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木山人
風吹過來,那灘積水的水面皺了一下。
紅孩兒一直沒動,埋著頭,不知道聽沒聽。
玄奘緩緩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小施主,你可知我為何要講這個故事?”
“和我沒關係!”
紅孩兒猛地一甩,甩開了玄奘的手:
“我沒聽!我不知道!別煩我!”
玄奘站起身,轉過頭,看向鬼子母諸天與鐵扇公主
“剛才貧僧、菩薩,還有諸天講的那段因緣中,還有一個人少說了!”
紅孩兒一怔,問道:“……誰?”
玄奘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鬼子母諸天和鐵扇公主的耳邊炸響。
“牧牛女的孩子。”
鬼子母諸天聞言,彷彿被抽去了渾身的骨頭,身體竟不可遏制地抖了起來。
鐵扇公主也猛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駭。
玄奘的聲音裡帶著哀憫,
“他善根具足,福緣深厚,他本該成為那獨覺佛的座下弟子。”
說罷,玄奘看向觀音菩薩。
觀音垂目,沒有說話。
“可因為那惡緣惡業,他死在了那片漆黑裡,只能重新輪迴。”
玄奘重新看向紅孩兒,目光變得無比柔和,
“即便如此,那個孩子,他也沒有怨恨,他不知道什麼是怨恨。”
“即使跟著母親墮入輪迴,即使生生世世受那惡業的牽連……”
“他的每一世,都在不停地做善事。”
“因為他總覺得是他虧欠了別人。”
“一世又一世,一念又一念。”
“那些善念,在輪迴中,慢慢積攢,慢慢沉澱。”
“直到某一世。”
“他投胎某對長者夫婦家中。”
“家宅之內,湧出了七座寶藏。”
玄奘抬腳,朝紅孩兒腳下的積水,重重的踩了下去,水花迸散。
紅孩兒猛的抬起頭 ,玄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對夫婦,喚他作”
“善財。”
第172章 他是我?
水花迸散,又落回去,歸於平靜。
紅孩兒盯著玄奘。
鬼子母諸天站在原地,發著抖,看向玄奘。
“所以呢。”
顫抖著問道:
“善財呢?”
“他修成了,他證得了,他在哪裡?”
“我在這世間存了這許多年,為何從未見過他?”
玄奘搖了搖頭。“貧僧能講的,已經講完了。”
他退後半步,雙手合十,目光越過鬼子母諸天,投向那久未說話的觀音菩薩,朝觀音菩薩合掌,行了一禮。
“接下來的事情,還請菩薩解答。”
觀音菩薩睜開眼睛,輕輕頷首,還了一禮,說道:“那便貧僧來說吧。”
“善財訪遍五十三位善知識,修得唸佛三昧,證得般若智慧,本該圓滿。”
觀音菩薩開口,聲音如同遠處傳來的鐘聲,落地無聲。
“可他隱隱覺得,心中始終有一處地方不對。”
“正是那心中那股與生俱來的‘虧欠感’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他屢思不解,被其所困,便去問普賢尊者。”
“普賢尊者看出其中因果糾纏,但尊者亦不敢妄下定論,便尋來了文殊尊者一同參悟。”
“文殊尊者以大智慧推演,算出了善財的前身,更算出了他與貧僧之間的一段因緣。”
“於是,他們二位帶著善財,一齊來尋貧僧。”
菩薩頓了頓,目光悲憫地看向地上的鬼子母與鐵扇公主:
“貧僧一番推演,知曉得知了善財前身。”
“便將牧牛女和鬼子母諸天的舊事告知了他們。也講與了善財聽。”
八戒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說:“這彎彎繞繞的,俺老豬聽得頭都大了。猴哥你聽明白了嗎?”
悟空沒接話,聽到這裡,眉頭也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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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都未能給善財答案,”
“於是,我們便帶著善財同赴靈山,求見世尊。”
“我們到時,世尊正在等我們,他看著善財說道。”
“你與正果,只差一步。”
紅孩兒猛地抬起頭,觀音菩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那一步,卻是那難解難分的因果糾纏,他也無法解開。”
“遂即,世尊同我們講了究竟”
“善財前身本應隨貧僧修行,卻因嬪伽羅他們胎死腹中。”
“而鬼子母因善財之死發下了吞盡五百人子孫的惡願,造下惡業。”
“那業債,也有善財的一份。”
“嬪伽羅發下大願,墜入無間,受刀山火海之刑,替母親與兄長受罰,承擔業障,卻也算是替了善財。”
“故而,善財欠了嬪伽羅。”
菩薩的聲音輕下去。
“世尊說:三者之間,善緣與惡緣交錯,互為因果,首尾相咬,理不清,也解不開。種種糾纏,已成死局。”
“善財欠嬪伽羅,嬪伽羅欠鬼母,鬼母欠善財。”
“可善財也欠鬼母,鬼母也欠嬪伽羅,嬪伽羅也欠善財。”
“因果迴圈,無處起,無處落,無可消除。”
“卻使三者均不能成就。”
“鬼子母之大願,永無圓滿;”
“嬪伽羅在無間,永無終止;”
“善財這份虧欠,永無得解!”
鬼子母諸天聞言臉色大變,看向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沒有看她,而是接著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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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善財聽完,卻沒有什麼反應,而是恍然大悟。”
“他求問世尊。”
觀音菩薩看向紅孩兒。
“他問,能否去無間地獄,見一見嬪伽羅。”
“世尊聞言,默然許久,微笑點頭,讓他去尋地藏菩薩。”
“地藏菩薩知曉後,引他入了無間。”
“然後,他見到了嬪伽羅。”
“嬪伽羅所在無間地獄,四面是火,如山而立,連綿不斷。”
“火光之中,有一座刀山,高聳入雲,刀刃如林。”
“刀山之上,有一道身影,正是嬪伽羅。”
觀音菩薩的聲音陡然宏大,不似講述故事,更像是在唱誦史詩。
“善財沒有遲疑。”
“直上刀山!”
“投身火聚。”
“他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走向了嬪伽羅。”
“未至中間,他得菩薩善住三昧。”
“火焰從四面湧來,將他包裹。”
“才觸火焰,證寂靜樂神通三昧。”
“刀割去他的皮肉,烈火燒盡他的骨血。”
“可他神魂仍在,依然朝山頂走去。”
“最後,他走到了嬪伽羅面前。”
“嬪伽羅睜開眼睛,看向他。”
“嬪伽羅在無間受了不知多少年的刑,已無多少神智,只剩下痛苦感覺。”
“可當他抬起頭,看見善財的那一刻,竟痛哭流涕。”
“善財卻笑了。”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沒有任何迷茫的笑,因為他心中沒有了那與生俱來的虧欠。”
“他看著嬪伽羅,說:我是善財,我來討債,也來還債。”
“然後,善財走向了嬪伽羅,神魂與嬪伽羅融合。”
“善財化作嬪伽羅。”
“嬪伽羅成了善財。”
“刀山變成了蓮花。”
“烈火化作了讚歌。”
“善財還了業債。”
“嬪伽羅不再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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