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說我是喬峰? 第75章

作者:唐醋排骨貳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功藩籬

  “你是楊逍?”玉真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認真打量了眼前的書生一番,但見他五十歲上下的年紀,相貌俊雅,一雙眉毛略微向下垂落,嘴邊勾勒出清晰的兩條皺紋,給他平添了幾分苦相。

  他是青海第一高手,縱橫西域多年,不過西域幅員遼闊,青海和崑崙山又相隔甚遠。玉真子雖然聽說過楊逍的名號,但兩人從未碰過面,不然方才也不至於認不出人來。

  其實這也正常,朱元璋記得原著當中同在崑崙山的何太沖夫婦第一次見到楊逍的真容,還是在張無忌送楊不悔到坐忘峰的路上。

  “正是區區在下。”楊逍微微頷首,只當是他在江湖上名聲響亮,就連這等僕從角色也聽過自己的鼎鼎大名。

  見楊逍一臉傲氣,似乎為將自己放在眼裡,玉真子蹙眉道:“貧道玉真子。”

  “嗯。”楊逍眉頭一挑,我們認識?

  “……”玉真子悶聲道:“我是玉真觀的觀主,青海第一高手。”

  楊逍聞言,臉上這才閃過詫異之色,朝著玉真子略一拱手,道:“久仰久仰。”

  但無論玉真子怎麼瞧,都感覺對方言語間都透著一股敷衍的味道,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如今也只是區區階下囚,再如何顯露,也只會襯得狼狽不堪,旋即便閉口不言。

  楊逍敷衍完玉真子後,轉頭看向朱元璋,後者簡單報上姓名。

  “原來是朱少俠,不知少俠師承何處,竟然習得如此飄逸輕功,在我看來,恐怕即便是我教的青翼蝠王也有所不如。”

  如今明教,光明右使範瑤下落不明,四大法王中紫衫龍王避世不出,而且曾經當著明教教眾之面,宣佈退出明教;金毛獅王下落不明,且福禍難料;白眉鷹王另創門戶,獨立於明教之外。

  高層也就剩下他這個光明左使和青翼蝠王韋一笑,按理來說他職位最高,應當率領教眾,轄制五散人,號令五行旗。

  可他平日過於孤高自傲,與教中不少人不和,那五散人情願支援韋一笑,也絕對不會認他的命令。

  他與韋一笑誰都想坐這個教主的位置,雖然他自認硬碰硬打上一場最後獲勝者定然是他,但韋一笑輕功卓絕,哪裡肯與他比硬橋硬馬的功夫,是以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這麼僵持下去。

  方才他見朱元璋輕功如此了得,本想請對方幫他攔住韋一笑,將其逼得與他正面作戰。但轉念一想,自己身為明教中人,若是勾結外人對付自己的教中兄弟,日後傳出去怕是人人不服,即便是登上了教主之位,也是有名無實,徒留一副空架子。

  “未有師承,不過是集百家之長才有了這一身功夫,不過倒是曾經得過武當張真人幾句指點。”朱元璋淡淡道。

  楊逍心道難怪,看來自己眼力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有所衰減,方才他便瞧出了朱元璋輕功中帶了點‘武當梯雲縱’的影子。

  “不知楊左使追來,所為何事?”

  “說不定是看到你腰間的倚天劍,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貪婪心思,這才發足追了上來。”玉真子還記掛著剛才楊逍對他有所小瞧,這會兒瞅準機會,便是一頓陰陽怪氣。

  畢竟倚天屠龍都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寶兵,即便是他也頗為心動,否則也不會派遣門下弟子前往中原武林尋找屠龍刀的下落。

  楊逍哂笑道:“區區倚天劍,不過破銅爛鐵罷了,我若是想,當年這柄劍便該落入我手了,今日也不會在朱少俠腰上。我要是強,那倚天劍於我有何用?我要是弱,那倚天劍給我也沒什麼用。”

  聽得他這一番言論,玉真子也漸漸沉默下來,久久不語。

  “此番言論當真鞭辟入裡,將那中原武林為了區區屠龍刀打得頭破血流的群雄都給比了下去。”

  且不說楊逍人品如何,其武功見識,亦是世上罕有。

  “過獎了,方才在下見閣下輕功卓絕,一時見獵心喜,起了比較的心思,有所得罪,還望見諒一二。”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楊逍見朱元璋對他竟然如此推崇,眼底明顯閃過喜色,但仍舊自謙了一句,順道還對朱元璋的輕功水平表達了強烈的認可。

  其實他也不是什麼不通世故之人,只是明教中不少人脾氣實在古怪,即便面對他這個除開教主之外職位最高的光明左使,也說不出幾句好話。

  否則,他也不至於將同事關係處得這麼僵硬,明教如今也不會四分五裂,各自為戰了。

  “好說好說,只是某心下有些不解。”

  “嗯?”楊逍有些意外,道:“閣下但講無妨。”

  “既然你便是明教的楊左使,為何還在這裡?”

