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25章

作者:夏木山人

  小白龍轉過頭,看著坐在虎背上的玄奘。

  玄奘目光平和,宛如深潭:

  “何為‘住於自洲,住於自依’?”

  小白龍低下頭,沒有作答。

  玄奘翻身下虎,走到他面前,緩聲說道:

  “世間煩惱,如洪水。來時滔天,能捲走屋舍,沖垮堤岸。”

  “人人都想在這洪流中找個依靠。有人靠門第出身,有人靠他人認可,有人靠權勢虛名,亦有人祈求神佛庇護。”

  “但這全是洪水裡的浮木、岸邊的軟泥。”

  “洪水一來,浮木隨波逐流,軟泥瞬間崩塌,根本靠不住。就連佛陀自己,也做不了弟子永遠的依靠。”

  玄奘目光落在小白龍身上:

  “真正能在無常洪流裡護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的本心、正念、實打實的行持。”

  “以自為洲,以自為依。”

  “旁人只能看到你的出身,看不到你的努力,那是旁人的執念,不是你的!”

  “你若把自己放在旁人的眼光裡,便是把自己主動扔進了洪水裡。”

  小白龍抬起頭,眉頭微皺,似懂非懂地問道:

  “師父,若是隻靠自己,卻發現走不通呢?該怎麼辦呢?”

  玄奘微微頷首,讚許道:

  “問得好。”

  “正是因此,除了自洲自依,還要住於法洲,住於法依,不異洲、不異依。”

  “自依,是向內求索,莫向外攀緣。”

  “法依,是依止正法正道,莫依止自身的習氣妄念。”

  “二者缺一不可。”

  “只靠自,極易淪為盲目的我執與自負,順著自身脾性妄為,全無修行。”

  “只靠法,又會變成死背經文、向外乞求神佛保佑,自身卻不肯實修。”

  “你是否記得為師之前講的四念處觀?”

  小白龍點頭答道:“徒兒記得,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玄奘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自洲以自依,法洲以法依,不異洲、不異依,謂內身身觀念住,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調伏世間貪憂。”

  “如是外身、內外身,受、心、法法觀念住,精勤方便,正智正念,調伏世間貪憂。”

  玄奘定定地看著他:

  “旁人的認可解不了你的迷惘,旁人的褒貶亦與你無關。”

  “你應該注意的,是發現你自己的結,解開你自己的結。”

  “至於要如何走,去到哪裡?”

  玄奘指了指小白龍身後的悟空他們。

  “悟己,咱們已經走很久了,你也看得很清楚。”

  “法,為師也已經給你們講了許多,但將這法用在自己身上。卻無法依賴任何人,師父是這樣,你的師兄弟們也是這樣。”

  “我們的道,未必是你的道。”

  “剩下的路,還得問你自己。”

  “為師幫不到你,悟空他們也幫不到,只能靠你自己。”

第147章 沒你不行

  玄奘語氣稍緩,眼底浮起一絲溫潤的笑意:

  “至於你說,這隊伍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玄奘轉過頭,看向悟空:“悟空,你這麼想?”

  悟空咧嘴笑道:“俺可沒有!都是俺的好師弟!一個也不能少!”

  玄奘點點頭,又看向八戒:“悟能,你呢?”

  八戒耳朵甩得啪啪響,嚷嚷道:“俺老豬還指望他天天與俺吵兩句解悶呢!他眼裡有活,從不偷懶,他要是走了,難不成他的活兒讓俺老豬幹?俺可幹不來!”

  玄奘又看向沙僧:“悟淨,你呢?”

  沙僧連忙擺手,然後拼命點頭,憨聲道:“俺也一樣!俺們師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玄奘最後伸手輕輕拍了拍阿虎寬厚的背脊:“阿虎呢?”

  阿虎仰起頭,“嗷嗚”了兩聲,拿碩大的腦袋輕輕撞了小白龍的腿。

  玄奘笑了,目光柔和:“他說沒有,然後讓你別沒事找事,胡思亂想!”

