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其中兩條情報讓雷洛原本有些惺鬆的睡眼瞬間眯起，透出一股危險的寒芒。
【1、昨日，霜落帝國的遠征軍加入黃泥河戰場。在加德里克親王的率領下，帝國遠征軍撕裂了教廷的防線。黃泥河戰場繼中段被法師之城突破後，西段戰線亦宣告崩潰。北陸聯軍長驅直入，兵鋒直指南陸。】
這一條在預料之中。
法師之城加上霜落帝國的大軍加入戰場，光明教廷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黃泥河戰線被突破已是應有之理。
但接下來的第二條情報，卻讓雷洛的手指猛地一僵。
【2、黃泥河以南三百公里，黎明堡。一場名為“神聖洗禮”的祭祀正在進行。一千對童男童女已被送上祭壇，鮮血將作為引路之燈。今日黃昏時分，光明教廷將以此為媒，短暫撕裂空間壁壘，接引“天國”降臨。所謂“天國”實為光明神行宮，內駐天使軍團，及光明神行走塵世的分身“光之子”。】
雷洛猛地站起身。
膝蓋上的煤球咕嚕嚕滾落到地上，不滿地喵了一聲。
“一千對童男童女……”
雷洛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群神棍，真該死啊。”
這就是那個所謂代表著光明與正義的教廷？
為了勝利，連這種滅絕人性的事都用出來了。
而且，天使軍團？光之子？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戰爭了。
一旦那個所謂的“天國”突然降臨，北陸聯軍突遭意外，恐怕一場大勝會因此變成一場大敗也不一定。
必須立刻通知奧斯丁賢者！
雷洛閉上眼，精神力沉入精神海。
那裡懸浮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那是之前奧斯丁賢者留給他的賢者印記。
還沒等雷洛啟用印記，那枚符文突然自己亮了起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雷洛腦海中響起：
“雷洛，我是奧斯丁。黃泥河戰線已全線突破，教廷軍隊正在潰敗。局勢比預想的要好，你和巨龍遠征軍暫時留在巨龍界，不要暴露。你們這支奇兵，要留在更關鍵的時刻，給教廷最後一擊。”
奧斯丁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顯然，前線的捷報讓這位算無遺策的賢者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雷洛心生擔憂，給賢者回復訊息。
“賢者，我剛剛預知到一個不好的訊息。光明教廷在獻祭一千對童男童女，今天黃昏，將在黎明堡接引‘天國’降臨。裡面有一整支天使軍團，還有一個叫‘光之子’的光明神的分身。”
死一般的寂靜。
精神海中，賢者印記散發著微光，如一枚星辰閃爍。
足足過了十幾分鍾。
這十幾分鍾裡，雷洛站在黑巖上，看著遠處灰暗的天空，心裡卻像是有團火在燒。
就在雷洛忍不住想要再次發問的時候，奧斯丁賢者的訊息終於回過來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雷洛，你就是這場戰爭最大的功臣……”
緊接著，一個空間錨點傳輸過來。
“此事關係重大，我們必須當面溝通，這是空間錨點，雷洛，你安排巨龍遠征軍原地等待後立刻過來。”
雷洛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了下來。
既然有了決斷，那就好辦了。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那群正在打盹的巨龍。
“阿加雷斯閣下！”
那頭龐大的精鋼龍抬起頭，巨大的鼻孔噴出一股熱氣。
“我有任務暫時離開。”
雷洛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帶著你的軍隊待在這裡，我很快就回來。”
精鋼龍阿加雷斯點了點巨大的龍首，重新盤迴地上。
“閃電！”
雷洛又是一聲大喊。
遠處，閃電聽到主人的召喚，立刻化作一道藍色的電光，瞬息間衝到了雷洛面前，身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電流聲。
雷洛拍了拍閃電的腦袋，又把地上的月光拎起來放在肩膀上，最後看向腳邊的黑貓。
“煤球，幹活了。”
煤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腦海中收到了雷洛精神力傳輸來的空間錨點，瞳孔中閃過一絲幽光。
它伸出那隻粉嫩的小爪子，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嗤啦！
就像是利刃劃過破布，一道空間裂縫出現。
雷洛一步跨出。
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雷洛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身邊一陣魔法轟鳴的聲音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轟！”
氣浪翻滾，裹挾著濃烈而暴躁的魔法氣息撲面而來。
雷洛下意識地眯起眼，待視線清晰，饒是他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不禁瞳孔微縮。
空間錨點連線的地方是法師之城。
頭頂是湛藍如洗的蒼穹，而腳下，則是一座巍峨的浮空城法師之城。
這座代表著人類魔法文明巔峰的造物，此刻正懸停在聖·紫羅蘭帝國北部行省最大的城市聖輝城的上空。
