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火靈兒被他問得頭大,可她還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她告訴自己,這個死奶娃是客人,她是主人,她要盡地主之誼。不能生氣,不能發火,不能把他扔在街上不管。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繼續陪着小不點逛。
逛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小不點忽然停了下來。他歪着腦袋,看着巷子深處,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胖姐姐,那邊在幹什麼?”
火靈兒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見巷子深處有一座很大的宅院,院門口站着兩個身穿迮鄣那嗄昴凶樱嫔渚抗馊珉姟T洪T上方掛着一塊匾額,上書“天驕閣”三個字。那是火國年輕一代聚會的場所,只有修爲達到一定境界的年輕修士才能進入。她以前去過幾次,覺得沒意思,就不去了。
“那是天驕閣。火國年輕一代的修士在那裏聚會,切磋,交流。你想去看看?”
小不點想了想,點了點頭。“去看看。”
火靈兒帶着他走向天驕閣。院門口那兩個青年男子看見火靈兒,連忙行禮。“公主殿下。”然後又看向小不點,目光中帶着審視。“這位是?”
“我朋友。”火靈兒沒有多解釋,帶着小不點走了進去。
天驕閣很大,佔地數畝,亭臺樓閣,假山池沼,佈置得雅緻而不失氣派。院中有一片空地,鋪着青石板,空地上站着十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在十五六歲到二十歲之間。他們穿着各色迮郏g佩着法器,氣度不凡,一看就知道出身不俗。他們是火國各大勢力的嫡系傳人,是火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是未來的王侯將相。
此刻,他們正在圍觀一場切磋。空地上,兩個少年正在交手。一個使刀,刀法凌厲,刀光如雪。一個使劍,劍法飄逸,劍影如虹。兩人打得難解難分,刀劍碰撞的聲音在院中迴盪,火星四濺。
小不點站在人羣外面,抱着陶罐,歪着腦袋,看着那場切磋。他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那兩個少年的實力,在他看來,也就那樣。搬血境巔峯,開了三四個洞天,刀法和劍法都不錯,可也就是不錯而已。他們在同齡人中算得上優秀,可在他面前,還不夠看。
火靈兒站在他身邊,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問:“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小不點說。“不過要是跟我打,他們撐不過三招。”
火靈兒張了張嘴,想說他太狂了,可又覺得他說的是事實。她在虛神界見過他的戰鬥,那些天驕,那些尊者,在他面前確實撐不過三招。這兩個少年雖然優秀,可跟那些天驕比起來,還差得遠。
小不點的話,被旁邊一個青年聽見了。那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穿着一件銀白色的迮郏g佩着一柄長劍。他轉頭看着小不點,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小朋友,話不能說得太滿。你知不知道,剛纔那兩個是我們火國年輕一代排名前十的高手?”
小不點仰着臉,看着那個青年。“知道又怎麼樣?我說的是實話。”
青年的臉色變了。他正要說點什麼,旁邊的人拉住了他。“別衝動。他是公主殿下帶來的,給公主殿下一個面子。”
青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身不再看小不點。
可小不點的話,已經傳開了。那些正在圍觀切磋的年輕人,紛紛轉過頭來,看着這個抱着陶罐的小屁孩。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冷笑,有人搖頭。他們不認識小不點,不知道他就是那個搬血境天下第一。他們只知道,這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在吹牛。
“小朋友,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這麼狂?”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走過來,低頭看着小不點,眼中滿是玩味。
小不點看了她一眼。“我是石村的。我叫小不點。”
石村?小不點?紅衣女子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個搬血境天下第一的小不點?”
“是我。”小不點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紅衣女子的臉色變了。周圍的那些年輕人,臉色也變了。他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小不點的戰鬥,可他們聽說過。虛神界的三日挑戰,搬血境天下第一,一拳一個尊者,連破記錄。這些傳說,他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他們以爲那是一個多麼威風凜凜、氣吞山河的天驕,結果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抱着陶罐、嘴角還掛着奶漬的小屁孩。這反差太大了,大到他們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你就是那個天下第一?”有人質疑。
“怎麼,不像?”小不點歪着腦袋,看着那人。
那人被噎住了,說不出話來。他想了想,確實沒什麼不像的。天下第一又沒有規定必須長什麼樣,必須穿什麼衣服,必須用什麼法器。一個抱着陶罐的小屁孩,也可以是天下第一。
場面有些尷尬。那些年輕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們本來是想給這個狂妄的小屁孩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火國年輕一代的利害。可現在,他們知道了他的身份,反而不敢動手了。不是怕輸,是怕輸了丟人。他們可是火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要是被一個五歲的小屁孩打敗了,傳出去,以後還怎麼在火國混?
小不點見沒人說話,有些不耐煩了。“你們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我還要去喝獸奶呢。”
這話太氣人了。那些年輕人臉色漲紅,青筋暴起,恨不得衝上去把這個小屁孩揍一頓。可他們還是忍住了,因爲他們知道,打不過。不是沒信心,而是理智告訴他們,打不過。那個孩子在虛神界連尊者都能一拳轟飛,他們這些洞天境的,上去不是送菜嗎?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羣后面傳來。
“我來。”
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少年走了出來。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身材修長,面容冷峻,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勁裝,腰間佩着一柄短刀,周身散發着銘紋境的氣息。他是火國年輕一代的第一人,名叫烈陽,是大將軍的嫡長子,趙烽的哥哥。
烈陽走到小不點面前,低頭看着他,目光平靜。
“你就是小不點?”