  “什麼意思?”

  “呵呵…楊左使怕是不知,峨嵋派對外聲稱你楊左使害死了滅絕的傳人紀曉芙,他們已經遣人去了崑崙山坐忘峰下戰書,還廣發英雄帖,邀請武林同道一起除魔衛道。”

  朱元璋話音未落,便見楊逍臉色陡然大變,一步上前便要抓住他的衣領仔細盤問,霎時間便已方寸大亂,不顧體統了。

  “楊左使未免過於無禮了吧?”朱元璋動也未動,只是咂稹珮O功’的勁力一轉,將欺身上前的楊逍往旁邊一引,後者立馬踉蹌幾步,差點栽倒在地。

  待得穩住身形,又是臉色一變,失聲道:“乾坤大挪移?你怎會本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乾坤大挪移’是明教歷代以來最強的護教神功,其主旨在於顛倒一剛一柔、一陰一陽的乾坤二氣,能挪移牽引氣勁,他蒙前任教主陽頂天看重,得授了這門神功,將其練到了第二層,對於其中挪移牽引氣勁之妙法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如今乍然從朱元璋這麼一個外人手上得見這門武功,頓時駭然,不知此人究竟是從何偷學來得。

  朱元璋搖頭:“你學了‘乾坤大挪移’,也不過才窺見這門武功一二分奧妙,懂了些挪移牽引之術。又哪裡知道這世間上乘的神功,都逃不過剛柔變化、陰陽轉換的藩籬,這挪移牽引之術也並非是‘乾坤大挪移’獨有。”

  楊逍一聽,哪裡肯相信,當年的陽教主將這門神功練至第四層便已經縱橫天下無有敵手,這世間還有什麼武功能與‘乾坤大挪移’相比較?

  此時他雖然心中又氣又急,不知道紀曉芙到底是生是死,朱元璋口中的被他‘害死’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明教傳承不容有失,他料想將朱元璋擒下,這兩件事也便能盡數解決。

  “若是朱少俠不肯明說,那楊某便只能得罪了,還請見諒!”

  說罷,楊逍身形忽動,右手食指輕彈,一縷凌厲指風破空而至。這‘彈指神通’去勢奇詭,竟在沙地上劃出一道蜿蜒曲線,直取朱元璋左肩井穴。

  朱元璋見狀,雙掌虛抱成圓,太極功自然流轉。

  待得指風及體的剎那,他身形微側,竟將那縷凌厲指勁引入懷中,順勢劃出半個太極。

  咻!

  但聽得破空聲響起,那強橫的指力竟然隱約又強了幾分,在空中打了個轉,便有返還給了楊逍。

  楊逍怒道:“還說這不是我教的‘乾坤大挪移’?”

  他化去襲來的指力,身形一飄便如鬼魅一般近前,一掌朝著朱元璋拍去,當中勁力吞吐變幻莫測。

  方才經過一番與朱元璋的交談,他便對眼前這個年輕人頗為欣賞,此時不過是想逼問明教神功傳承從哪洩露的,也不願因此傷了對方性命,是以這一掌終究還是以柔勁為主導,意在卸力擒拿。

  “方才我還誇楊左使見識不凡,現在看來也不過是肉眼凡胎,武功修煉不到家,就連自家的神功都能認錯。”朱元璋左掌虛抓,擒龍功應念而動,丈外的流沙忽地衝天而起,化作一道沙牆擋在身前。

  同時右掌畫弧,太極功的粘勁悄然而生,將楊逍的掌力盡數引入沙牆之中,轟然巨響間,沙牆炸裂,萬千沙粒如暴雨傾盆,化作無窮剛勁,朝著楊逍砸去。

  楊逍神色大變,耳邊傳來朱元璋的大笑聲:“楊左使看看這一手功夫,貴教的‘乾坤大挪移’究竟使不使得出來?”

