒,心性澄明,但劫數未滿。”

  菩薩聲音微沉。

  “他本該受刀山火海之劫,以洗去昔日神魂在無間地獄中的戾氣。”

  菩薩說著看了看玄奘一行,又看向鐵扇公主:

  “但此番劫數有變。”

  “羅剎女!”

  “你身為其母,為救他赴死,因此在那千葉蓮臺所化的刀山上,替他受了萬刃穿心之苦,幫他抵了這命中的災劫。”

  “卻也使得善財劫難未滿。”

  鐵扇公主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毫不猶豫地撲倒在地,連連磕頭:“菩薩,此乃妾身自作主張!不關紅兒的事!若有懲罰,我願一人承擔!”

  觀音菩薩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善財身上:

  “因果相承,無可躲避。你母親替你擋了刀山,你便要經過其他歷練。”

  “從今日起,不可用神通法力。”

  言罷,菩薩玉手輕輕一揮。

  一道清冷純粹的光芒自淨瓶中射出,直落善財天靈。

  “嗡——”

  善財只覺經脈一緊,渾身法力頓時沉寂,但妖身氣血仍在。

  “你需一步一步,從這號山走到南海落伽山。”

  善財聞言心疼的看了眼母親,然後叩首:“弟子領命,菩薩慈悲,還請莫要再罰我娘!”

  觀音菩薩似沒聽見,轉頭看向鐵扇公主。

  “羅剎女。”

  鐵扇公主一頓,抬起眼睛。

  “善財本無此劫,卻因你多了此番劫難。”

  “故而。”

  觀音菩薩面無表情,輕聲問道:

  “你可願陪他同去?此去一路,照顧他生活起居,卻也不可動用法力,也算懲罰。”

  鐵扇公主猛地抬起頭,滿眼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