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宇之簫
不少人臨行前非要到裴蘇這裡混個眼熟,即便是同桌而飲的高官也神情真摯熱烈,三步一回頭告別。
只有離了州府,上了自家家族的馬駕,他們才扯扯僵笑的臉,抹抹頭上的熱汗,恢復一家之長的冷麵形象。
都督府內,裴蘇隨柳公允進了一處僻靜的書房。
“柳伯伯,九牧此次前來,確有一事。”
“殿下請說。”
“不知柳伯伯可曾聽聞,二十年前,震驚朝野的神刀失竊案。”
聞言,柳公允身軀一震,立馬站了起來。
“當然!”
他面露愕色,聲音如雷。
“當年我便在天闕關鎮北侯府當中,朝廷委命羽林衛護送神刀龍雀,誰知裡面出了一個僮樱瑠Z刀潛逃……”
柳公允說到此處,忽然一頓,壓低聲音。
“難不成,有了那僮拥挠嵪ⅰ�
裴蘇輕輕點頭。
“好!好!”
柳公允連說了兩個好字,眉宇揚起。
“那僮訆Z刀,不知害死我們鎮北軍多少弟兄……”
“此事系關重大,柳伯伯,我不能透露太多,出任之人唯我與供奉武老二人,可能需要州衙情報相助。”
柳公允重重點頭。
“殿下放心,這是我的印信,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裴蘇接過印信,眼底暗暗掠過笑意。
從書房離開,裴蘇回到了柳公允為他準備的歇腳的朱陽樓。
剛剛踏進門檻,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就響起。
“少主。”
發聲者從頭到腳都被一襲黑袍徽郑輳氛麄人潛藏進陰影之中。
袍帽遮面,唯餘一雙冷冽而暗沉的眼睛在外,透著死氣。
一般人與之對視,不出三息就會癱軟在地。
若有記性不錯的幷州高官在此,定會覺得眼熟。
當初裴蘇乘坐硃紅車輦至臨安郡,其主駕便是這位黑袍老者。
君子六藝,御位其列,能給主君主駕的又豈會是什麼普通人。
“幷州印信。”
裴蘇將那一州最高權威的信物隨手丟在空中,瞬間被老人收入黑袍之中。
“有此印信,可調動幷州州衙的情報部門,不過,明明家族也有暗子暗探,為什麼不用呢?”
遠處一個藍白裙少女走來,聲音如玉。
正是裴蘇的貼身侍女,名半夏。
“隱蔽。”
黑袍老者沙啞吐出兩個字,沒了後文,極度冷冽。
“因為事關家族的一項謩潱活姳凰颂街{查,借用幷州印信,以武老的實力與身法,有心人想探究,也查不到裴家身上,是也不是?”
最後一句,裴蘇已是似笑非笑望著黑袍老者。
“少主聰穎。”
“武老,我已十九齡,神刀龍雀,蕭粦潛逃,究竟藏了什麼秘密?”
黑袍老者沉默半晌。
“老爺說,此次擒拿蕭粦之後,便告知少主龍雀入北的真相。”
裴蘇在廳中踱步。
“二十年前,我尚未出生,陛下突兀閉關崆峒山,致使朝政大亂,北地陳莽以‘妖臣當道,進京勤王’為名,調兵南侵,皇后娘娘穩住朝政,授封我父親為鎮北侯,於天闕關與陳軍交戰,我祖父於朝會上提案龍雀入北······”
他的聲音敘述著記載於典籍上的二十年前的往事,那是人人皆知的事實,連京城小孩都能背得滾瓜爛熟。
“我越來越好奇,家族當初究竟做了什麼?”
裴蘇淡笑。
二十年前,天子閉關、皇后穩權、陳王南侵、王侯鎮北、天闕關戰、神刀失竊。
尋常百年難見的一樁樁大事件卻短短時間內接連發生,朝廷上下無不魂飛天外,帝京官員每日早朝都提心吊膽,驚魂未定……
裴蘇知道,這背後肯定有家族的手筆,就是不知,那手筆究竟有多大。
“少主可以期待一下。”
黑袍老者罕見勾起一抹乾癟詭譎的笑意,聲音低若幽冥。
“那是一個天大的秘密······”
“是天大。”
第4章 鐵匠
“少主,老奴告退。”
“等等。”
黑袍老者身軀剛剛虛化,又逐漸凝實起來。
“你要如何追查?”
“幷州郡縣七十有六,老奴日行千里,持印信調府衙,一月便可徹查一州之地,若依舊無果,便無可奈何。”
裴蘇想了一會兒,忽然道:
“先查臨安州府裡的一個人,柳氏女身邊的一位近侍······”
······
“蕭伯,我回來了!蕭伯?”