  此時楊逍也顧不得開口接話,他變招奇速,身形忽左忽右,指掌交替間竟似有數個楊逍同時出手。

  朱元璋步踏八卦,雙掌如行雲流水。

  擒龍功控勢於外,太極功守禦於內,兩般絕世武功在他手中竟如水乳交融。但見他時而凌空攝取沙石為盾,時而將楊逍的指力引得偏向天際。

  腳下的沙土時而陷落,時而拱起,盡數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短短片刻世間,楊逍只覺苦不堪言、度日如年,他連朱元璋的衣角都尚未觸及,在這黃沙之中被耍得焦頭爛額。

  “不知楊左使是否還認為我偷學了貴教的‘乾坤大挪移’?”

  朱元璋的聲音飄來。

  楊逍頓覺如聽天籟,剛想要開口認輸,但又顧及自己光明左使的身份,略有遲疑。

  不想在他遲疑的這會兒功夫,面前的黃沙之中不知何時冒出一頭怪模怪樣的黃龍,猛地朝他啃噬而來。他應對匆忙,被這沙土撞得飛了出去,接連翻了好幾個跟斗,才堪堪停了下來,還吃了滿嘴的沙土。

  “呸呸呸!”連吐了好幾口,還伸手在嘴裡挖了挖,楊逍這才感覺嘴裡的沙子被清理乾淨了。

  朱元璋道:“楊左使可曾清醒幾分?”

  迎上朱元璋淡淡的目光,他心中慼慼然,兀自思索著方才對方究竟使的什麼邪門武功,倒像是傳說中的‘擒龍功’,但也未見擒龍功能操控黃沙到此等出神入化的地步啊?

  “實在對不住,方才是楊某人眼花了,將朱少俠所使的神功錯認為我教的‘乾坤大挪移’。”

  楊逍掛念著紀曉芙的安危,加上貌似不是朱元璋的對手,也就索性認了個錯,息事寧人。

  “只是還請朱少俠告知,方才所說的紀曉芙為我所害是什麼意思?她現在…”

  “你若是想知道,此時趕回去坐忘峰還來得及,峨嵋派的信使應當還在那兒等著你。”朱元璋將他打斷道。

  楊逍想了想,覺得也是,便和朱元璋道謝過後,朝著崑崙山坐忘峰的方向趕去。

  只是他內力不如朱元璋深厚,輕功也不怎麼了得,心中盤算著在沿途購置一頭駱駝趕路,以期能早些回到坐忘峰,看一看峨嵋派究竟意欲何為。

  若是曉芙有個三長兩短…楊逍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可惜他身為光明左使,手底下卻沒一個可以使喚的教徒,就連五行旗都不聽他的號令,否則踏平峨嵋派他也敢想上一想。

  撇開楊逍之後,朱元璋在玉真子的引路下,終於是遙遙望見飄渺峰所在。

  “朱少俠,那便是飄渺峰了。這山峰常年被雲霧封鎖,遠遠望去,似有似無,因而得了此名。”

  玉真子指著遠處藏匿在雲霧當中的山峰,臉上神色複雜,當年他逃離飄渺峰時便如喪家之犬,本以為此生再無可能踏足此地,卻不想又因緣際會回到了飄渺峰腳下。

  只是回來的時候,仍舊是喪家之犬,實在讓人唏噓。

  朱元璋道:“那倒是不遠了。”

  說完,他便提著玉真子縱身奔去,待得到了飄渺峰腳下,仰望那宛如薄紗一般的雲霧,已經是傍晚時分。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罷?”玉真子試探性地問道。

  朱元璋瞧了過去,玉真子心中一突,“你說過…”

  “我說過要放你離開,但沒說不廢了你武功…”話未說完,玉真子便覺悚然一驚。

  廢了他的武功,和殺了他有什麼分別?

  以他現在這副鬼樣子,還能再一次橫穿大漠,回到青海派,等回到青海派那還是他的青海派麼?門下弟子還會認他這個掌門?

  “你…”

  “當然,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我還可以給你一個選擇——跟我一道上飄渺峰。”

  “……”剛燃起的希望再度被撲滅,他一個靈鷲宮棄徒,再回去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心見性

  玉真子臉色不斷變換,心中權衡半晌,悶悶道:“我若是答應和你一塊上山,你能保證我性命無憂?”

  橫豎都是個死,靈鷲宮那邊好歹有一線生機,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換了個宮主,好歹也算是他的晚輩,不至於對他這個同族叔叔下死手吧?

