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李沉舟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如水,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有一絲凝重。他知道,上界的人終於坐不住了。永生試煉塔的出現,仙道寶術的現世,那個孩子的崛起,都超出了上界的預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怎麼可能視而不見?他們一定會派人下來探查,甚至會派人下來搶奪。這是人性,也是修行界的法則。弱肉強食,強者爲尊。你有好東西,別人就會來搶。你守不住,那就是你的命。下界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片蠻荒之地,一羣未開化的螻蟻。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拿什麼就拿什麼,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藉口,甚至不需要遮掩。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那些上界的人,比他預想的更加急切,更加貪婪。他們甚至不願意花時間去了解下界的情況,不願意花時間去評估下界的實力,就直接派人下來了。在他們眼中,下界八域不過是一羣螻蟻的巢穴,隨手就能碾碎。這種傲慢,這種輕視,既讓他忿怒,也讓他冷笑。憤怒的是,那些人把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當成了可以隨意宰割的牛羊。冷笑的是,那些人不知道,這片土地上,有他李沉舟。
他站起來,走到靈湖邊,負手而立,望着遠方那片黑暗的天空。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在爲他鋪一條銀色的路。他的腦海中,還在推演着那些命呔的走向。大命咝g告訴他,上界的人已經和太古神山勾結在了一起。那些兇獸族長,那些曾經被人族壓制、排擠、遺忘的存在,正在暗中謩澴乓粓鲠槍θ俗宓年幹。他們想要製造混亂,想要牽制火國和石國的兵力,想要爲上界的降臨鋪平道路。
他們的計劃很周密,也很惡毒。他們不會直接進攻火國皇都,不會直接挑戰火皇和石皇,因爲他們知道,那樣做只會打草驚蛇。他們會從小處着手,從邊境開始,從那些偏遠的村鎮開始。他們會襲擊商隊,屠戮村民,焚燒莊稼,製造恐慌。他們會讓人族自顧不暇,讓火皇和石皇疲於奔命,讓那些原本團結的勢力互相猜忌、互相指責。等到人族內部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上界的強者就會從天而降,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舉蕩平所有的反抗力量。
李沉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他的眉頭緊鎖,眉心處擰成了一個“川”字。那不是因爲恐懼,不是因爲焦慮,而是因爲他在思考,在權衡,在佈局。他知道,這場博弈,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而是涉及到整個下界命叩拇笃寰帧K荒茌敚驙戄敳黄稹]斄耍寰屯炅耍莻孩子就完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就完了。
他轉身,走回了柳樹下,重新坐下。他閉上眼睛,將大命咝g催動到了極致。命叩暮恿髟俅卧谒庾R中展開,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細,更加深入。他不只是在看那些模糊的畫面,而是在看那些畫面背後的因果,在選擇中的選擇,在那些可能中的可能。他要從無數種未來中,找出那一條最有可能成功的路,然後在這條路上,布下一個個棋子,設下一個個陷阱,等待那些上界的人自己跳進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命叩暮恿魈^浩瀚,太過複雜,就算是修煉了大命咝g的他,也無法看清所有的可能。他只能看到那些最明顯的、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然後根據這些未來,做出最合理的選擇。可他相信,只要他足夠謹慎,足夠耐心,足夠果斷,他就能在這場博弈中佔據主動。
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他知道了,他該怎麼做。
首先,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上界派來了多少人?他們的修爲是什麼境界?他們的目標除了那個孩子,還有沒有其他的?他們和太古神山的合作到了什麼程度?這些信息,他都不知道。他需要通過大命咝g去感知,也需要通過其他的手段去獲取。小紅鳥已經突破到了神火境,可以幫他去打探消息。柳神雖然還沒有恢復巔峯,可她的感知力依然強大,可以幫他監控大荒中的一舉一動。火皇和石皇也是他可以信任的盟友,他們有自己的人脈和情報網,可以幫他收集那些他無法觸及的信息。
其次,他需要加強石村的防禦。上界的人如果真的要動手,石村很可能成爲他們的目標之一。不是因爲石村有多重要,而是因爲那個孩子在石村。那些上界的人,不會放過他。所以李沉舟必須在石村佈下重重陣法,讓那些上界的人有來無回。他手中還有不少從永生之門中帶出來的材料,雖然不能直接拿出來用,可他可以煉製一些法器,佈置一些禁制,讓那些上界的人寸步難行。
最後,他需要給那個孩子更多的保護。小不點雖然天賦異稟,雖然實力遠超同齡人,可他畢竟還小,還弱,還不能參與這種層次的博弈。李沉舟不能讓他暴露在危險之中,不能讓那些上界的人發現他的存在。所以他必須想辦法隱藏那個孩子的氣息,讓那些上界的人找不到他,或者即使找到了,也無法確定他的身份。
這些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每一步都需要精心策劃,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李沉舟知道,他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亂。他只能一步一步來,一步一步走。
他站起來,走到柳神面前,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焦黑的樹幹。
“柳神,我要離開幾天。”他說。“石村就拜託你了。”
柳神的枝條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你要去哪裏?”