從雷洛這個角度俯瞰下去，地面的聖輝城就像是一個被巨人踩在腳下的精緻玩具。
無數道刺目的流光從法師之城的底座傾瀉而下，那是成百上千門魔導大炮在齊射。
凜冽的火球、蒼白的冰槍、紫色的雷霆……
五顏六色的魔法洪流匯聚成一道毀滅的瀑布，瘋狂地衝刷著聖輝城上方那層淡金色的聖光護罩。
那聖光護罩厚實得驚人，顯然是光明教廷壓箱底的神術陣列。
但在法師之城這種不講道理的“飽和式打擊”下，金色的光罩劇烈顫抖，激盪起一圈圈如同實質般的漣漪，彷彿隨時都會崩碎。
“真是……燒錢啊。”
雷洛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了一句。
這每一分鐘傾瀉下去的魔力水晶，恐怕都足夠買下一個小型領地了。
這哪裡是打仗，分明就是在用金幣把敵人砸死。
而在那絢爛的魔法光輝之間，幾十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正懸浮在半空，捉對廝殺。
那是雙方的天災級強者。
到了這個級別，舉手投足間便是毀天滅地的威能。
在這個戰場，領域級連升空的資格都沒有。
雷洛看到一名身穿紅袍的法師隨手一揮，一條長達千米的火焰巨蛇憑空凝聚，張開巨口吞向對面的一名金甲聖騎士。
那聖騎士怒吼一聲，手中長槍爆發出烈日般的光輝，硬生生將火蛇從中劈開，炸散的漫天流火將下方的雲層都燒成了紅色。
這只是戰場的一角。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北陸聯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已經將聖輝城圍得水洩不通。
下方的轟鳴聲、廝殺聲，即便隔著萬米高空，似乎都能隱約聽聞。
這就是戰爭。
沒有仁慈可言，只有純粹的暴力與毀滅。
黃泥河戰場上撤退下來的光明教廷前線士兵，大部分都撤到了下方這座城市裡。
聖輝城雖然還在負隅頑抗，但在法師之城這種飽和打擊下，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教廷的前線主力已經潰敗，這裡不過是他們最後的掙扎。
真正的危機，不在這裡。
雷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轉身朝著法師之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白塔走去。
法師之城的街道上並沒有多少行人，大部分法師都在各自的崗位上操控著魔法陣列。
白塔。
此刻大門敞開，靜靜等待著來客。
雷洛腳步匆匆，來到了這座繪滿星圖的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奧斯丁賢者依舊是一身灰白色的法師袍。
在他左側，是剛剛分別不久的“鑄星者”伊格尼斯。
這位暴躁的賢者此刻正黑著一張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顯然心情不太美妙。
而在奧斯丁的右側，是霜落帝國的卡特琳娜女皇。
“你來了。”
奧斯丁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坐。”
雷洛微微欠身行禮，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卡特琳娜身上，點頭致意道。
“見過女皇陛下，見過兩位賢者。”
伊格尼斯不耐煩地打斷了寒暄。
“行了，客套話留著慶功宴上再說。雷洛，把你預知到的情況，詳細說一遍。一個字都別漏。”
雷洛收斂了笑意，神色變得肅然。
他將之前從系統情報中提到的內容，關於黎明堡、一千對童男童女、以及“天國降臨”計劃，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講述，奧斯丁賢者的眉頭微微皺起，手中的茶杯不再冒出熱氣。
卡特琳娜女皇的臉色更是冷得嚇人，一股恐怖的寒意從她體內溢位，讓大廳裡的水晶窗上瞬間結滿了一層冰霜。
“兩千個孩子……”
卡特琳娜女皇聲音冰冷。
“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作為一個帝國的君主，她或許冷酷，或許鐵血，但絕不會容忍這種針對無辜孩童的屠殺。
這已經突破了人類的底線。
“光明教廷這是狗急跳牆了。”
伊格尼斯賢者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他們知道常規戰爭打不贏，就想召喚所謂的‘神’來翻盤。光之子……哼，光明神的分身，這次我要親手試試這個神的成色。”
“不能小看。”
奧斯丁賢者輕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一個圈，一副魔法地圖憑空浮現。
地圖上，黃泥河以南三百公里處，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劇烈閃爍。
“黎明堡位於群山之中，地勢險要，此刻肯定被嚴密防守。如果他們真的獻祭成功，撕裂空間壁壘接引光明神的行宮和天使軍團降臨，這已經足以改變這場戰爭的走向。”
奧斯丁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話語中的重量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沉。
一旦讓光明神的行宮和分身“光之子”降臨，配合天使軍團，北陸聯軍就算能贏，恐怕也要付出慘痛到無法接受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