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苟蛋兒
有了伽隆的助力,其他教派的人也紛紛鬆動了態度。有人開始討論帶什麼樂器去,有人開始清點庫存裡還有多少肉乾,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到時候該坐在哪一桌。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需要克萊門特親自操持了。
他退到一旁,開始計算從後方邅淼奈镔Y數量,核對每一筆需要花費的金額。
因為名義上是犒勞和慶祝,所以宴會的基調從一開始就被定了下來。無需莊重,無需繁複,只要酒水和食物管夠就行。這不是什麼貴族沙龍,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禮儀。士兵們想要的不過是一頓熱飯,幾杯烈酒,和一個能暫時忘掉戰爭的夜晚。
這毫無疑問是是一筆大開銷。
但全新的鐵鑄嶺負擔得起。那些礦山、那些工坊、那些日夜不休的熔爐,它們創造的財富不僅僅是用來打造盔甲和戰車的。
一個叫阿魯迪的靈園主教主動找上門來,表示願意帶人負責宴會的安全。
“死誕者雖然退了,但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來搗亂。”他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結實的肌肉,看上去簡直就是個小巨人,“交給我吧。”
帳篷裡,艾拉正在試穿克萊門特給她準備的禮服。
那是一套紅色的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花紋。裙襬不像正式場合那麼拖沓,被克萊門特特意改短了一些,既保持了貴族的體面,又不至於在營地裡的泥地上拖成抹布。
艾拉站在一面勉強能照出人影的鏡子前,轉了一圈。裙襬揚起又落下,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花。
“還行。”
但她的手指在裙襬上多停留了兩秒。
她走出帳篷的時候,宴會場地已經差不多佈置好了。長桌沿著營地中央的空地排開,上面鋪著雖然不是白色但至少乾淨整潔的桌布。火盆裡的火燒得正旺,把周圍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已經在除錯樂器,斷斷續續的琴聲在夜風中飄蕩。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已經坐在長桌旁,有的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士官們的嗓門比平時更大,但這次不是在訓人,而是在勸酒。
艾拉站在帳篷門口,看著這一切。
一個聖戰軍的教徒端著酒杯走過來,朝她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艾拉大人,請允許我感謝您的宴會。”
艾拉的下巴微微抬了抬。“我可沒有邀請你們。”
“不過,”艾拉繼續說道,目光從那些那些笑著鬧著的人身上掃過,“趕走客人一點也不符合貴族的顏面。哪怕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你們可不許在我的宴會里鬧事。”
她的語氣很嚴肅,表情也很嚴肅,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人臉上都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笑容。
“遵命,艾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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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斳壍儡嚨秸镜臅r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本傑明從車上跳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把星星也遮了個嚴嚴實實。只有營地方向的火光在遠處暈開一團橘紅色的光斑。
“還挺熱鬧。”切絲維婭跟在他身後跳下來,她的目光越過本傑明的肩膀,看向營地的方向,“這是在搞什麼?打仗還是過節?”
“如果沒猜錯的話,有一場宴會在等著我們。”本傑明像是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一樣笑了起來:“真是失誤了,應該帶上幾套禮服再出發的。”
第414章 你真的很棒
拼湊起來的長桌歪歪扭扭地排開,桌腿下面墊著碎石塊和碎木板,勉強平了營地地面那些坑坑窪窪。桌面上擺滿了食物。烤肉切得厚薄不一,蔬菜湯裡飄著不知名的香料葉子,每個戰士都能領到一份屬於自己的配額。
空氣中瀰漫著油脂燃燒的焦香、麥酒的微酸,還有篝火木柴噼啪爆裂時濺出的那股煙燻氣。
本傑明帶著人走進營地的時候,還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帳篷那邊衝了過來。艾拉裙襬飛揚,眨眼間就杵到了他面前。
“你遲到了!”她雙手叉腰,仰著頭看他,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本傑明還沒來得及表達問候,就被這句劈頭蓋臉的指責砸了個正著。“我又控制不了軌道車的速度,這可怪不到我頭上。”
“在艾拉大人面前還想找藉口。”艾拉的腰挺得更直了一些,努力撐出最大的架勢。
“我要罰你,”她宣佈,手指戳了戳本傑明的胸口,“宴會結束前都不能離場。”
本傑明接過閃現到身邊的克萊門特遞來的一杯酒:“哎呀,這可真是殘酷的懲罰。”