“去火國。”李沉舟說。“有些事情,需要和火皇商量。”
“是爲了上界的人?”
“是。”
柳神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去吧。石村有我,不會有事。”
李沉舟點了點頭,轉身朝小不點的石屋走去。
小不點正在睡覺。他躺在牀上,抱着陶罐,蓋着被子,嘴角掛着一絲口水,睡得四仰八叉。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灰撲撲的,缺了門牙的嘴巴微微張着,發出輕微的鼾聲。李沉舟站在牀邊,低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彎腰,伸手輕輕幫小不點蓋好被子,又把他踢到一邊的陶罐放回他懷裏。
小不點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李叔叔”,然後又沉沉睡去。
李沉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轉身,走出了石屋。
天邊已經有一絲微光,太陽快要升起來了。李沉舟站在村口,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還在沉睡的村子,然後邁步,朝火國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像是要延伸到天邊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從容,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實。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個守護者,更是一個佈局者。他要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爲那個孩子,爲石村,爲這片土地,撐起一片天。
第312章 小不點的預感
李沉舟離開石村的時候,天還沒亮。小不點還在睡覺,不知道李叔叔走了。他翻了個身,把陶罐抱得更緊了一些,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他的嘴角還掛着一絲笑意,也許是在做夢,夢見自己在喝獸奶,在追五色雀,在和李叔叔一起烤靈魚。他不知道,李叔叔已經走了,去火國了,去處理那些他還不懂的事情。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小不點醒了。他睜開眼睛,習慣性地朝旁邊看去。李叔叔不在。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屋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他坐起來,抱着陶罐,跳下牀,光着腳丫走出了小石屋。晨風吹過來,帶着靈湖的水汽和山林中花草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氣,覺得神清氣爽,可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少了什麼東西,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他說不清楚,只是覺得不舒服。
他跑去找李叔叔。竈房裏沒人,竈臺是冷的,鍋是空的。書房裏沒人,書案上攤着一卷竹簡,筆擱在一旁,墨已經幹了。柳樹下也沒人,只有柳神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他站在柳樹下,仰着臉,看着那些光雨,心中湧起一種不安。
“柳神,李叔叔呢?”他問。
柳神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平靜而悠遠。“他去火國了。有些事情要處理。”
“什麼時候走的?”
“天還沒亮就走了。”
“爲什麼不叫我?”
