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聖僧的自我修養 第123章

作者:夏木山人

  悟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才站起來,順手拍了拍灰,跨進門裡。

  “師父。”

  他咧開嘴,走到桌旁抄起一個果子,“咔嚓”咬了一大口。

  “您老人家,到底乏還是不乏?”

  悟空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地跨坐上去,椅背朝前,兩條胳膊搭在椅背上,邊嚼邊打趣:

  “昨夜夢裡逢鬼,白日登臺與菩薩論道,好不容易得空說要歇一宿,臨了還得給那老和尚補功課。您這可不是天生的勞碌命??”

  床榻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響。

  八戒也進來了,像攤軟泥般癱倒在鋪蓋上,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肚皮:

  “猴哥,你還不知道師父?”

  “腳踩到哪兒,心操到哪兒。取經變成了治病,咱不像行腳僧,倒像一夥遊方郎中。”

  悟空沒理他,看著玄奘,一邊啃著果子,一邊說。

  “師父,俺覺得吧,您說那永德,到底是悟了,還是光聽了您的話?”

  “您指指天上的月亮,與他說說話,他就真悟了?”

  “他活了這大把年紀,當真從沒抬頭見過天上的月亮?”

  悟空拿著吃到一半的果子,在半空中畫了個圓:

  “修行終歸是自家事。就如這天上的月,初一似弓,十五如盤,三十隱沒。陰陽輪轉,盈虧消長,可月亮本身,何曾動過分毫?”

  他吃完果子,將果核扔出窗外,身子前傾:

  “咱們度人,是不是應該給個方向便罷了,讓他自己去走?”

  “您把話全點透了,理全塞給他了,他自家拿什麼去想?”

  “沒了自己的苦熬,全憑別人,此舉豈非偷懶而非修行?”

  “旁人若是遇不到師父,又該往何處去學?”

  他雙手抱在腦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望著房梁,笑著道:

  “俺是覺得,種下種子便行,照料多了,反而長不好了。”

  “月映千江各自明,何須一一指前程。種因得果隨緣去,眾生原應靠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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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伸了個懶腰,換了個睡姿。

  玄奘靜坐在榻邊。

  月光從視窗斜進來,落在他膝頭。

  他笑了。“悟空。”

  玄奘輕聲喚道,抬手指了指窗外。

  “你方才吃那果子,果核落入泥土,來年能否長出果樹?”

  悟空乾脆答道:“風一吹,雨一澆,若是有緣,說不定便長出來了。”

  玄奘微微頷首,目光收回,落在悟空身上:

  “雨水澆灌,春風吹拂,可是替那果核發芽?”

  玄奘聲音平緩:“春風不替種發芽,陽光不替樹開花。”

  “為師指月,他看到的,終究是他自己眼裡的月。”

  “為師說出的理,若他心中無那顆種子,聽過便如風過耳,留不下半分痕跡。”

  “腳長在他自己身上,他能走出去,憑的是他自身。”

  “為師就像農人照料種子,不過是助它長得更順,何曾替它生根?”

  玄奘頓了頓:“至於那種子遇不到我們,又當如何?自然還是靠自己生根發芽。你看漫山遍野的野果,不也長得枝繁葉茂?”

  “為師今日在永德心裡落了一滴水,來日他便會化作寶林寺的一片雲。”

  “這寺裡數十僧眾得了這場雨,往後便會化作城中百姓的露。百姓得了這滴露,歸家便會化作妻兒老小的一汪水。”

  他目光平靜:“眾生何須遇玄奘,玄奘亦是諸眾生。”

  然後搖搖頭,自嘲的笑了笑:“不過,悟空,你說的也沒錯,為師確實是放不下,總想著多盡一分力,便是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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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在榻上翻了個身,肥手胡亂揮了兩下,嘟囔道:

  “什麼風啊雨啊的,發芽開花,那也得等春天。”

  “春雨不催花自開,秋風吹葉自然來。但行好事休問果,時節到時便明白。”

  他拉過被子蓋住頭,聲音悶在被子裡:

  “師父,猴哥,明兒還得趕路。求求兩位高僧大德,放老豬去會會周公吧。俺老豬現在只想做個夢裡的眾生。”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

  話音剛落,呼嚕聲便響了起來。

  悟空斜了他一眼,也笑了。

  轉頭看向一旁正坐的沙僧:“沙師弟,你也說兩句。”

  沙僧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笑:

  “師父,師兄們說的都對!”