身後的幾個人也各自取了酒杯。迪奧那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只是端在手裡,沒有喝。阿布羅狄倒是毫不客氣,仰頭就是一口,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艾拉的目光從本傑明身上移開,落在切絲維婭臉上。
“好久不見了,艾拉大人。”切絲維婭微微欠身,動作在“恭敬”和“敷衍”之間的那條線之間,“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銀溪領的宴會上吧。時間過得還真快。”
“我記得你呢。”艾拉微微斜視著切絲維婭,下巴抬起的角度比剛才和本傑明說話時高了那麼一點,“我得提醒你,不要在亂走。戰場上可不是大廳,到時候出了什麼意外可就笑不出來了。”
“我將你的話銘記於心,艾拉大人。”切絲維婭把酒杯舉到唇邊,飲了一口。
酒液在她口腔裡停留了一秒就嚥下去。對不喜歡飲酒的人而言,度數稍微高上一些的酒水,就只剩下一種感覺,辣。那種辛辣感從舌尖一路燒到喉嚨,把所有所謂的“香氣”和“層次”都燒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難以下嚥的本能抗拒。
實際上切絲維婭覺得酒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麼“香氣”和“層次”,只有辣和不辣。
艾拉的目光這時候已經被另一個人吸引過去了。阿布羅狄站在桌邊,已經一口氣喝完了第二杯。他放下杯子,滿足地咂了咂嘴,一轉頭,正對上艾拉那雙眼睛。
“這人難不成是——”艾拉戳了戳本傑明的手臂,聲音壓低了幾分,但壓低的方式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阿布羅狄見她談到了自己,立刻放下酒杯,邁著一種自認為莊重的步伐走上前,右手鄭重地按在胸口,手指併攏,指尖朝下。
“鄙人正是男爵的摯友,靈園教會的主教——”
“哦,”艾拉打斷他,語氣是恍然大悟,“原來是隨身男僕啊。不錯不錯,你也有些貴族風範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本傑明,目光裡帶著一種“孩子終於長大成人”的欣慰。那種表情通常出現在看著兒子第一次穿正裝的母親臉上。
阿布羅狄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本傑明嘆了口氣。“別開玩笑了,這位是阿布羅狄,我的朋友。其他頭銜就不重要了。”
“咳,”阿布羅狄在旁邊弱弱表達抗議,“我覺得靈園主教的頭銜我還是要保留一下的。”
艾拉大笑起來:“你的新朋友還真有意思,”
切絲維婭的鼻子忽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營地角落的一口大鍋上。它架在篝火上,鍋裡的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蒸汽一團一團地往上湧。幾個人圍在鍋邊,正把切好的食材往裡面倒,土豆塊、胡蘿蔔、洋蔥,還有幾塊看起來來歷不明的肉。
“我要去把車上的萵苣搬下來,”切絲維婭馬上宣佈,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給你們這幫人露一手,什麼叫大鍋飯。”
本傑明還沒來得及開口,迪奧那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部長大人的安全就交給在下吧!”
迪奧那已經在心裡下了決心,今晚不沾一滴酒。宴會可以放鬆,但守護寒霜鎮眾人的職責不能放鬆。
但紅玫瑰不這麼想:“你走就走,把我留在男爵大人身邊呀!我不跟你去搬什麼萵苣!”
阿布羅狄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他像一滴水落進了酒罈子裡,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宴會的喧囂之中。
克萊門特也離開了,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這一小塊地方忽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艾拉和本傑明。
兩個人坐在木箱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篝火的光在他們臉上跳動著,把影子投在身後的帳篷布上,拉得很長像兩個靠在一起的巨人。
“我跟你說,”艾拉先開了口:“這段時間我可立了不少功勞。”
她開始一件一件地數,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聲音越來越高。她說自己如何指揮部隊擋住了死誕者的進攻,如何在補給線被切斷的情況下穩住了防線。
“我已經徹底擺脫了帕斯卡家族的束縛,如今這個家族的榮光,依託在我的身上。我已經是歷代最出色的家主了。”
本傑明化身為全肯定家狠狠的誇讚。
艾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大到她不得不偶爾抿一下嘴唇試圖收一收,但每次都失敗了。
本傑明是真心實意地覺得她做得好。
他想起以前的事。那時候艾拉總是會因為“貴族的顏面”做出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莫名其妙地要和誰攀比,莫名其妙地要在某個場合撐場面,莫名其妙地給自己攬一堆麻煩。但奇怪的是,那些明明出發點不太靠譜的事情,最後往往被她辦成了。想法是壞的,但執行好了。
而現在不一樣了。她不再需要靠那些歪歪扭扭的方式來證明什麼。
第415章 正是時候
如果沒有艾拉的幫助,本傑明不知道自己的壓力會大到什麼程度。石崖領這條戰線如果崩了,死誕者就會像潮水一樣湧入王領腹地,到時候他腹背受敵,別說收復王都,能守住寒霜鎮就不錯了。
她在做的事情,比他表面上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幸好你沒事。”
艾拉的表情變了:“我說你啊,該不會覺得這點小小的危險就能傷到艾拉大人吧?”