  而且,幾十年過去,靈鷲宮不會不知道他在青海派,不也相安無事…玉真子心中不斷安慰自己,雖然沒等來朱元璋的答覆,但還是咬了咬牙道:“我跟你一塊上山,你不準廢我武功。”

  “沒問題。”朱元璋滿口答應。

  玉真子面色稍緩,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只要還有武功在,總會找到逃出生天的辦法。

  兩人談話間,便已經到了上峰的路口,肉眼所見處有些荒涼,皚皚白雪覆蓋,沒有半點人跡。

  “縹緲峰上有十八處天險,原是抵禦外敵的十八道天然屏障,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加上縹緲九大天部的部眾,誰也攻不上去。”

  玉真子從旁解釋道:“只是自從虛竹子先祖駕鶴西去之後,九大天部日益衰弱,這飄渺峰上的十八處天險,也就無人來守,自然而然便荒涼了下來。

  而且接天橋也被斬斷了鐵鎖,非是將輕功練至高深者難以強渡,歷年以來,除了承接上一任宮主畢生功力的新任宮主之外,鮮少有人能強渡下山,這也是變相依從了虛竹子先祖的遺訓。”

  “那你們歷代宮主都是些至純至孝之人?就沒有一人生出稱霸西域,重現先祖榮光的野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歷代宮主無不恪守遺訓,鮮少對外彰顯武力。”

  朱元璋拎著玉真子,一路上無人攔路,以他的腳力,不過片刻時間便至斷魂崖前。

  所謂斷魂崖,便是一座垂直落差數百丈的懸崖,崖底光禿禿一片,沒有任何的樹枝、水流做緩衝,有的只是一排排尖銳的岩石,一旦墜落下去,管叫十死無生,‘斷魂’之名絕非虛傳。

  此刻玉真子被拎在朱元璋手中瑟瑟發抖,哪怕後者健步如飛,貌似四平八穩的,但要是一個手滑,不小心將他摔了下去,那可真就是粉身碎骨了。

  其實,他很想和朱元璋商量商量,要不還是讓他自己來走吧,即便他現在功力只剩下五六成,走過斷魂崖還是輕而易舉的事,無非就是快慢問題。

  但一想到後者那脾氣,他也只能將這一念頭悄悄打消。

  不過最終,在玉真子緊張的注視下,還是有驚無險地蹚過了斷魂崖,穿過碎骨巖。

  接下來便是寒潭阱、滾石陣、百丈澗,不過由於年久失修,滾石陣已經形同虛設,兩人輕易橫穿過去,很快便來到了先前玉真子所說的接天橋。

  接天橋是連通百丈澗和仙愁門兩處天險之間的必經要道,雖然名字叫做‘橋’,也僅僅是一條鐵鏈,橫跨兩邊峭壁,下面是亂石嶙峋的深谷。

  以前來往靈鷲宮之人都是武功高深的江湖人,踏索而過便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可現在鐵索被斷,想要橫渡如此天塹,難如上青天。

  當然,玉真子見識過朱元璋那門左腳踩右腳的絕世輕功,對於其在挾帶他的情況下能否橫跨過去並沒有任何懷疑。

  “看好了!”朱元璋將人一拎,提氣縱身,腳下便如踩在了無形階梯上,須臾便邁步至上空。體內真氣滾滾,在經脈中自然流轉從足下湧出,三兩步間倏然落到對岸,正面著仙愁門。

  所謂仙愁門,便是兩山對峙形成的狹窄山口,僅僅容許一人透過,若是在兩側埋伏一隊弓弩手,任誰也攻打不進去,真就是神仙見了也發愁。

  朱元璋先行一步,玉真子隨後也跟了上來,本來他還有點趁機轉身跑路的念頭,但一想到身後天塹一般的斷橋,以及朱元璋那登峰造極的輕功,便也只能乖乖跟上去。

  越過重重天險,眼前多了一條石弄堂樣的窄道,順著小徑往峰頂走去,越是靠近峰頂,周身的雲霧便越是濃白,要是落後個一兩步,整個人便也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的樣子,兩人便來到了飄渺峰絕頂,雲遮霧繞中白茫茫一片,依稀可以看見幾棵松樹若隱若現,腳下則是出現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大道。

  每塊青石都長約八尺,寬約三尺,整齊劃一,有些開裂的還能看見修繕的痕跡。

  沿著青石大道走了大概二里地,便在盡頭瞧見一座巍然聳立的石堡,堡門左右各有一頭石雕的猛鷲,高達三丈有餘,鳥喙尖利,想來應該便是靈鷲宮中的‘靈鷲’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