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因此,本傑明設計了這個“弩箭觸發裝置”。
核心思路就是利用重型床弩那恐怖的動能。當特製弩箭命中目標時,巨大的衝擊力會驅動箭頭的慣性撞針,猛烈撞擊預先安置好的塵晶塊,從而在命中點的內部或表面引發劇烈爆炸。
這不再是依靠箭矢本身的穿透力造成殺傷,而是將破壞方式升級為“貫穿+爆破”的複合傷害。對於這個時代以土木結構和密集方陣為主的軍隊而言,這種武器的心理威懾和實際破壞力,將是顛覆性的。
這個構想在本傑明第一次從羅倫那裡聽說塵晶的存在時,就已經在腦海中萌芽。但塵晶的價格實在令人望而卻步——拳頭大小的一塊就能頂上一個熟練工匠幾個月的工錢,人頭大小的更是有價無市。之前寒霜鎮一窮二白,他連測試的念頭都不敢有。
現在,靠著銀溪領的投資、公社的貿易以及羅倫的“友情折扣”,他終於有了一點可以揮霍或者說投資於未來的資本。
大哥讓拿到那份設計詳圖後,粗壯的手指小心地摩挲著圖紙上的線條和標註。他先是皺著眉,盯著那個撞針和激發機構看了半天,然後眉頭漸漸鬆開,拍了拍胸脯:“這東西……看著難,其實想明白就沒什麼難的,交給我吧!”
說完,他就揣著圖紙,頭也不回地鑽回了他的“新寶貝”——蒸汽機轟鳴的鑄造坊深處,一邊走還一邊嘀咕著什麼“硬鋼做芯……熟鐵包外……淬火要準……”
本傑明看著大哥的背影,不禁莞爾。讓這傢伙,以前最大的夢想就是打造出一把能被真正騎士認可的騎士長劍,或者一套閃亮堅固的全身板甲。現在倒好,滿腦子都是那些銅管、齒輪、閥門,還有這種“會爆炸的箭頭”。
艾拉的回信來得很快,幾乎是和另一封更重要的信前後腳到達。
艾拉的信很有她的風格,字跡略顯飛揚,語氣在故作不耐煩中透著一絲期待:
【信收到了。難民我會留著等你過來帶走,可別讓他們死半路上。你要來就快點來,別磨蹭!提前說好日子,我好讓人收拾……我是說準備!你信裡說的那些新玩意,圖紙帶過來我看看再說,空口白牙誰信你?路上當心點,北邊石崖領那邊最近亂得很,聽說北境的人好像想過來。加爾文那個死腦筋(這裡被用力劃掉,改成那傢伙)還在到處清理,亂的很。】
最後關於路上小心的叮囑,筆跡似乎比前面用力了一些。
本傑明笑著收起艾拉的信。這才是他熟悉的艾拉,彆扭的關心永遠藏在嫌棄的抱怨下面。
然後,他拿起另一封信——是賽麗婭·溫莎的親筆信。
本傑明坐直了身體,收斂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拆開。
信的內容比預想的要嚴肅和……沉重。
賽麗婭首先告知,當這封信抵達寒霜鎮時,她本人應該已經在前往南境的路上了。她無法再忍受困守王都,與那些各懷心思的貴族進行無休止的辯論和拉扯。“當你們——加爾文在肅清叛徒,芬恩在南境堅守,希爾在收集情報,羅倫在排程物資,而你在寒霜鎮以血戰守護門戶。都在為了王國和我的理想而奮戰時,我若繼續留在那個華麗的囚谎e,將是對你們所有人努力的最大辜負。
接著,她用了一段真斩鴳┣械奈淖郑虮緜苊鞅磉_了歉意:“……請允許我向你,也向所有在石牙隘流血的戰士們致歉。在最初得知西境軍逼近的訊息時,我曾陷入過短暫的動搖和消沉,未能第一時間給予你堅定的支援和明確的指令,致使你一度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這是我的失職,也是我的軟弱。我向你保證,這種情況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信的末尾,她的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期許:
本傑明,等這場席捲王國的風暴平息,等正義重新高懸於王座之上,我希望你能來到我的身邊。不是以故友的身份,而是以王國之柱的身份。我會為你留下離王座最近的位置,讓你施展全部的才華與抱負,與我一同,將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重建為我們理想中的模樣。
讀完這封信,本傑明的心情異常複雜。
一方面,他由衷地為賽麗婭感到高興和振奮。她能掙脫王都的泥潭,主動前往南境建立根據地,直面她的兄長阿爾凱亞的威脅,這展現出了王位繼承人應有的魄力和決心。她的振作和行動,無疑會分散叛軍的大量注意力,緩解寒霜鎮乃至整個西部邊境的壓力。這正是他和其他人希望看到的。
但另一方面,賽麗婭最後那段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他原本還算清晰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留在她身邊輔佐”……“離王座最近的位置”……