“你還在睡覺。”
小不點沉默了。他知道李叔叔不叫他,是因爲不想打擾他睡覺。可他心裏還是不舒服。他習慣了每天早上起來就看見李叔叔,習慣了李叔叔給他熬獸奶,習慣了李叔叔彈他的額頭,習慣了一睜開眼就能看見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今天沒有,他很不習慣。
他抱着陶罐,走到靈湖邊,坐在那塊他經常坐的石頭上。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藍天白雲,倒映着岸邊的柳樹,也倒映着他自己。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還是那個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灰撲撲的孩子。可他覺得,今天的自己,和昨天不一樣了。不是長相變了,不是身高變了,而是眼神變了。他的眼中,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那是憂慮,是擔心,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在心頭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李叔叔只是去火國了,又不是不回來了。火國他去過,很好玩,有很多好喫的,有很多好喝的,還有胖姐姐。李叔叔去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可他心裏就是不安,就是不舒服,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沉入體內。九個洞天緩緩旋轉,每一個都散發着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可它很亮,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九股力量在他的經脈中流轉,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熾烈的力量流入冰冷的洞天,冰冷的力量流入生機的洞天,生機的力量流入死寂的洞天,死寂的力量流入光明的洞天,光明的力量流入幽暗的洞天,幽暗的力量又流回熾烈的洞天。循環往復,生生不息。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長,雖然很慢,可確實在增長。他應該高興,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睜開眼睛,望着遠方,望着火國的方向。那裏有李叔叔,有胖姐姐,有火皇,有那些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他不知道那裏發生了什麼,可他能感覺到,那裏有一股力量在湧動。那力量很強大,強大到讓他心悸。不是小不點害怕的那種強大,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超出他認知的強大。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他站起來,抱着陶罐,走回了村子。
接下來的幾天,小不點變了。他不再追五色雀,不再和小紅鳥鬥嘴,不再和金色小猴子頑耍,不再去靈湖裏摸魚。他每天除了喫飯、睡覺、喝奶,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坐在靈湖邊,閉着眼睛,引導體內的天地精氣咿D。太陽昇起來了,他還在那裏。太陽落山了,他還在那裏。夜深了,他還在那裏。他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只有體內的九個洞天在緩緩旋轉,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石雲峯看着小不點,心中有些擔心。他不知道這孩子怎麼了,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刻苦。以前他也刻苦,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從早到晚,一刻不停。他去找祖爺爺,問他是不是該勸勸小不點,讓他休息一下。祖爺爺搖了搖頭,說不用勸,這孩子心裏有事,讓他自己消化。
瘦猴和鼻涕娃來找小不點玩,小不點說不去。他們拉他,他不去。他們求他,他還是不去。他們只好自己去玩,心裏有些失落。他們不明白,小不點爲什麼突然變了,變得不愛玩了,不愛笑了,不愛喝奶了——不,奶還是喝的,只是喝的時候也不笑了。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靈湖邊那個盤膝打坐的小小身影,翻了個白眼。它覺得小不點太拼了,沒必要。可它沒有說什麼,因爲它知道,說什麼都沒用。那個孩子,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金色小猴子蹲在小不點肩上,也跟着他一起打坐。它不知道小不點在做什麼,可它願意陪着他。小不點不動,它也不動。小不點不笑,它也不笑。小不點不喝奶,它也不喝奶——不,奶還是喝的,只是喝的時候偷偷喝,不讓小不點看見。
第三天傍晚,小不點從靈湖邊站了起來。他抱着陶罐,走回村子,來到柳樹下。他仰着臉,看着柳神的枝條,沉默了很久。
“柳神,李叔叔什麼時候回來?”他問。
“快了。”柳神說。“也許明天,也許後天。”
小不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低下頭,看着懷裏的陶罐,罐身上那隻五色雀在夕陽下栩栩如生。那是火靈兒送給他的,他每天都要看好幾遍。不是因爲它有多好看,而是因爲它讓他想起火靈兒,想起火國,想起那些快樂的時光。那時候,李叔叔也在,胖姐姐也在,所有人都好好的。他不用擔心什麼,不用害怕什麼,只需要喫喝玩樂就行了。可現在,他擔心,他害怕,他不知道爲什麼,只是心裏不舒服。
“柳神,我有點怕。”小不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我不知道怕什麼,就是怕。”
柳神沉默了很久。她的枝條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落在小不點頭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懷裏。
“怕是正常的。”柳神說。“因爲你在乎。你在乎李叔叔,在乎石村,在乎這裏的一切。怕失去,怕受傷,怕再也見不到。這種怕,不是軟弱,而是珍惜。”
小不點抬起頭,看着柳神,眼中有一絲光。“那李叔叔會沒事嗎?”