  “可俺覺得,種子種下去,得有好土。土不好,種子再好也長不出來。澆水的人,等時節的人,還得先養土。把那塊地養肥了,種子落下去,自己就長了。”

  他頓了頓,念道:

  “心地荒蕪草不生,深耕細作待春晴。一犁破土千般好,不用催花自發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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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點了點頭,目光移向靠在門框上的小白龍。

  “小白,你呢?”

  小白龍攤開手:“大師兄說的是種種子,師父說的是要照料,二師兄說的是等時節,沙師弟說的是養土。”

  他苦笑一聲:“該說的都被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麼?”

  話音方落

  一直靜臥在裡屋門口的阿虎忽然昂起頭。

  它沒出聲,碩大的頭顱猛地一甩,直直撞向小白龍的小腿。

  這一下猝不及防。

  小白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手扶住門框才穩住。

  他低頭看著阿虎。

  阿虎卻像個沒事人一般。打了個哈欠,又把腦袋擱回爪子上。

  小白龍愣住。

  玄奘搖了搖頭,開口微笑道:

  “住於自洲,住於自依,悟己自悟吧。”

  說完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開始默誦經文。

  悟空打了個哈欠,從椅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小白龍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想了,該睡了。明日還要趕路,要悟也得,明日再悟。”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半扇,月光湧進來。

  然後他靠在窗框上,抱著金箍棒,閉上眼睡了過去。

  沙僧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蒲團放到玄奘榻邊,盤膝坐下,從懷裡掏出經書,翻開。

  低下頭,開始低聲誦唸。

  阿虎的呼嚕聲漸漸均勻。

  八戒的鼾聲一陣高過一陣。

  小白龍扶著門框,看著窗外的月亮。

第145章 出身好

  “咚——咚——咚——”

  遠處傳來寶林寺的鐘聲。

  阿虎抬起頭,耳朵轉了轉,又趴回去。

  八戒翻了個身,被子矇住頭,鼾聲斷了一瞬,又續上了。

  小白龍昨夜睡的晚,眉頭緊皺,額頭滲出細汗,像是做了噩夢。

  玄奘、悟空與沙僧已然起身,正在做早課。

  傳來敲門聲。

  沙僧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拉開門。

  天邊才露一線灰白。

  永德站在院子裡,身後跟著兩個小沙彌,捧著托盤,上頭擱著幾碟素點心和一壺熱茶。

  見沙僧開門,永德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沙僧連忙還禮。

  “聖僧醒了?”永德低聲問。

  沙僧點點頭:“在做早課,師兄他們都還在休息。”

  永德點點頭,把托盤交給沙僧:“這是些早齋,我等就不進去打擾了。”

  他後退兩步,又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沙僧端著托盤回屋,把東西放在桌上。

  玄奘睜開眼。

  “師父,用些齋飯吧。”沙僧說。

  玄奘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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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

  玄奘等人已備好行裝,準備出發。

  出寺門時,永德站在山門外的臺階上。

  晨光剛漫過遠處的山尖,把他身後的大殿鍍上一層淡金色。

  他沒穿那件惹眼的大紅袈裟,只一身僧袍,手中捻著一串佛珠。

  看見玄奘出來,他迎上前兩步,雙手合十,神色間沒了往日的諂媚,透著一股平和。

  “聖僧。”

  玄奘合十還禮。

  永德語氣真眨骸耙宦菲桨病!�

  玄奘頷首。

  悟空扛著棒子跟上去,路過永德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老和尚,好好幹!莫讓俺師父的辛苦白費!”

  永德一愣,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