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亭晚色
“不行的。”晏秋目光落在洗劍池上,掙扎遲疑,最後無奈拒絕。
“為什麼!”
山語咬牙問道。
晏秋嘆息:“我們如今全都基於洗劍池,也就是封印本身而存在,先不說一旦封印被徹底破開我們將不復存在,鬼物剎那之間便會將你們吞噬,就算我選擇放棄封印,可破開封印,救出淮知安後,誰又能將你們從鬼王那裡救出?”
“淮知安,他可以!”山語毫不遲疑道。
如果有一個人此時能力挽狂瀾,那一定是淮知安!
“沒錯!”一旁的鯨小荷一拳錘爆一隻神臺境鬼物的第三顆腦袋,頭也不回的喊道。
“恩公是最強的!”
晏秋有些懵,她不知道山語和鯨小荷對淮知安那近乎盲目的自信從何而來。
要知道那帝鴻可是千年之前最強的羽化境,其所統領的深淵鬼國也遠超尋常勢力。
也正因如此,他們離山劍宗即便盡數戰死加上儒家聖人與道歸山的幫助,也只是重創了深淵鬼國,將其封印,而不是徹底滅殺!
如今千年修養,晏秋不知道那帝鴻是恢復了往日實力,還是破而後立,實力更上一層樓。
那淮知安雖然很強,可面對千年之前最強羽化,加上近乎無窮無盡的鬼物大修,他現在真的還活著嗎?
這一點晏秋沒有把握,山語也沒有把握,孤身一人落入深淵鬼國,生還機率應該無限接近為零吧?
但那個人是淮知安,只要是淮知安,山語就願意相信!
眼看晏秋遲疑,山語鬆開了晏秋的衣袖,她知道,想要救淮知安可能沒辦法依靠他人了。
“別讓鬼物接近我!”
山語深吸一口氣,吩咐鯨小荷一句,然後從腰囊中取出一張符籙。
“接引大道入符”這一招山語曾經用過,是在面對那龍門境的席長越時!
但如果再像那一次從零開始畫,真要到了關鍵時刻其實是沒那麼多時間留給山語的。
所以那次之後,山語便偷偷提前將符籙畫了大半,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這道符籙!
但這也就意味著,山語沒有回頭路,畫符必死!
“山語姐!”
鯨小荷不清楚山語要做什麼,可當山語拿出那張符籙時,鯨小荷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山語以劍氣切開眉心,取出一滴眉心精血在指尖,目光充滿捨棄一切的決絕!
似乎是察覺到了山語的心境變化,這一刻,天地風雲驟變,大雨傾盆!
不管是離山劍宗的魂體,還是深淵鬼國出世的鬼物,此時皆頓住,驚疑不定的將目光落在了洗劍池旁,雨中朦朧的青衣少女身上!
有一股來自天道的威壓落下,將他們所有人死死壓制!
恐慌如瘟疫般在鬼物心中蔓延!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她,毀掉她手中的符籙!”
那正與白以軒廝殺的永珍境鬼物掙脫這股壓制,抹掉臉上的雨水,全力怒吼!
鬼物發了瘋似的朝著山語殺去,而無數離山劍宗劍修的魂體也悍不畏死的阻攔!
他們早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一方誓死不願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地下,不願再體會那千年的封禁。
而一方即便是再死一次,即便斷了輪迴,也要將鬼物盡數鎮壓!
這一戰,甚至比千年之前更加瘋狂!!
大雨滂沱,能夠沖刷世間一切,可洗不盡的是雙方心中那滔天殺意!
可就在山語即將落筆時,一隻手從側邊橫來,抓住了山語的手腕。
晏秋眼神複雜的看著面前的青衣少女。
如果當年她有著山語這般勇氣,或許她與舟衣青會是不同的結局吧?
明明忘記了生前的大部分事情,可關於舟衣青的一切她都還記得,只因為那是她至死也要銘記於心的人!
晏秋嘆氣:“我有最後一劍,能帶你們離開這裡,也能衝入深淵鬼國,你來選擇!”