“是我。你是誰?”
“烈陽。”
小不點想了想,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你想跟我打?”
“想。”烈陽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挑釁,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對戰鬥的渴望。“我聽說你是搬血境天下第一,九洞齊開。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強。”
小不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光,忽然笑了。“好,我跟你打。不過,我不能白打。你要是輸了,請我喝獸奶。”
烈陽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你要是輸了,也請我喝獸奶。”
“我不會輸。”小不點把陶罐遞給火靈兒。“胖姐姐,幫我拿着。”
火靈兒接過陶罐,看着小不點,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小不點和烈陽走到空地中央,相對而立。周圍的那些年輕人自動散開,讓出一片更大的空間。他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場中的兩人。一個是火國年輕一代的第一人,銘紋境,戰力無雙。一個是搬血境天下第一,九洞齊開,名震八域。這場對決,無論結果如何,都足以讓他們吹一輩子。
烈陽沒有廢話,直接出手。他右手一揮,一道熾烈的刀芒從短刀中衝出,直取小不點的面門。那刀芒速度快得驚人,蘊含着銘紋境的符文之力,鋒銳無匹,彷彿連虛空都能斬開。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不是輕視小不點,而是試探。他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孩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小不點沒有躲,沒有閃,甚至沒有後退半步。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指點出。一縷天地精氣從他指尖射出,與那道刀芒碰撞在一起。
“轟!”
刀芒碎了,化作漫天的光雨飄散。那縷天地精氣卻去勢不減,直衝烈陽而去。烈陽臉色一變,身形一閃,躲開了那道精氣。精氣擊中他身後的假山,假山轟然炸開,碎石飛濺。
場中一片死寂。
那些年輕人呆呆地看着那堆碎石,又看着小不點,心中滿是震撼。烈陽的刀芒,他們見過,連鐵石都能斬開。可在小不點面前,連一指都擋不住。那孩子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烈陽穩住身形,看着小不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知道小不點很強,可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那一指,他沒有用全力,可小不點也沒有用全力。他試探小不點,小不點也在試探他。試探的結果是,他輸了。不是輸在修爲上,而是輸在力量上。那孩子的力量,已經超出了洞天境的範疇,達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高度。
“再來。”烈陽沒有氣餒,反而更加興奮了。他雙手握刀,體內的符文瘋狂咿D,刀身上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他最強的招式,烈陽斬。一刀斬出,如同烈陽墜地,焚盡一切。
小不點看着那越來越亮的光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一刀,比剛纔那一刀強多了。他不再用手指,而是握緊了拳頭。體內的九個洞天同時旋轉,六股天地精氣湧出,匯聚到他的右拳上。
他一拳轟出。
“轟!”
拳風與刀芒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座天驕閣都在顫抖,青石板裂開了數道縫隙。那些年輕人被餘波震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摔倒在地。
光芒散去,烈陽站在原地,雙手握着短刀,刀身上的光芒已經徹底暗淡。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着刀柄滴落在地上。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眼中滿是驚駭。他最強的招式,被那個孩子一拳轟碎了。不是取巧,不是技巧,而是純粹的力量碾壓。那孩子的拳頭,就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小不點收回拳頭,吹了吹拳頭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輸了。”
烈陽沉默了很久,然後鬆開短刀,讓它落在地上。他抬起頭,看着小不點,眼中沒有不甘,只有佩服。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小不點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燦爛笑容。“別忘了,請我喝獸奶。”
烈陽也笑了。“忘不了。”
周圍的那些年輕人,看着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們曾經以爲,火國年輕一代有烈陽在,足以傲視八域。可今天,他們親眼看見烈陽被一個五歲的孩子一拳擊敗。那孩子的強大,讓他們感到絕望。不是烈陽不夠強,而是那個孩子太強了。強到讓他們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修煉,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火靈兒抱着陶罐,站在人羣外面,看着小不點,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那個死奶娃,還是那麼厲害。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面對什麼人,他都能贏。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永遠不會輸。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他輸。
小不點從火靈兒手裏接過陶罐,打開蓋子,喝了一口獸奶。奶香在院中飄散,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裏。那些年輕人聞着這股奶香,看着這個還在喝奶的孩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這就是搬血境天下第一,這就是九洞齊開的妖孽,這就是那個讓八域爲之震動的孩子。他確實強,強到讓人絕望。可他也確實還是個孩子,一個還在喝奶的、缺了門牙的、抱着陶罐的孩子。
“胖姐姐,我們走吧。這裏不好玩。”小不點拉着火靈兒的手,朝院外走去。
火靈兒被他拉着,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發呆的年輕人,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她知道,從今天起,火國年輕一代,又多了一個仰望的人。那個人的名字,叫小不點。
(
第301章 密談
夜幕降臨,火國皇都的喧囂漸漸平息。街巷中的行人少了,店鋪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整座城池沉入了寧靜的夜色中。只有皇宮深處,還有幾處燈火通明,像是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火皇坐在書房裏,面前擺着一壺靈茶,茶香嫋嫋,在燭光中升騰。他的面色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卻翻湧着複雜的光芒。他等了很久,等一個人。
門開了,李沉舟走了進來。
火皇站起來,拱手行禮。“李先生,請坐。”
李沉舟沒有客氣,在火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了一眼那壺靈茶,沒有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着火皇。
“李先生,我想跟您談談那個孩子。”火皇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李沉舟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說。
火皇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那個孩子的天賦,是我平生僅見。搬血境天下第一,洞天境九洞齊開,五歲半。這樣的成就,放眼八域,找不出第二個。不,放眼整個修行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李沉舟依舊沒有說話。
火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可正是因爲這樣,我才擔心。他的天賦太好了,好到讓人害怕。那些太古神山的兇獸,那些曾經與火國爲敵的勢力,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都在盯着他。他們不會讓他順利成長起來。”
“我知道。”李沉舟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如水。“所以我在。”
火皇看着他,看着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知道,李沉舟很強,強到連他都看不透。可他不知道,李沉舟到底有多強。能不能擋住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能不能護住那個孩子,能不能讓那個孩子順利成長起來。
“李先生,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問。”
“您到底是誰?”