如果賽麗婭成功奪回王位,坐上那張鐵王座,那麼她的邀請,無疑是無數貴族夢寐以求的殊榮和無上機遇。躋身權力中樞,參與王國決策,將理想付諸於更廣闊的實踐……
但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王都的舞臺固然更廣闊,權力核心的位置也足夠誘人。
他或許能影響更多人的命撸脖貙⑾萑霟o盡的權衡、妥協、派系鬥爭和貴族掣肘之中。
本傑明放下信紙,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正在建設中的寒霜鎮。
而在寒霜鎮,他是無可爭議的領主,是計劃的制定者和推動者。這裡的人信任他,追隨他,因為他是帶領他們贏得勝利、創造奇蹟的“領主大人”。在這裡,他的想法有更大可能被實現,他的規則能被確立。
哪個才是他更想要的未來?
他站起身,將兩封信鎖進抽屜,轉身走向門外。
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不過眼下,他得先去鐵鑄領,搞定難民接收,再想辦法從那位驕傲的藝術品大師手裡,弄到更多能改變命叩摹八囆g品”。
至於王女的邀請和那個“離王座最近的位置”……等這場戰爭真正結束,等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到那時,再回復也不遲。
第128章 北境獵手
凜風王國,北境
這裡天高地闊,群山如鐵鑄的獠牙刺向灰白的天空。土地貧瘠,寒風常年呼嘯,人口稀疏,村莊像散落在凍土上的頑石。
北境,這片凜風王國最寒冷、也最桀驁的土地,從來不以富庶或兵力雄厚著稱。但它有一個其他地域難以比擬的優勢:權力的高度集中。
在這裡,北境大公埃蒙德·弗羅斯特的話,比遠在王都的國王詔令更管用。幾乎所有的北境貴族領主,其家族的興衰榮辱都與大公的意志緊密相連,形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與效忠網路。
此刻,冬山伯爵——大公麾下最鋒利的長矛之一,正站在堡壘高處冰冷的石砌瞭望臺上,俯瞰下方正在集結的軍團。他身形高大,裹著厚重的狼皮大氅,撥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寒風中。
他受埃蒙德大公密令,要在最短時間內,奪取鐵鑄領的核心、凜風王國最重要的武器工坊所在地——爐心城。大公需要那裡的鐵與火,來武裝更多軍隊,支撐這場席捲王國的野心之戰。
為此,他動用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冬山軍團。士兵們大多來自世代生活在嚴寒中的山民和獵戶,耐苦寒,擅山地作戰,裝備或許不如西境或王都的精銳華麗,但足夠實用,且士氣高昂,至少在大公的旗幟和戰利品的許諾下如此。
說實話,伯爵更想先拔掉北境內部那顆隱隱作響的釘子——明珠城。那座城市的領主希爾,精明得像冰原上的雪狐,態度一直曖昧不明。但就在北境貴族們蠢蠢欲動、想要“清理門戶”之前,明珠城卻搶先一步,向埃蒙德大公送去了措辭恭順、禮物豐厚的信函,表達了“在大公英明領導下維持北境穩定與繁榮”的意願。大公接受了這份“善意”,至少表面上如此。
“只要不來添亂,暫時放她一馬也無妨。”伯爵將目光重新投向南方。當前的首要目標是鐵鑄領,是爐心城。
阻礙已經出現。七騎士之一的加爾文,率領著一支由石崖領和其他幾個搖擺領主拼湊的聯軍,擋在了邊境線上。那支聯軍大半是充數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真正麻煩的是加爾文麾下那支威名赫赫的獅鷲騎士團。
那些駕馭著兇猛獅鷲、裝備精良的空中騎士,確實給冬山軍團的推進造成了不小的麻煩。他們來去如風,從空中發起的突襲精準而致命,幾次破壞了軍團精心佈置的陣型和補給線。
“但也不過如此。”冬山伯爵嘴角扯出一個冷酷的弧度。獅鷲騎士團再強,數量終究有限。他們能像釘子一樣守住幾個關鍵節點,卻不可能將漫長的邊境線變成密不透風的鐵壁。
幾天前,一支精幹的部隊已經從冬山軍團中悄然脫離。他們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擅長潛入和長途奔襲的好手。他們的任務不是正面強攻,而是像滲入縫隙的水,悄無聲息地穿過邊境防禦的薄弱處,潛入王領腹地,直插鐵鑄領的心臟——爐心城。
