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拾貳十二
碼頭上依舊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水手們的號子聲,商人們的叫賣聲,車輪滾動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這裡,好像一點都沒變。”
艾薇兒看著眼前這熟悉的景象,有些感慨地說道。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爭吵聲。
兩人好奇地走了過去。
“哐當……哐當……”
沉重的鐵鏈摩擦著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那是一艘通體漆黑的戰艦,三根巨大的桅杆如同刺向天空的長矛,掛著漆黑如墨的船帆。
即便是停靠在港口,它那飽經風霜的船身上散發出的血腥與煞氣,也讓周圍那些普通的商船顯得渺小而溫順。
船首的位置,一個巨大的、用鮮血塗抹過的雙刃戰斧圖騰,在陽光下反射著猙獰的光。
黑帆商會,“血斧”奧隆的旗艦,“深海之喉”號。
“血斧”奧隆,就站在船首像旁。
他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傷疤都是他兇悍人生的見證。
他沒有看碼頭上那些狂熱的人群,只是用他那隻獨眼,漠然地注視著遠方那片蔚藍色的無垠大海。
奧隆在拍賣會上以十萬金龍的天價,拍得傳奇海盜王“獨眼”巴博薩藏寶圖的訊息,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傳遍了整個白沙港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與大海搏命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寶藏”這兩個字,更能點燃他們血液裡的狂熱與貪婪。
“尋寶去嘍!”
“奧隆船長!找到寶藏別忘了回來請我們喝酒!”
碼頭上,無數的水手、傭兵和無所事事的閒漢,揮舞著手中的酒瓶和帽子,扯著嗓子大聲起簟�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以及一種與自己無關卻又感同身受的興奮。
彷彿只要吼得夠大聲,自己也能從那傳說中的寶藏裡,分到一枚金幣。
雷洛沒有跟著人群起簟�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遠處,懷裡抱著艾薇兒,看著眼前這如同戲劇般的一幕。
艾薇兒靠在他的胸口,好奇地打量著那艘巨大的黑色戰艦,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屬於大海的粗獷與豪邁。
他看著奧隆,又想起了自己的岳父,奧蘭多侯爵。
或許,這就是奧蘭多侯爵與奧隆這些人的根本區別。
奧蘭多侯爵是商人,他賺的是看得到、摸得著的穩妥錢。
他會為了一個穩定的商路,花費數年時間去經營,會為了一筆生意,精打細算到每一個銅板。
他的財富,是建立在堅實的根基之上,如同他那座白沙城堡,宏偉而可靠。
而奧隆這些人,他們是賭徒,是大海的冒險家。
他們信奉的是一夜暴富的神話,追求的是一場足以改變命叩暮蕾。
他們願意為了一個虛無縹縹的傳說,押上自己的全部身家,甚至是性命。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態度,沒有高下之分,只有選擇不同。
“嗚!”
悠長而沉悶的號角聲響起,“深海之喉”號那巨大的船帆,在水手們的操控下,緩緩升起,如同展開的黑色羽翼。
戰艦開始緩緩地駛離碼頭,龐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浪花。
碼頭上的歡呼聲,也達到了頂峰。
艾薇兒看著那艘漸漸遠去的戰艦,輕聲問道。
“你說,他真的能找到寶藏嗎?”
“或許能,或許不能。”
雷洛的目光,卻並沒有停留在奧隆的船上,而是掃向了港口的其他地方。
隨著“深海之喉”號的離去,碼頭上的喧囂,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軌跡中。
就在這時,雷洛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在港口另一側幾個不起眼的泊位上,幾艘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單桅帆船,幾乎在黑帆戰艦徹底駛離航道的同時,也急匆匆地開始起錨。
這幾艘船,就像是幾條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地,追尋著“深海之喉”號的方向,駛向了茫茫大海。
顯然,這些“有心人”,是衝著奧隆手裡的那張藏寶圖去的。
雷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看來,這場尋寶之旅,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平靜。
奧隆是獵人,但在那些躲在暗處的窺伺者眼中,他何嘗不也是一頭攜帶著鉅額財富的、肥美的獵物?