“會的。”柳神說。“他是李沉舟。沒有人能傷害他。”
小不點點了點頭,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一些。他知道柳神不會騙他,柳神說李叔叔會沒事,那就一定會沒事。可他心裏還是有一個疙瘩,解不開,化不掉。他知道,只有等李叔叔回來,那個疙瘩才能解開。
他抱着陶罐,走回了自己的小石屋。躺在牀上,蓋着被子,閉上眼睛,卻睡不着。他翻來覆去,腦海中全是李叔叔的身影。李叔叔在竈房裏熬獸奶,李叔叔在柳樹下打坐,李叔叔在靈湖邊散步,李叔叔彈他的額頭,李叔叔說“不錯”,李叔叔說“我等着”。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轉來轉去,轉得他頭都暈了。
他坐起來,抱着陶罐,靠在牆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夜空中沒有星星,只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風從遠處吹來,帶着一絲涼意,也帶着一絲腥氣。那是兇獸的氣息,從大荒深處飄來的。以前他聞到這種氣息,不會害怕,因爲他知道,那些兇獸不敢靠近石村。可今晚,他聞到這種氣息,心裏發毛,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窺視着他。
他縮了縮身子,把陶罐抱得更緊了。
“李叔叔,你快點回來。”他低聲說。“我想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可他知道,李叔叔一定能聽見,因爲李叔叔說過,不管他在哪裏,都能聽見小不點的聲音。
第313章 承諾
李沉舟離開石村的第四天,小不點已經瘦了一圈。不是餓的,不是累的,是想李叔叔想的。他每天還是喫很多,喝很多,修煉也很刻苦,可他就是瘦了。石雲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知道,這孩子不是身體上的問題,是心裏有事。心裏的疙瘩解不開,喫再多,喝再多,也沒用。
祖爺爺也看在眼裏,可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每天多熬一碗獸奶,放在小不點的石屋門口。小不點看見了,會端起來喝掉,然後繼續去靈湖邊打坐。他不說話,也不笑,只是默默地修煉,默默地等。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那個越來越瘦的小小身影,心裏也有些不好受。它雖然總是翻小不點的白眼,總是嫌棄他煩,可它心裏是在意他的。它飛下來,落在小不點肩上,用喙啄了啄他的耳朵。“喂,死奶娃,你別這樣。李先生又不是不回來了。他那麼利害,能有什麼事?”
小不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打坐。他的眼睛閉着,面色平靜,可他的呼吸卻比平時急促了一些。小紅鳥知道他在聽,只是不想說話。它嘆了口氣,飛回了柳樹上。
金色小猴子蹲在小不點腿上,用小爪子輕輕地撓他的手背。它不會說話,可它的眼神裏滿是擔憂。小不點睜開眼睛,低頭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頭。“我沒事。”他說。可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喝水一樣。金色小猴子吱吱叫了兩聲,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裏。
第五天傍晚,小不點照常在靈湖邊打坐。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餘暉,把靈湖染成了一片暗紅色。柳神的枝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小不點閉着眼睛,體內的九個洞天緩緩旋轉,九股天地精氣在他的經脈中流轉。他感覺自己的修爲又精進了一些,雖然不多,可確實在進步。可他高興不起來,因爲李叔叔還沒回來。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草地,可小不點聽見了。他猛地睜開眼睛,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暮色中,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那人影不高大,不壯碩,只是普普通通,穿着一件青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着,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從容。
是李叔叔。
小不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來,抱着陶罐,邁開小短腿,朝那個人影跑去。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快得連金色小猴子都從他肩上摔了下來。他不在乎,他只想快點跑到李叔叔身邊,快點看見李叔叔的臉,快點聽見李叔叔的聲音。
“李叔叔!”他一邊跑一邊喊,聲音清脆響亮,在靈湖上回蕩,在山林中迴盪。
李沉舟停下腳步,看着那個朝自己跑來的小小身影,嘴角微微上揚。他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過來的小不點。小不點一頭扎進他的懷裏,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跑得太快,還是因爲太激動。
“李叔叔,你終於回來了。”小不點的聲音悶悶的,從李沉舟的衣襟裏傳出來。“我好想你。”
李沉舟沒有說話,只是抱着他,輕輕地拍着他的背。他感覺到小不點瘦了,輕了,心裏有些心疼。他知道這孩子在想他,在等他,在擔心他。他本來可以早點回來的,可火國那邊的事情比他預想的複雜,他多耽擱了兩天。這兩天,他也在想小不點,想他有沒有好好喫飯,好好喝奶,好好睡覺。現在看見了,放心了。
“我回來了。”李沉舟說。
小不點從他懷裏抬起頭,看着他,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他是男子漢,不能哭。他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裏的淚水憋了回去,然後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
“李叔叔,你瘦了。”
李沉舟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你也瘦了。”
小不點捂着被彈紅的額頭,齜了了牙,卻沒有喊疼。他抱着李沉舟的脖子,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終於消散了。這幾天,他心裏一直有個疙瘩,解不開,化不掉。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覺得不舒服,害怕,擔心。現在李叔叔回來了,那個疙瘩就解開了,就像冰塊遇見了太陽,化了。
“李叔叔,我這幾天一直在修煉。”小不點說。“我很刻苦,比任何時候都刻苦。”
“我知道。”李沉舟說。
“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的。”
小不點愣了一下。“你看見的?你在火國,怎麼能看見石村?”