“我建議你將這種雜役思維收一收,”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來就再也接不上去,“將艾拉大人戰無不勝的思想刻在心裡才是最要緊的。”
“我……沒有開玩笑。”
本傑明收起了臉上那層玩鬧神情:“在來這裡見到你之前,我擔心你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或者受傷。我當然知道艾拉大人的實力了,但我還是想說看見你安然無恙,還是那麼有精神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真的。”
艾拉的呼吸不自覺停了一拍。
“你你你——”她的聲音拔高了,手指指著本傑明:“你這個雜役在胡說什麼!艾拉大人可不需要你的關心,我看你最好——”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正在往本傑明的方向傾斜。
那個傾斜很慢,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也有足夠的時間去阻止自己。但她沒有阻止。她的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地靠過去,直到她的側臉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這不是一點事也沒有嘛……”她嘟囔道,聲音小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想起了那個夢。
那個夢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每一次的細節都不太一樣,但核心的畫面從來沒有變過。夢裡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死誕者消失了,戰爭結束了,王國的土地重新歸於安寧。大家聚在一起,討論接下來要做什麼。
而在那個夢裡,他留下來了。
不是作為“寒霜鎮的男爵”,不是作為“聯軍的指揮官”,他就留在她身邊。兩個人騎著馬,沿著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路走下去,去看那些她只在書裡讀到過的地方,去見證這片大地上所有有趣、荒唐、值得被記住的事情。
直至世界的盡頭。
“我不會消失的,”艾拉的聲音悶在本傑明的肩膀裡:“這片大地上還有那麼多有趣的事情沒有去見證……”
還有你。
遠處有人唱起了歌,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拍桌子要更多的酒。宴會還在繼續,戰爭還在繼續,故事還在繼續。
艾拉靠在本傑明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就一小會兒,她想。就一小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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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還在繼續,阿布羅狄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行。他繞過一堆正在划拳計程車兵,跨過一條不知道誰扔在地上的腰帶,終於看到了靈園教徒們聚集的角落。幾個穿著教袍的人正圍著一張桌子起�
人群中央坐著阿魯迪。
他把袖子捲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結實的前臂,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握著一個滿臉通紅的慶典教會祭司的手掌。兩個人在比試掰手腕。
阿魯迪幾乎是瞬間就把對方的手背拍在了桌面上,動作乾脆利落。
“又輸了!”旁邊的人大笑起來,把一大杯麥酒推到那個祭司面前,“喝!喝!喝!”
祭司苦著臉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下去,麥酒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祭袍上,他也顧不上擦。
阿魯迪甩了甩手腕,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下一個對手。
阿布羅狄站在人群外圍。他沒有擠進去湊熱鬧,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遠一些的地方。
伽隆坐在一個木箱上,遠離喧鬧的中心,他的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阿布羅狄端著酒杯走過去。他此刻的樣子更像是當初在靈園教會與本傑明初次見面時的那副模樣。得體,優雅。
“伽隆。”
“阿布羅狄?”伽隆的語氣帶著些許驚訝,“你不是在應該在寒霜鎮嗎?”
阿布羅狄在他旁邊的另一個木箱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坐姿端正。
“我為了見證男爵一路上的痕跡而來到這裡。”
“寒霜鎮男爵。”伽隆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我時常能聽見這個名字。異軍突起的領袖,靈園教會百年來唯一的合作者。”
阿布羅狄沒有接話。
伽隆說道:“所以,你莫非是打算見證他人生中的悲喜與艱苦,記下他生命中所有榮耀的時刻,直至最後一刻?”
“是的。也許不僅僅只是見證。我參與其中。”
靈園教義中關於見證的部分,阿布羅狄比大多數信徒理解的都要透徹。見證不是旁觀。見證是將自己置於他人的故事之中,不是作為看客,而是作為那個故事的一部分。
見證意味著承擔,當你目睹一個人的悲喜,那些悲喜就不再只屬於那個人。它們會在你的生命裡紮根,生長,開出你自己的花,或者刺。
見證至最後一刻的人,不是站在岸邊看河水流過的人。是跳進河裡,和那個人一起被水流沖刷的人。
伽隆看著阿布羅狄,看的他開始有些不自在了:“阿魯迪呢?叫他過來,我帶你們去見見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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