  小白龍被阿虎撞得輕輕晃了晃。

  玄奘帶著微笑,走到他面前,攤開手問道:

  “那悟己,既然他們沒有這般想,你為何這麼想?”

  “是感覺為師覺得你多餘?還是你覺得為師哪裡做的不對?”

  玄奘看著他,像極了之前的文殊,笑道:

  “自從收你為徒,你是最稱心的一個,課業上也是頗為努力精進。”

  “你這麼想,是為師誇你少了,還是應你做事多了?”

  “你要是對為師不滿,說出來,為師改。”

  小白龍愣在原地。

  然後看著他們。

  玄奘站在最前面,也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

  身後的悟空歪著頭,咧著嘴,露出一口尖牙。

  八戒拍著肚皮,眯著眼,嘴角掛著那副慣有的、帶點小壞的促狹笑,像是在說“你小子也有今天”。

  沙僧站在最後面,撓著後腦勺憨笑著,眼眶比小白龍還紅。

  阿虎湊過來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張向來冷峻驕傲的臉上,不知何時已掛著淚。

  他沒有去擦。

  然後,他也笑了。

  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水麵,蕩起一圈漣漪。

  雙手合十,對著玄奘,對著師兄弟們,深深一揖。

  肩頭那片枯黃的落葉也隨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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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西。

  秋盡冬初,日子一天比一天短。

  走了約莫半月。

  這日正午,日頭忽然暗了一瞬。

  悟空停下腳步,手搭涼棚,往前看去。

  遠處,一座高山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半山腰纏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頂。

  走得近了,那山越發顯得險峻。

  仰頭看,峰頂接青霄;低頭望,深澗如地府。

  山前常見骨都都白雲翻滾,扢騰騰黑霧瀰漫。

  紅梅翠竹,綠柏青松,本該是清幽景緻,卻被那繚繞的霧氣纏得陰沉壓抑。

  山後有千萬丈挾魂靈臺,臺後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狢狢滴水泉,泉下更有彎彎曲曲流水澗。

  林間隱約可見那跳天搠地獻果猿,丫丫叉叉帶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尋穴虎,待曉翻波出水龍。

  八戒扛著釘耙,抬頭看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乖乖,這山看著就不吉利。”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山路拐了個彎,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中間一條窄道,只容兩三人並行。

  悟空忽然停下。

  他站在原地,兩隻圓耳朵微微動了動。

  跟在後面的八戒收不住腳,一頭撞在他背上:“哎喲!猴哥你幹嘛!”

  “噓。”

  悟空抬手,打斷他。

  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極淡的腥氣,混著松木燃燒的焦糊味。

  悟空抬起頭,目光越過石壁,落在半山腰上。

  山凹裡毫無徵兆地騰起一朵紅雲,直冒到九霄空內,結聚了一團熾烈的火氣。

  悟空的眉頭瞬間皺起。

  他一個跨步退回,護在玄奘身前,沉聲喝道:

  “不要走了,妖怪來矣。”

  八戒聞言,立刻握緊釘耙。

  小白龍一步跨出,把阿虎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長槍滑入掌心。

  沙僧迅速放下擔子,抄起降妖寶杖。

  眾人把玄奘嚴嚴實實地護在當中。

  那紅雲直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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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紅雲裡,真是個妖精。

  那紅雲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好妖怪,即散紅光,按雲頭落下,懸在隊伍上方三丈處。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個孩子。

  看模樣不過七歲年紀,白白胖胖,穿一件紅豔豔的肚兜,扎著兩個沖天髻。

  赤著雙腳,白嫩的腳踝上各套一隻金燦燦的圓環。

  他懸在半空,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師徒一行。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葡萄。

  “咦?”

  他開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孩童獨有的天真與好奇:

  “你們是哪裡來的和尚?”

  悟空金箍棒橫在身前,沒有答話,火眼金睛盯著那孩子,上下打量。

  那孩子歪了歪頭,目光從悟空、八戒等人身上移開,落在阿虎背上的玄奘身上。

  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