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終於,有人開口了。
那是一個老人,鬚髮皆白,身形佝僂,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閃爍着與年齡不符的精光。他從人羣中緩緩走出,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自己與那扇門之間的距離。
他抬起頭,望向智聖消失的方向,蒼老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塔裏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們最想知道的問題,卻也是他們最不敢問出口的問題。
老人替他們問了。
老人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壓在所有人心中最沉重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我們要付出什麼代價?”
話音落下,虛空中一片寂靜。
沒有人敢接話,沒有人敢附和,甚至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扇敞開的塔門,彷彿在等待一個答案,等待一個宣判。
代價。
這是一個比“機緣”更加沉重的詞。
機緣有多誘人,代價就有多可怕。這是天地間的鐵律,是修行路上永遠無法繞過的坎。他們不怕拼命,不怕廝殺,不怕在生死之間掙扎。
他們怕的是,付出了一切,最後卻什麼也得不到。他們更怕的是,那座塔裏等待他們的代價,是他們付不起的。
第276章 取我傳承,受我因果
“完成試煉,即可獲得相應的東西。”智聖的聲音從塔內傳出,平靜如水,卻清晰地回答了所有人的疑問。那聲音裏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複雜的解釋,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陳述。彷彿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付出努力,你通過考驗,你得到回報。天公地道,童叟無欺。
老人點了點頭,可眉頭並未舒展。他活了大半輩子,深知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機緣越大,代價越重。這是鐵律,是無數前輩用鮮血和屍骨驗證過的真理。他不信這座塔裏的造化會白白送人,更不信那位深不可測的存在會做虧本的買賣。
“至於你等需要付出的代價……”智聖的聲音頓了頓。
就在所有人都豎起耳朵、屏住呼吸的瞬間,虛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呼嘯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破空而來。腥讼乱庾R地抬頭,只見一塊巨大的石碑從渾沌霧熘行n出,帶着隆隆的轟鳴聲,穩穩地落在腥嗣媲啊�
“轟!”
石碑落地的瞬間,整片虛空都震了一震。那石碑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卻散發着一種古樸蒼茫的氣息,彷彿它並非來自這個時代,而是從遠古的歲月長河中被打撈上來的。碑身上刻着一行大字,字跡鐵畫銀鉤,筆鋒如刀削斧鑿,每一筆都蘊含着讓人心悸的道韻。
“取我傳承,受我因果。”
八個字,簡簡單單,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腥思毤毱肺蹲胚@句話,眉頭越皺越緊。因果,他們當然知道。修行路上,因果無處不在。你殺一人,便結一因;你救一命,便得一果。有的因果立竿見影,有的因果卻要等到多年之後纔會顯現。可因果這東西,向來虛無縹緲,看不見摸不着,全憑天道循環、冥冥註定。就這麼一句話,有什麼約束力?受了你的因果,你要怎麼辦?我們又將承擔什麼後果?
有人開始低聲議論,交頭接耳。有人面露狐疑,覺得這位存在是在故弄玄虛。也有人若有所思,隱隱覺得這句話沒有那麼簡單,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得出了同一個結論——一段因果,好像受了也就受了,沒什麼大不了。我拿了你的傳承,欠你一段因果,大不了日後還你就是。難道你還真能順着因果追過來找我麻煩?再說了,天大地大,拿了傳承往深山裏一躲,誰知道誰是誰?
於是,那些剛纔還在猶豫的人,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他們反覆琢磨着那八個字,越琢磨越覺得,這好像真的不用付出什麼實質性的代價。只要通過試煉,就能得到好處?還有這種好事?
一些人已經開始按捺不住了,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敞開的塔門。他們心中那團火,又被重新點燃了。什麼因果,什麼代價,都是以後的事。先把好處拿到手再說。大不了,到時候再想辦法。
智聖沒有再做解釋。
那八個字就刻在那裏,信也好,不信也罷,都是每個人的選擇。
他不強求,也不挽留。
路已經指出來了,門已經打開了,機緣就擺在那裏。
至於怎麼走,走不走得通,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人羣之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邁步而出。那是一個身披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間帶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那扇敞開的塔門,聲音沉穩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閣下之言,固然動聽。可這天地之間,虛妄之事何其多。我等如何確信,這塔中機緣並非鏡花水月?又如何知道,踏入此門不是自投羅網?”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圈圈漣漪。不少人暗自點頭,心中那份被貪婪壓下去的理智又浮了上來。
是啊,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萬一進去就出不來了呢?那位存在雖然神祕莫測,可誰又能保證他一定心懷善意?
塔內,智聖的聲音悠悠傳出。那聲音依舊淡漠,沒有絲毫起伏,彷彿剛纔那番質疑只是一陣掠過耳邊的微風,不值得他動半分情緒。
“信與不信,在你們自己。路在這裏,門在這裏。若覺不妥,轉身便是。”
他的語氣中沒有絲毫解釋的慾望,更沒有那種被質疑後的惱怒。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我不欠你們任何證明,你們也不必勉強自己相信。信,就進來;不信,就走。兩不相欠,各安天命。
那中年男子怔住了。
他本以爲對方會列舉一二證據,或者展露些許神威來打消腥说囊蓱]。
可對方什麼都沒有做,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這種態度,反而讓他心中那杆懷疑的天平微微傾斜了。
是啊,若真是騙局,又何必如此淡然?
