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我也是一隻好鳥!我也是啊!你讓那位存在放了我,我以後也陪你玩,我給你當坐騎,我什麼都聽你的!”
它的聲音尖銳刺耳,可那份求生的慾望卻濃烈得讓人心驚。
它已經顧不上什麼尊嚴,什麼兇獸的驕傲。翅膀沒了可以再生,尊嚴沒了可以再撿,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小不點轉過身,看着吞天雀。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對上了吞天雀血色的雙瞳。
那瞳孔裏還殘留着未散的兇光,哪怕此刻它是在求饒,那股刻在骨子裏的暴戾氣息依然無法遮掩。它的渾身漆黑如墨,羽毛上沾滿了自己的血液,嘴角還掛着涎水,牙齒鋒利得像一排排鋼刀。它的身軀龐大,哪怕被吊着,也比石村最大的屋子還要大上幾圈。
小不點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吞天雀。
那張小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厭惡,也沒有小紅鳥被放開時的歡喜。
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吞天雀見他不說話,更加急切了。
“小朋友,我說的是真的!我比那隻紅鳥厲害多了!我可以帶你飛,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幫你打架,誰敢欺負你我就吞了誰!你放了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它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尖銳,血色的眸子裏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那眼淚是黑色的,順着它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小不點依舊沉默。
他看了吞天雀很久,久到吞天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久到那雙血色的眸子裏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然後,小不點開口了。
“你不是好鳥。”
“小紅是好鳥,因爲它不會傷害無辜。可你會。你要血洗大荒,要殺光所有人。你不是好鳥,你是壞鳥。”
吞天雀愣住了。
那雙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慌亂,它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小不點沒有給它機會。
“李叔叔說過,面對好的兇獸,我們要和它講道理。可面對壞的兇獸,我們就要用它們的性命來證明一些道理。”
他頓了頓,看着吞天雀的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四歲的孩子。
“你聽不懂道理,所以李叔叔纔會把你的翅膀撕掉。你只聽得懂這一種道理。”
“你真不要臉。”
小不點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跑。
他跑得飛快,小短腿蹬得地面噗噗響,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他。
一口氣跑到李沉舟身邊,他才停下來,仰起頭,小臉上滿是不忿。
“李叔叔,這隻小鳥以爲我是傻的!”他大聲告狀,聲音清脆響亮。
“它說它也是一隻好鳥,還想讓我放了它。它當我三歲小孩呢?我都四歲了!”
李沉舟彎腰,一把將這個小傢伙撈了起來。
小不點順勢趴在他肩上,小手摟着他的脖子,嘴裏還在嘟囔:“它那個樣子,眼睛紅紅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小紅翻白眼都比它好看。”
李沉舟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不輕不重,剛好讓小不點皺起臉。
“它不是以爲你是傻的。”李沉舟悠悠說道,目光越過小不點的肩頭,落在那隻被光鏈吊着的吞天雀身上。“它只是陰險。”
這隻吞天雀,兇狠,陰險狡詐,城府極深。
它原本不是這副模樣。
在很多年前,它還只是一隻普通的魔禽,跟隨一位神靈脩行。
那位神靈待它不薄,傳它功法,賜它機緣,甚至將它視作半個弟子。
可它心裏裝的從來不是感恩。
它等了很多年。
等那位神靈步入晚年,等神火開始搖曳不穩,等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存在終於露出了疲態。
然後它動手了。
趁着神靈虛弱之際,它張開巨口,將那位垂暮的神靈連同殘存的神性一起吞入腹中。
奪走了神靈的傳承,吞噬了神靈的修爲,從一隻普通的魔禽一躍成爲大荒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後來,它就成了大名鼎鼎的吞天雀,名動下界。
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真心向一個四歲的孩子求饒?
它此刻的低眉順眼,不過是權宜之計。
它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每一個承諾都是謊言。一旦脫困,它翻臉比翻書還快。
什麼好鳥,什麼當坐騎,什麼什麼都聽你的,不過是它隨口編造的鬼話。
小不點趴在李沉舟肩上,回頭看了一眼吞天雀。那隻大鳥正低着頭,血色的眸子裏光芒黯淡,看不出在想什麼。
“李叔叔。”小不點湊到李沉舟耳邊,小聲說,“我不喜歡它。”
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
“不喜歡就對了。”他說。
尊者,便是凡俗的極致,是凡俗生靈所能觸碰到的最高峯。
能夠踏入尊者境的修士,無一不是驚才絕豔之輩,他們經歷了搬血、化靈、銘紋、列陣等重重關卡,一路披荊斬棘,最終站在了凡俗的頂點。
尊者之上,便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那是神靈的領域。
神靈,顧名思義,已經超越了凡俗的範疇。
他們點燃了神火,凝聚了神性,舉手投足間都帶着一種超越凡俗的威壓。
不過神靈之間也有強弱之分,並非所有點燃神火的存在都站在同一高度。
有的修士,歷經千辛萬苦,終於點燃了神火,登臨神位,成爲世人仰望的存在。
可這種神火併非永恆不滅。隨着年歲增長,氣血衰敗,神火也會漸漸搖曳,變得不穩,最終在某個時刻徹底熄滅。
到了晚年,神火已熄,氣血衰敗,單純論力量的話,這樣的神靈和尊者境也沒有什麼兩樣。
當然,他們畢竟曾經踏入過神境,那些銘刻在神魂深處的經驗和手段,肯定是要比尋常尊者多一些的。
這樣的神靈,所處的境界被稱爲神火境,有時也被稱作僞神。
他們只有在壯年時期,神火旺盛的時候,才真正擁有神靈的力量。一旦步入晚年,神火熄滅,他們便跌落凡塵,與尊者無異。
而如果在神火境能夠更進一步,修成真神,那就不一樣了。變僞爲真,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背後,是質的飛躍。
除了實力暴漲之外,真神的神火也是死後方熄。也就是說,真神從點燃神火的那一刻起,直到死亡,神火都不會熄滅。
無論壯年還是晚年,真神都保持着強大的戰力,基本上不可能淪落到連僞神都不如的地步。當然,特殊情況除外,比如被人打成重傷,神火受損,或者遭遇了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
在小紅鳥它們心中,那位存在,應該就是一個僞神。
只不過,是處於巔峯狀態的僞神。
下界八域的承載能力是有極限的,神火境就是這片天地所能容納的極限。任何超越這個境界的存在,要麼會被天地排斥,要麼會被迫飛昇上界,不可能長久地留在下界。
不過,小紅鳥看着立掛在永生之門上方的身影,感受着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心中漸漸湧起一個念頭。
這位存在,它隱隱覺得,這位存在或許不會止步於僞神。
說不定,他能突破某種桎梏,修成真神。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小紅鳥自己都嚇了一跳。真神,那是多少年沒有在下界出現過的存在了?