情報顯示,鐵鑄領雖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內部問題重重。那位年輕的女領主艾拉·帕卡斯,似乎與領地內傳統的礦業行會、保守派貴族關係緊張,統治基礎並不穩固。兵力也相對薄弱,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幾個關鍵礦區和大工坊的保衛上。
“內外交困,兵力不足……”在冬山伯爵眼中爐心城就像一塊任由他取走的麵包。“只要謩澋卯敚瑒幼鲏蚩欤瑑H憑一支部隊攻下爐心城,絕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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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鑄領,爐心城,
與北境的肅殺嚴寒截然不同,爐心城坐落在富含礦藏的山谷中,空氣裡常年瀰漫著煤炭燃燒和金屬鍛打的氣息。領主城堡並非那種追求優雅纖細的建築,它厚重、堅固,用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稜角分明,更像一座功能至上的巨型工事與居所的混合體。
城堡頂層的領主書房裡,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初秋的涼意。但艾拉·帕卡斯此刻的心情,卻比窗外呼嘯的山風還要紛亂。
本傑明要過來了。
這個事實像一顆投入鍛造熔爐的生鐵,在她心裡激起了翻滾的氣泡和灼熱的不安。她一會兒對著巨大的穿衣鏡比劃著哪套禮服看起來更“不經意”的莊重,一會兒又煩躁地推翻之前擬定的宴會選單,覺得不是太油膩就是太清淡。
他到底喜歡什麼風格的裝潢?什麼口味的食物?什麼樣的音樂?
這和上次接待加爾文那個死人臉完全不同。那次只需要一切按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來,把場面搞得莊重肅穆,顯示出對七騎士同僚的尊重就夠了。至於加爾文字人是滿意還是覺得無聊?艾拉才不在乎。
但這次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管家!”艾拉終於忍不住,叫住了侍立一旁、如同城堡本身一樣沉穩的老管家。
“小姐。”老管家克萊門特微微躬身,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你……你給我想想主意!”艾拉揮了揮手,像是在驅散空氣中的煩躁,“本傑明那傢伙……我是說布萊克伍德男爵,他喜歡什麼樣的宴會?什麼樣的……嗯,氛圍?”
克萊門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他侍奉帕卡斯家族數十年,見識過無數貴族,但那位剛上任不久的寒霜鎮男爵,他只與對方有過幾面之緣,實在談不上了解。
“小姐,”他謹慎地開口,“請恕老僕直言。布萊克伍德大人……並非出生於傳統貴族世家。根據老僕的溡姡麑δ切┻^於繁複、拘泥於形式的傳統宴會,很可能……並不十分看重。”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艾拉的表情,繼續道:“過於繁瑣的禮儀和流程,甚至可能引起他的……嗯,些許厭煩感。當然,這只是老僕基於常理的推測。”
艾拉皺了皺眉,但沒有反駁。她想起在勇者小隊時,本傑明對那些步驟繁多的貴族宴會的態度——禮貌周全,但眼神裡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他更樂意和大家擠在篝火邊分享烤得焦香的肉,或者在小鎮酒館裡聽吟遊詩人唱跑調的歌。
“那你說該怎麼辦?”艾拉的語氣軟了一些。
“請容許老僕提出一些湵〉目捶ā!笨巳R門特微微欠身,“布萊克伍德大人此次前來,首要目的自然是與小姐您商討要事。依老僕看來,他看重的,理應是您與他之間堅固的友誼與合作關係,而非接待的規格與排場。”
他抬起眼:“因此,無論您最終決定以何種風格、何種規模來籌辦這次接待,只要體現了您的找馀c重視,布萊克伍德大人必定會欣然接受。”
艾拉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髮絲。
“你說的……有些道理。”她最終說道,下巴微微抬起,恢復了慣有的高傲,“量他也不敢嫌棄本小姐的宴會!”