“我有我的辦法。”李沉舟沒有多解釋,抱着小不點,朝村子裏走去。“走吧,回去喫飯。我餓了。”
小不點“哦”了一聲,乖乖地趴在他肩上,不再說話。他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掛着一絲笑意,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擔子。
石村的人們看見李沉舟回來了,都鬆了一口氣。石雲峯拄着木杖,站在村口,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欣慰。祖爺爺腰背挺直,面色平靜,可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瘦猴和鼻涕娃手拉着手,又蹦又跳,眼淚汪汪的。石清風抱着金色小猴子,站在人羣后面,抿着嘴,笑着。婦人們抹着眼淚,漢子們攥着拳頭,孩子們踮着腳尖,拼命地揮手。
小紅鳥蹲在柳樹枝頭,看着李沉舟抱着小不點走進村子,翻了個白眼。“這個死奶娃,終於笑了。”它從柳樹上飛下來,落在小不點肩上,用喙啄了啄他的耳朵。“喂,死奶娃,你瘦了。這幾天沒好好喫飯吧?”
小不點嘿嘿一笑。“喫了,只是沒喫好。”
“那今晚多喫點。我讓石雲峯多烤幾條魚。”
“你不是不喫魚嗎?”
“誰說的?我只是不喫你烤的魚。”
“爲什麼?”
“因爲你烤的魚有股奶味。”
“那叫特色!”
“那叫難喫。”
兩人鬥着嘴,走進了村子。
夜幕降臨,石村又熱鬧了起來。石雲峯宣佈加菜,慶祝李沉舟回來。婦人們殺雞宰魚,漢子們搬酒搬肉,孩子們在村口點起了篝火。靈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輕輕盪漾,柳神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灑落點點翠綠的光雨。整座村子沉浸在歡樂之中,彷彿過年一樣。
小不點坐在篝火旁,抱着陶罐,喫着烤靈魚,喝着獸奶,臉上又有了笑容。他不再沉默,不再板着臉,又變回了那個愛笑、愛鬧、愛喝奶的小不點。瘦猴和鼻涕娃拉着他的手,噰喳喳地說着這幾天村裏發生的事。誰家的雞下蛋了,誰家的狗生了崽,誰家的孩子會走路了。小不點聽着,笑着,偶爾插幾句嘴。
石清風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他的嘴角帶着笑,眼中滿是溫暖。他知道,小不點這幾天不開心,是因爲李叔叔不在。現在李叔叔回來了,小不點就開心了。他不需要說什麼,只需要坐在這裏,陪着他,就夠了。
金色小猴子蹲在小不點肩上,用小爪子撓他的頭髮。小不點伸手摸了摸它,它吱吱叫了兩聲,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裏。
夜深了,篝火漸漸熄滅,人羣漸漸散去。小不點抱着陶罐,跟着李沉舟,走回了小石屋。
李沉舟坐在牀邊,小不點爬上牀,坐在他旁邊。他把陶罐放在一邊,靠在李沉舟身上,仰着臉,看着李沉舟的側臉。燭光下,李沉舟的面容顯得格外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有一絲小不點看不懂的東西。
“李叔叔,你這幾天在火國,是不是有什麼事?”小不點問。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是有些事。”
“什麼事?”
“一些大人的事。”
小不點撇了撇嘴。“又是大人的事。每次都是大人的事。我什麼時候才能變成大人?”
“等你長大了。”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快了。”
小不點不滿意這個答案,可他沒有再問。他知道,李叔叔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他只能等,等自己長大,等自己變強,等自己能夠幫李叔叔分擔那些“大人的事”。
“李叔叔,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小不點說。
“什麼問題?”
“我怕。”
李沉舟低頭看着他。“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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