山語眼中迸發出亮光,沒有半分猶豫。
“入深淵鬼國,救淮知安!”
“好!”
晏秋點頭,將手中龍雀交到了山語手上。
“晏宗主,這是……”山語不解。
晏秋笑意燦爛:“我還欠他一劍,所以便送他一劍!”
“而這一劍,你幫我給!”
說罷,晏秋微微一下,身形模糊,化作一道璀璨劍意併入龍雀之中。
不只是晏秋,白以軒等五位永珍境大劍仙,離山上下正在拼死奮鬥的無數離山劍宗弟子,此時皆是身影模糊,笑容快意,化作滿天劍意,替代滿天暴雨,盡數併入山語手中龍雀之中!
洗劍池池水倒灌蒼天,千萬劍意同樣併入龍雀之中!
龍雀震動,大放光明,劍身在此刻彷彿化作一條咆哮怒龍,發出震天劍吟!
山語被劍意裹挾,御劍拔地而起,恍惚如仙人登天!
無數鬼物阻攔,無數鬼物如拍打在窗上的雨水炸裂,聲響如山崩石裂,遠勝迎春爆竹掛在耳邊還要來得震人耳膜。
山語無視一切,目光堅定,一劍入深淵!
第97章 懷中抱妹,羽化幹碎!(第四更)
無日無月,只是一片千年亙古不變的陰雲徽郑饩暗淡。
荒草枯木,瘦石嶙峋,就連稀疏的枝葉也只是浸染了黑色的墨綠而非翠綠,讓人倍感壓抑。
荒原巨石之上,有一年輕道士坐在青石邊緣,一隻手搭在膝蓋上,不斷嘆息,滿臉苦惱。
一道劍意如銀色滿月,徽帜贻p道士與巨石外的三丈之地,於這暗淡世界中閃爍著瑩瑩光輝。
而在三丈之外,是無盡的黑色海洋,無窮無盡鬼物組成的海洋!
猙獰鬼物於“黑海”之中載沉載浮,時不時掀起一陣黑色浪潮,想要將淮知安吞沒!
可淮知安與周身劍意卻如同一塊千載礁石,任憑那黑色海洋沖刷,任憑那黑色狂瀾衝打,化作千載不移的礁石,依舊巍然不動,而那浪潮也只是被劍氣震成粉碎!
淮知安坐在礁石上,三丈開外,無數鬼物的眼睛如同幽藍色螢火,平鋪在這黑色海洋中,如同星辰墜落,隨海浪起伏,美輪美奐,卻飽含致命殺機,想要將淮知安撕成粉碎!
星星點點的光芒圍繞著淮知安,身邊是漆黑的海水,頭頂是陰暗黑沉的天空,而淮知安背後卻升起一輪銀色明月,神色平靜,靜看鬼潮洶湧。
此時此刻,如仙如魔!
一雙眼睛於虛空中注視著這一切!
鬼王帝鴻很無奈。
鬼國萬鬼很無奈。
淮知安也很無奈。
早在那氣咧畡⒎庥厮榇蟀胫畷r,帝鴻就依稀察覺到了淮知安的厲害之處,知曉淮知安可能是他脫困的最大阻礙,甚至對方可能就是這千年之後的最強之人,提前在那裡等著阻攔他!
所以帝鴻在封印沒有完全破開的情況下,這才付出了點代價,將淮知安拖進了深淵鬼國與人間的夾縫之中!
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就為了將淮知安這個威脅直接扼殺於此!
但緊接著帝鴻就認識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有些人強到不講道理的!
就算他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可那年輕道士卻是直接無視一切因素,根本奈何不得!
正常修士都有極限,可這年輕道士卻強的沒有極限一般,鬼物之海圍殺,就算是尋常羽化境也該被消耗心神與靈力,露出一絲破綻,讓他能夠有一擊必殺的機會。
可這道士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破綻!
完美無缺,這還是人?
深淵萬鬼此時也很想罵娘。
怎麼有人能在維持劍意抵擋鬼物浪潮的情況下,還時時刻刻處在巔峰狀態?