李沉舟看着火皇,目光平靜,沒有回答。
火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他沒有退縮。他直視着李沉舟的眼睛,等着答案。
沉默了很久,李沉舟開口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石村,我在那個孩子身邊。只要我在,沒有人能動他。”
火皇沉默了。他知道,這是李沉舟能給他的最大承諾。不是解釋,不是交待,而是一個承諾。一個用實力、用行動、用生命去兌現的承諾。
“李先生,我信您。”火皇站起來,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可光有您一個人,不夠。那些敵人,不是一個人能擋住的。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盟友。”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讓那個孩子,成爲火國的象徵。”火皇轉身,看着李沉舟,目光灼灼。“不是讓他加入火國,不是讓他爲火國效力,而是讓他成爲火國的象徵。就像祭靈一樣,受萬民朝拜,受萬民敬仰。這樣,那些敵人想要動他,就要先掂量掂量火國的分量。”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這是你的主意,還是那個孩子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火皇沒有隱瞞。“那個孩子不知道。我只是在徵求您的意見。”
“我不同意。”
火皇愣了一下。“爲什麼?”
“因爲那個孩子,不需要成爲任何勢力的象徵。”李沉舟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砸在火皇的心口上。“他就是他。石村的小不點,李沉舟的傳人。他不是火國的象徵,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他只需要走自己的路,就夠了。”
火皇沉默了很久。他想反駁,可他知道,李沉舟說得對。那個孩子,確實不需要成爲火國的象徵。他的未來,在九天之上,不在下界八域。他的路,是一條前無古人的路,不需要任何勢力的加持。
“是我考慮不周。”火皇嘆了口氣,重新坐下。“可我還是擔心。那些敵人,不會給他時間。他們會在他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就動手。”
“那就讓他們來。”李沉舟的聲音很輕,可那份輕描淡寫的背後,是無與倫比的自信。“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一羣,全部留下。我李沉舟在這裏,倒要看看,誰敢動他。”
火皇看着李沉舟,看着他眼中的光,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知道,有李沉舟在,那個孩子不會有事。不是因爲李沉舟有多強,而是因爲李沉舟願意爲那個孩子,與整個世界爲敵。
“李先生,我還有一件事。”
“說。”
“關於太古神山。”火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李沉舟能聽見。“最近,他們在邊境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我派人去打探,發現他們似乎在密质颤N。不是小打小鬧,而是一場大規模的進攻。目標不是火國,不是石國,而是整個人族。”
李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什麼時候?”
“不知道。那些兇獸的口風很緊,打探不到具體的時間。但我能感覺到,快了。”
李沉舟沉默了。他的腦海中,三千大道中的大命咝g在飛速咿D,推演着未來的種種可能。他看見了血與火,看見了屍山與血海,看見了黑暗與絕望。他也看見了一道光,一道小小的、卻無比耀眼的光。那是小不點。那道光,在黑暗中燃燒,在絕望中綻放,在血與火中成長。
“李先生,我們該怎麼辦?”火皇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慮。
“等。”
“等?”
“等他們動手。”李沉舟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敵人在暗,我們在明。主動出擊,只會打草驚蛇。等他們動手,我們才能看清他們的底牌,才能一擊致命。”
火皇想了想,覺得李沉舟說得有道理。“那我需要做什麼?”
“加強邊境的防守,訓練更多的士兵,培養更多的修士。還有——”李沉舟頓了頓,“保護好那個孩子。”
火皇點了點頭。“我會的。”
兩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皇宮中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只有這間書房,還亮着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李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
“那個孩子,將來會走到哪一步?”
李沉舟轉身,看着火皇,目光深邃如淵。“走到所有人都走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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