但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底氣不足。
但是……如果他看到我為他準備的宴會,眼睛裡能露出驚訝和喜悅的樣子……我會更高興。
這個念頭讓她有些頭昏腦漲。她連忙轉過身,假裝去檢視牆上掛著的、描繪帕卡斯家族歷代領主功績的掛毯。
“好吧,”她背對著克萊門特,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就按……不那麼傳統,但足夠體現帕卡斯家族找獾姆绞絹頊蕚洹_x單……要兼顧美味和特色,不要太花哨。音樂……找點不那麼沉悶的。還有,把他住的客房重新佈置一下,採光要好,視野要開闊……算了,我自己去看!”
第129章 零嘴有助於談心
本傑明這次前往鐵鑄領,除了帶上伊芙琳和迪奧那外,還有一支二十人的衛隊一路隨行。
帶這麼多人,一方面是為了安全,穿越領地邊界總有不測風險,另一方面,接收流民也需要人手管理和押送,以防路上出什麼亂子。本傑明可不想自己一片好心,最後卻因為流民失心瘋了發動叛亂,把自己折在路上——真那樣的話,跑路總得有人掩護吧。
隊伍從寒霜鎮出發,先向東進入銀溪領。踏上銀溪領境內主幹道,行車體驗立刻提升了一個檔次,只比寒霜鎮內的道路差上一點。雖然只是壓平的碎石路,但看得出來經過了認真修整和維護,路面平整,寬度足夠兩輛馬車交錯,路邊還有簡易的排水溝。
“埃爾溫這傢伙,在修路上確實沒偷工減料。”本傑明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平整的路面,對伊芙琳感慨,“光是這條路,對商隊和領地間交流的價值就難以估量。”
伊芙琳目光也落在道路上:“不過我記得,銀溪領與寒霜鎮相同的路段是在大人您的主持下修建的。”
本傑明點點頭:“確實,不過現在看來埃爾溫這方面執行的最好。”
然而,這種順暢的體驗在越過銀溪領邊界,正式進入鐵鑄領後,戛然而止。
鐵鑄領的“民道”——也就是普通領民日常使用的道路——狀況堪憂。路面坑窪,佈滿了雨水沖刷出的溝壑和車轍印。最要命的是,許多低窪路段積著厚厚的、半乾不溼的淤泥。馬車輪子一旦陷進去,就需要好幾個人下車推拉,才能艱難脫困。
“這路……簡直比我們寒霜鎮以前的土路還差。”本傑明看著又一次陷入泥濘、需要衛兵們下車幫忙推的馬車,忍不住皺眉。他記得寒霜鎮以前的路也不好,但至少沒這麼多“天然陷阱”。
如果不是這次帶了足夠的人手,光是應付這些爛路,就得耽誤不少時間。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鐵鑄領的“官道”。那是一種用相對平整的石塊和夯土混合鋪設的、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道路,雖然比不上銀溪領碎石子路的平整,但比起旁邊的爛泥路,簡直如同康莊大道。
可這條“康莊大道”並非人人能走。沿途有專門的守衛駐守,檢查通行者的身份。普通領民、農奴、甚至小商販,若無領主或高階官員簽發的特許令,連踏上去走路都要被處以罰款,情節嚴重的甚至會挨鞭子或被短期拘押。
本傑明亮出寒霜鎮男爵的徽記和艾拉的邀請信函後,自然一路暢通無阻。但他親眼看見,一支看起來是本地村民組成的小車隊,因為無法支付高昂的“道路使用費”,被守衛粗暴地攔下,車上的貨物被扣押,人也被帶到路邊的木柵欄裡暫時關押,等待處理。
“貴族的路,平民的血汗。”本傑明收回目光,心想:“雖然我現在也是貴族……”
伊芙琳坐在他對面,表情平靜無波,顯然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馬車在相對好走的官道上重新開始行進,雖然仍有些顛簸,但比起之前的爛泥路已經好上太多。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
本傑明想起了蘇萊文之前的提醒。他看了看伊芙琳,對方正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光禿禿的山坡和零星分佈的礦坑,側臉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從座位下的暗格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切絲維婭做的蜜漬漿果乾和烘烤的鹹味堅果——這是他出發前特意“順”來的。