一場血腥的追逐與反追逐,即將在那片蔚藍的大海上演。
奧隆不會看不到其中的風險,之所以依舊如此張揚,原因更多的在於對自己實力的自信。
雷洛沒有絲毫想要攙和進去的想法。
黑石領的根基在陸地,他的目標,是成為整個公國,乃至整個大陸的強者。
在沒有建立起一支足以縱橫四海的強大海軍之前,他不會輕易將自己的精力,投入到這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大海之中。
“走吧。”
雷洛收回目光,輕聲對艾薇兒說道。
就在雷洛和艾薇兒準備轉身離開,碼頭上的喧囂也已基本散盡之時,天空的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斷斷續續的轟鳴聲。
那聲音,像是老舊的風箱在拼命地拉扯,又像是一頭瀕死的巨獸在無力地喘息。
所有還留在碼頭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艘魔法飛艇,正歪歪斜斜地,從南方的天際線,朝著白沙港的方向飛了過來。
說它是飛艇,都有些抬舉它了。
它那巨大的、本應是橢圓形的浮空囊,此刻已經破了好幾個大洞,像是一塊被老鼠啃過的乳酪,不斷地向外洩露著維持飛行的魔力氣體。
船身兩側用來提供動力的魔法螺旋槳,也只剩下了一個還在有氣無力地轉動著,另一個則冒著滾滾的黑煙,顯然已經徹底報廢。
整艘飛艇的船體上,佈滿了猙獰的抓痕和巨大的破口,有的地方甚至還在燃燒著詭異的、無法被海風吹滅的藍色火焰。
它就像一個剛剛從慘烈戰場上逃出來的、遍體鱗傷的老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想要回到安全的港灣。
“天哪!那是什麼?”
“是魔法飛艇!它怎麼傷成了這個樣子?”
碼頭上的人群,再次聚集了起來,他們指著天空,發出一陣陣驚呼。
“我認得它!那是‘尋龍者’號!”
一個見多識廣的老水手,突然大聲喊道。
“是專門去南方飛龍島‘釣龍’的魔法飛艇!”
“釣龍?”
旁邊一個年輕的傭兵,好奇地問道。
“龍也能釣?”
“你懂什麼!”
老水手瞪了他一眼,臉上帶著一絲敬畏。
“他們釣的是飛龍!一種強大的四階魔獸!‘尋龍者’號上的,都是些真正的強者,他們去飛龍島,就是為了捕捉那些成年的飛龍,賣給那些大貴族當坐騎!”
“每一頭成年的飛龍,都能賣出上萬金龍的天價!”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群,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去捕捉飛龍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顯然,這艘“尋龍者”號,在它的旅途中,遭遇了一場超乎想象、慘烈的戰鬥。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那艘破破爛爛的魔法飛艇,終於掙扎著,飛到了白沙港的上空。
它沒有試圖降落在擁擠的碼頭上,而是選擇了一處相對空曠的沙灘。
“轟!”
飛艇重重地砸在了沙灘上,揚起了漫天的沙塵。
巨大的船身在沙灘上滑行了上百米,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徹底停了下來。
飛艇的艙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踹開。
七八個身影,從裡面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當看清這些人的模樣時,周圍的人群,再次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這七八個人,每一個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屬於領域級強者的強大氣息。
但此刻,他們卻一個個狼狽不堪,身上穿著的鎧甲和法袍,早已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血跡和汙垢。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半邊身子都被燒得焦黑,一條胳膊更是齊肩而斷,傷口處,還在燃燒著那種詭異的藍色火焰。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魔法師的老者,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血跡,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他們雖然成功逃生,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一隊白沙港的城衛軍趕了過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遇到了什麼?”
城衛軍的隊長,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斷臂的壯漢,緩過一口氣,他的眼中,還殘留著一絲無法抹去的恐懼。
“風暴……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海上風暴。”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沙啞。
“風暴?”
隊長有些不解。
“只是一場風暴,就能把你們傷成這樣?”
“那不是普通的風暴!”
壯漢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在那片風暴的中心,我們……我們遇到了一頭怪物!”
“怪物?”
“是的,一頭……一頭天災級的巨獸!”
天災級!
這三個字,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驚得說不出話來。
天災級,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足以與神祇媲美的恐怖存在。
是行走的災禍,是凡人無法抗拒的絕對力量。
“那是一頭什麼樣的巨獸?”
雷洛身邊的艾薇兒,也忍不住輕聲問道。
那個受傷的魔法師,似乎也恢復了一些力氣,他用一種充滿了恐懼和敬畏的語氣,接過了話頭。
“我們……我們也沒能看清它的全貌。”
“它太大了,它的身體,就隱藏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雷雲風暴之中。我們只能看到,它那如同山脈一般蜿蜒的身軀,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它似乎是一頭……類似於巨蛇或者巨龍的生物,通體覆蓋著由風暴和雷霆構成的鱗片。每一次呼吸,都會掀起滔天的巨浪;每一次眨眼,都會引來萬道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