若真是陷阱,又何必把“不信就走”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沒有人動。那些剛纔還在附和、還在觀望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進退兩難。走,捨不得那滔天的機緣;留,又壓不住心底那絲疑慮。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火皇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那頭兇獸身上,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痛癢的事實。
那頭人形兇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它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兇光,周身的肌肉繃緊如鐵,獠牙在脣間若隱若現。
一股暴虐的氣息從它體內溢出,讓站在它身邊的幾個修士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它盯着火皇的背影,恨不得將這個人族君主碎屍萬段。
可它的腳,一步都沒有邁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它忽然想起方纔那道從塔中走出的身影——混沌霧炜澙@,星海在其身後沉浮,整片初始地的天穹都因那道身影的存在而變得不同。
那道身影只是淡淡地瞥了這邊一眼,它便覺得像是被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盯上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險。
更讓它心中發寒的是,這裏可是初始地。
無論你是誰,無論你有多大的來頭、多深的修爲,到了這片天地,都只能老老實實地發揮出搬血境的實力。
這是鐵律,從未有人能夠打破。可那個人做到了。那個人不僅打破了鐵律,還帶着一羣人跨越虛空,從容降臨。
這種手段,已經不是它能夠理解的了。
它不清楚那個人與火皇是什麼關係,也不清楚那個人對火皇的態度如何。可它賭不起。
萬一那個人與火皇交好,萬一它動手的那一刻那個人再次出現……它不敢往下想了。
火皇從人羣中走出,步伐沉穩,面色坦然。他先是朝那扇敞開的塔門微微頷首,然後轉過身,面對那些猶疑不定的目光,緩緩開口。
“諸位,前輩的話,句句屬實,沒有半分虛言。”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巨石擲入深潭,激起層層波瀾。
那些還在交頭接耳、還在舉棋不定的人,齊齊安靜下來,將視線投向他。
火皇今日站在這裏,不只是以火國之主的身份,更是替那位前輩傳幾句話。
有些東西,那位前輩不方便親自解釋,但他可以。
他欠那位前輩一份天大的人情,這點小事,自然責無旁貸。
“各位不妨想一想,”火皇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從那些曾經與火國針鋒相對的面孔上掠過,“若這塔裏沒有真東西,我火國犯得着費那麼大力氣、得罪那麼多人,把消息捂得嚴嚴實實嗎?”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可那份篤定,任誰都聽得出來。
話音落下,他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那笑意裏有坦眨嗅屓唬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火國藏了什麼嗎?
現在門開了,自己進去看吧。
火皇沒有再多說,只是往旁邊退了一步,將門前的空間讓了出來。該解釋的他已經解釋了,該證明的,那座塔會自己證明。
信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不信的人,他說再多也是徒勞。
第277章 誰人可爲天下第一
“此次,暫時只開放初始地之屋。”智聖的聲音再次從塔內傳出,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待條件滿足之後,其他境界之屋將陸續開放。”
此言一出,人羣中的氣氛驟然一變。
許多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只開放初始地之屋,那就意味着,無論你是何方神聖、何等修爲,進入這座塔進行試煉,都只能用搬血境的修爲。
那些尊者、王者、一方巨頭,平日裏高高在上,舉手投足間山河失色,可到了這裏,統統要被打回原點。
所有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比拼的不是境界,不是法器,不是後臺,而是最根本的東西——對力量的理解,對法則的領悟,以及在搬血境這個最基礎的層次上,究竟能走多遠。
有人皺眉,有人沉思,有人眼中卻亮起了光。
那些困在瓶頸多年的老修士,那些在更高境界上已經停滯不前的強者,忽然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可能。
搬血境,那是修行的起點,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階段。
許多人匆匆跨過,從未真正沉下心去琢磨這個境界的極致。
如今,這座塔逼着他們回頭,重新審視自己的根基。若是能在搬血境中悟出新的東西,說不定那些卡了多年的瓶頸,也會隨之鬆動。
火皇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開來。
他邁步上前,朝着塔門的方向微微拱手,聲音沉穩而恭敬:“前輩,需要滿足的條件,具體有哪些?還請前輩明示。”
他的問話,正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最迫切的疑問。
條件是什麼?是時間?是人數?是有人達到某種成就?還是需要外界發生某種變故?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那些貪婪的、好奇的、躍躍欲試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扇敞開的門,投向門後那片神祕莫測的虛空。
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喧譁,甚至連那頭方纔還滿腹怨氣的人形兇獸,此刻也安靜了下來,豎着耳朵,等待着答案。
智聖的聲音再次從塔內傳出,這一次不再是解釋,而是定下了規矩。
“有讓我認可的當前境界的天下第一,以及足夠數量的驚豔者出現,讓我看到,八域有資格開啓下一境界之屋。”。
“若是不然,開啓了也是浪費。”
這句話落下,虛空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可這一次的死寂,與之前不同。之前是懷疑與猶豫,此刻卻是震撼與沉思。
天下第一。
當前境界的天下第一。
這五個字像五柄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在場的修士,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哪一個不是從無數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可“天下第一”這四個字,太重了。
重到連那些平日裏目中無人的天驕,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因爲誰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在這片地域稱王稱霸,到了另一片地域,可能連前十都排不進去。
可現在,這位存在說,他要認可一個天下第一。
不是自封的,不是某個勢力吹捧的,而是他認可的、真正的、在搬血境中無敵的存在。
那些年輕的天驕們,眼睛亮了。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們,渾濁的眸子裏也閃過一絲精光。
他們不在乎什麼虛名,他們在乎的是那座塔——只有天下第一齣現,只有足夠多的驚豔者湧現,才能開啓更高境界的試煉之屋。
也就是說,他們能不能進入化靈、銘紋、列陣甚至尊者境的試煉之地,取決於搬血境這批人的表現。
有人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種莫名的苦澀。曾幾何時,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王者、尊者,竟然要指望一羣搬血境的娃娃來替他們開路?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釋然。這位存在的規矩,從來不看身份,不看修爲,只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搬血境又如何?能在搬血境中做到天下第一,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境界的天賦。
火皇站在最前方,目光深邃。他沒有回頭,卻彷彿能感受到身後那些灼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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