“路上無聊,吃點東西。”本傑明把布包推到兩人中間的小桌上,自己先捏起一顆漿果乾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切絲維婭部長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伊芙琳的目光被零食吸引,她猶豫了一下,也伸手拿了一小把堅果,動作自然地開始剝殼,將果仁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嗯。”她簡單地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些。本傑明開始嘗試閒聊,話題從寒霜鎮最近的趣事比如沃特開始學政務,到路上的見聞,再到對鐵鑄領的一些表面觀察。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打發時間。
不得不說,在勇者小隊那六年,和一群性格、出身、想法都天差地別的同伴朝夕相處,本傑明的察言觀色和溝通技巧被磨鍊得相當不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認真,什麼時候該玩笑,怎麼在不引起反感的前提下引導話題。
但伊芙琳絕非泛泛之輩。她回答問題簡潔而謹慎,從不主動延伸話題,對本傑明某些看似隨意、實則帶著探詢意味的問題,她要麼巧妙避開,要麼用更模糊的表述帶過。
她肯定猜到我想借聊天瞭解她了。 本傑明心裡琢磨。只是礙於自己領主的身份,她不得不配合這場“閒聊”。
然而,當他看到伊芙琳的手時不時伸向果乾盤,而且零食消失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時,他又有點不確定了。
或許……是自己腦補太多了?
為了打破略顯沉悶的氣氛,也為了進一步試探,本傑明將話題引向了剛剛看到的官道與民道差異。
“剛才看到那些守衛,”他語氣隨意地說,“對使用官道的平民處罰真不輕。這種規矩,在王國已經很少見了。”
伊芙琳嚥下嘴裡的果仁,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聲音平淡:“現在平民想要使用領主修建的道路,只需支付過路費即可。而在更早的傳統貴族觀念裡,這種行為本身就是平民對貴族特權的僭越和蔑視。輕則鞭笞罰款,重則……有喪命的危險。”
本傑明點點頭:“我也只是道聽途說過一些。似乎在我……嗯,在我有記憶以來,這種因為走路就處死的事情,已經很少聽說了。領主雖然依舊高高在上,可以徵發徭役,可以制定法律,但似乎不能隨意剝奪領民的生命了。”
伊芙琳終於轉過頭,看了本傑明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關心這個。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口:
“因為七十年前,蒼白女神降下了明確的神諭。”
她的聲音在單調的車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神諭要求人類王國,必須徹底廢除奴隸制度,並大幅限制貴族對治下平民的生殺予奪之權。女神稱,唯獨人類皆有其尊嚴與價值,不應被如牲畜般買賣或隨意處置。”
本傑明靜靜聽著。這段歷史他確實知道,這是蒼白教會在王國曆史上留下的最深刻、也最具爭議的印記之一。正是從那場被稱為“蒼白變革”的邉又幔`制逐漸瓦解(雖然變相的勞役,地租等剝削依然存在,但農奴和奴隸的地位截然不同),貴族的司法特權受到限制,王國的法律體系開始朝著更人道的方向緩慢演變。
也是他對這片苦難的大地改觀的轉折點……
“自那以後,”伊芙琳繼續說,“貴族的權力,確實被大幅削弱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她最後那句話裡,似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諷,又或者只是單純的陳述。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零食盤已經空了大半。本傑明沒有再追問,伊芙琳也沒有再主動開口。
馬車繼續行駛在鐵鑄領的官道上,朝著那座以火焰和鋼鐵聞名的爐心城前進。車外是森嚴的等級與崎嶇的道路,車內是看似隨意實則微妙的試探與沉默的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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