甚至這傢伙不但沒有絲毫力竭的跡象,反而越殺越興奮?
現在已經不是鬼物之潮湧向那年輕道士,而是年輕道士如同旋渦中心,強勢的將整個鬼物之海都拉扯到了他身邊,送他們去和那道劍意硬碰硬!
什麼鬼啊!
淮知安也很無奈,抬頭看了一眼虛空某處,他能清晰察覺到那個深淵鬼王正小心謹慎的躲在某個地方觀察他。
對方把他拖下來後就消失不見,連給他出劍的機會都沒有,擺明了打算耗死他。
這種面對危險小心謹慎到極點,察覺到一絲危險就要提前出手,全力扼殺的敵人,淮知安還是頭一次遇到。
你師父是慎勇嗎?
對付其他人這一招可能會很有用,但可惜這鬼王遇到了淮知安這個掛比,根本不講道理。
但鬼王奈何不了淮知安,淮知安也同樣暫時沒辦法奈何鬼王。
淮知安發現,此時的他正處在一個離山洞天與深淵鬼國的夾縫之中,所以他想要離開,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一條路是向下,直接殺進深淵鬼國,橫推一切,把這群傢伙統統打包成經驗。
淮知安不懷疑他現在有這個實力,也有這麼做的動機。
另一條就是原路返回,回到離山洞天,想辦法鞏固封印,再鎮壓你個一萬年。
問題是淮知安剛準備動手就發現一件尷尬的事情。
那就是當初離山劍宗鎮壓深淵鬼國的封印如今還在,他要去鬼國,就必須先把封印給破開。
而破開封印,就意味著如今離山洞天的劍修魂體,包括那位晏秋宗主可能都會消失。
雖然他現在把面前的鬼物之海全都拽向了自己,可依舊還有不少鬼物衝到了離山洞天,如果沒有晏秋宗主等離山劍修的幫助,山語他們可能會很危險。
曾經的封印卻成了如今深淵鬼國的保護傘,淮知安有點繃不住。
但原路返回這條路淮知安也很難走。
因為雖然淮知安能在地平線的盡頭能看到那形如洗劍池的存在,可真實情況是這個空間內的方向與五感早已經被鬼王揉成了一個紙團,只能用亂七八糟來形容。
眼前所見未必是真實,也可能是陷阱。
想走卻找不到路,加上還有個老畢登躲在暗處偷窺他,所以淮知安只能無奈的在這狂收經驗大禮包了。
“王上,那小子再這麼殺下去,咱們鬼國就算出去怕是也鬥不過道歸山和大秦仙朝了呀!”有鬼物來到帝鴻身邊,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看向淮知安的目光更是驚恐萬分。
王上這是從外邊拖回來了個什麼煞星啊!真打算把鬼國殺絕種是吧?
帝鴻繃著臉,不發一言的望著那年輕道士。
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把這道士放出去,那這傢伙堵在門口,他們深淵鬼國也別出去了,洗洗臉回家睡去吧。
可想要殺了這道士,根本做不到啊!誰知道千年之後天下會出來這麼個怪物!仙人也不過如此吧!?
把這道士困在這裡?
困倒是能困,可代價是什麼呢?
不出一天,他們深淵鬼國的鬼物就要被殺得一乾二淨,只剩他個光桿司令。
現在那年輕道士顧忌封印所以沒出手,帝鴻有理由相信,一旦封印徹底被破開,那這道士怕是毫不猶豫的就直接嗷嗷殺進鬼國去了。
正當局勢陷入僵局時,淮知安神色一動,忽然聽到了什麼聲響,似乎是一道……劍鳴?
咔——
大地驀然震顫,一聲脆響,極遠處的天穹碎裂,有一道璀璨劍光橫空出世,照亮半邊天空!
一襲青衣御劍而來,風姿絕世動人,身後劍氣如怒龍跟隨,遮天蔽日,掠空而至!
當山語看到黑海中央的那座礁石時,臉上終於綻放笑容,聲音迴盪整個黑潮之上!
“淮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