如果這位存在真的邁出了那一步,那整個下界八域的格局,都要爲之震動。
第259章 我要做村子的看門狗
斷翅處的劇痛如同火燒,一波一波地撕扯着吞天雀的神魂。
它活了多少年,吞噬過多少生靈,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那雙曾經遮天蔽日的魔翅,如今只剩兩團血淋淋的殘肉掛在脊背上,每說一個字都要咬緊牙關,才能不讓聲音發顫。
它低下頭,血色的眸子裏兇光盡斂,只剩下卑微的懇求。
“我願意獻上畢生所有珍藏,換一條活路。”
它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再也沒有了最初的尖銳與瘋狂。
那些年裏,它搜刮了無數洞府,洗劫了諸多遺蹟,積攢下來的寶物堆成了小山。
寶術、靈藥、原始寶骨、無尚法器,每一樣都是它用命換來的,每一樣都足以讓下界的修士爲之瘋狂。
它本來打算用這些東西衝擊更高的境界,甚至妄圖有朝一日踏入神火境,成爲真正的神靈。
可此刻,它什麼都不要了。
“寶術、靈藥、原始寶骨、無上法器,我全都可以交出。”它一字一頓地說,生怕對方聽不清,又怕自己說漏了什麼。
它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擺在了檯面上,姿態低到了塵埃裏。
什麼尊者的威嚴,什麼兇禽的驕傲,通通被它拋到了腦後。那些東西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斷翅處的血液還在往外滲,黑色的血珠順着殘破的羽毛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冒着青煙的坑洞。疼痛讓它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可它不敢停下來,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滿。
它把腦袋垂得很低,低到幾乎貼着地面,那雙曾經讓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血色眸子,此刻只敢盯着自己滴落的血液。
它只想活命。
永生之門依舊懸浮在村口,銀白色的光芒清冷如月。李沉舟抱着小不點,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小傢伙,始終沒有說話。
吞天雀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可它不敢催,甚至不敢再開口。
它只能等,等着那個男人宣判它的命摺�
大荒的風從遠處吹來,捲起幾片枯葉,從它光禿禿的脊背上掠過。它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無力過。
在另外一根光鏈上,窮奇被吊在半空中。
那雙碧綠陰慘的眸子裏,暴虐的情緒如同岩漿般不斷翻湧升騰。
它不願意求饒,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懼意。相反,那股殺意越來越濃烈,濃烈到幾乎要從它的眼眶中溢出來。
“一道門戶,也妄想困住我?”
它咬着牙,聲音低沉而兇狠,如同從地底深處傳出的悶雷。“等我掙脫了,定要將此地踏爲平地!”
這是一頭真正的兇獸。
它不像吞天雀那樣會審時度勢,會低聲下氣地求饒。在它的骨子裏,只有戰鬥和殺戮。
它曾經吞食過一方古國的子民,將那座繁華的城池變成了屍山血海。
那些人的哀嚎與哭泣,在它聽來不過是下酒的小曲。
此刻,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把石村的人統統喫光,把那道鎮壓它的永生之門連同那個站在門前的男人一起撕成碎片。
它不在乎對方是什麼境界,不在乎自己是否還有反抗的能力。
它只知道,它要殺,它要喫,它要讓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靈都跪在它面前發抖。
從被掛在光鏈上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掙扎。
它拼命扭動身軀,暗紅色的鱗甲在光鏈的勒壓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
它一次又一次地催動體內的符文,想要衝破這道鎮壓,可每一次都被光鏈上傳來的一股無形力量震得粉碎。
它的鱗甲裂開了,血液滲出來了,肌肉被勒得變形了,可它從未停止。
這並不代表吞天雀就比窮奇差了。
它們只是不同。窮奇是兇,純粹的兇,不加掩飾的兇。
它的暴虐寫在臉上,刻在骨子裏,不需要任何理由。而吞天雀是陰,陰險狡詐,能屈能伸。
它會在你強大時低頭,在你虛弱時咬斷你的喉嚨。一個像烈火,一個像毒蛇。
兩者都是站在大荒頂點的存在,只是表達暴虐的方式不同。
上一篇:信息全知的我太喜欢下副本了!
下一篇:飞升上界,你告诉我这是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