趙嵐越過青石小道,走進了鐵匠鋪裡。
此地位於臨安郡南邊偏僻街道,少有人跡,屋簷積灰,牆體斑駁。
以趙嵐在州府裡的俸祿,完全可以帶蕭伯在繁華的郡城裡找個好地方落腳,但他想不通,蕭伯為什麼不願。
“回來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趙嵐看見了坐在昏暗屋子裡的老鐵匠,身穿褐色粗布短襟,足穿草履,眼眸滄桑而深邃,正在爛瓦磚上打鐵。
“蕭伯,我已經在城裡找好了宅子,以你的手藝,完全沒必要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夠了,莫提此事。”
老鐵匠打斷了他。
“刀練得怎麼樣?”
“嘿嘿!離八荒刀籙第四層僅有一線之隔,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修成了。”
“哼!自大,八荒刀籙修成第三層者多如牛毛,但突破第四層者萬中無一。”
一盆冷水讓趙嵐嬉笑的臉收斂了下。
心頭又泛起了潛藏了數年的疑惑。
蕭伯,究竟是什麼人?
他原本在豫州那邊流亡的孤兒,生母是青樓歌姬,很早就死了,他在六歲的時候被蕭伯收養帶到幷州,後來蕭伯白天做鐵匠,夜裡則教他修行練刀。
雖然蕭伯從來沒有透露過他的過往身世,但趙嵐隱隱察覺,蕭伯實力絕不簡單。
至少他七年前上山採藥時,他親眼見識過蕭伯一刀了結一隻相貌醜陋,實力恐怖的妖物。
兩週後幷州盛傳,那隻霍亂了七個郡縣,州府圍剿四次而無果的歸一境狼妖被一無名刀者斬殺。
還有三年前,來自帝京的監察使訪問幷州,馬駕兩旁,百姓無不跪地叩首,面露敬畏驚懼。
然而蕭伯卻只是遠遠望著,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之色。
那個瞬間,趙嵐就確定蕭伯定然是位不出的隱世高人,而他作為隱世高人的徒弟,自然最後也會凌駕他人之上。
這也是他作為小小侍衛,卻敢對主子柳芷產生想法的底氣所在。
說到底,他從不認為自己與其他侍衛下人屬於一類人,他最後定然能夠登臨修行絕巔,說不定還能跟那北地陳王一樣裂土封侯,封王拜相!
“還有那柳家小女,你早日斷了聯絡的好。”
“為何?”
“哼!她爹是一疆之牧,更是曾經赫赫有名的鎮北白羽將,豈會將女兒下嫁於你?”
老鐵匠看著趙嵐冷嘲一聲。
像是在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何身份,平民布衣,怎麼可能跟千金小姐有果。
“蕭伯你也這麼認為,你也覺得我比不上那北侯世子,但是我不懼,只要柳妹願意跟我,千難萬險我都不怕······”
趙嵐斜著頭:
“更何況,誰就能保證我今後不會成就大業,想那陳王當年也是一介草民......”
他聲音忽然頓住,發現蕭伯打鐵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直直看著他,滄桑深邃的眼眸攜上了不可思議之色。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古井無波的蕭伯露出這等神色。
“怎·····怎麼了,蕭伯。”
“你剛剛提到,北侯世子?”
“呃,這個州府裡不讓我們透露的······哎呀,說也無妨,就是今日北侯世子來訪臨安郡,對,就是那位名滿天下的世子!”
老鐵匠低頭,打鐵的手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哦,那世子所為何事而來?”
“聽說咱們幷州柳大人曾經是鎮北侯麾下的將領,應當是替他爹探望來了。蕭伯?蕭伯?你怎麼發神,在想什麼?”
“沒事。”
老鐵匠站起身來,身材魁梧高大,比趙嵐還要高半個頭。
“那我先走了啊蕭伯,等會州府還要組織訓練呢!”
趙嵐說著就轉身離去。
“嵐兒。”
趙嵐回頭,瞧見了蕭伯被兜帽遮住大半的面容。
“你憂心北侯世子與你爭柳氏女,倒是多慮了。”
“謝蕭伯認可,我肯定......”
“因為柳氏女再爬上一萬年,也攀不上裴九牧,連妾也不配。”
趙嵐呆呆愣住。
······
“那武老,不僅話少,氣味也怪,”
黑袍老者離開後,少女半夏立於裴蘇身側,撇撇嘴。
她雖是侍女,卻是裴蘇的侍女,地位在裴府中也頗高,放眼大晉,也很少有人能讓她瞧上眼。
她忠盏奈锛膊皇桥峒遥桥崽K。
“武老是家族豢養的死士,這樣說吧,天人之下沒有敵手。”
上一篇:苟在武道世界,我拾取万物词条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