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298章

作者:魏公羊

  李沉舟低頭看着他,看着那張被火光映紅的小臉,看着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不點的腦袋。

  “嗯。”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笑意。

  “我看見了。”

  石清風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那座燃燒的莊子,看着那些在火光中亂竄的僕人,又看向小不點。

  他忽然跑過來,一把抱住小不點。

  “謝謝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哭腔。

  小不點被他抱着,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不哭不哭,以後沒人欺負你啦。”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看着那兩個抱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座燃燒的莊子,老淚縱橫。

  那把火不大。

  只是莊子前的一堆乾草,幾間破舊的偏房,還有那些僕人們驚慌失措時踢翻的油燈引燃的雜物。火勢甚至沒有蔓延到莊子深處,那幾間住過老人的屋子完好無損。

  可那把火,卻讓許多人腿軟了。

  莊子裏的僕人們癱坐在地上,看着那跳動的火焰,臉色慘白如紙。有人想逃,卻發現腿不聽使喚;有人想救火,卻連站都站不起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那火燒着,燒着,燒進他們心裏。

  因爲那火,不只是火。

  那是一個信號。

  一個他們無法理解、卻本能恐懼的信號。

  那些曾經對石清風冷嘲熱諷的人,此刻渾身發抖。那些曾經剋扣他飯食、讓他穿着破衣裳的人,此刻面如死灰。那些曾經眼睜睜看着他跛着腳、孤獨玩耍卻視若無睹的人,此刻瑟瑟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他們不知道那幾個人是誰。

  不知道那個把孩子帶走的年輕人是什麼來歷。

  不知道那場火意味着什麼。

  可他們知道一件事——

  他們完了。

  消息傳得比火勢更快。

  第二祖地雖然破敗,雖然是流放之地,可它的名字前面,終究掛着“石族”兩個字。那是石族的祖地之一,是曾經有過輝煌的地方,是石族血脈的根。

  如今,它被人燒了。

  哪怕只是燒了幾間偏房,哪怕只是一把不大的火,可“石族祖地被燒”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整個石國震動。

  皇都之中,消息如長了翅膀般飛入每一個角落。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們,臉色變了。

  那些平日裏趾高氣昂的王府中人,面面相覷。

  “第二祖地被人燒了?”

  “什麼人乾的?”

  “不知道……”

  “不可能!那畢竟是石族祖地,什麼人敢——”

  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因爲他們忽然想起,就在幾天前,有人燒了武王府的門,滅了武王的人,廢了一羣宗老的修爲,最後從容離去,連人皇都沒有出聲。

  那個人,才離開不久。

  那個人的背影,還刻在所有人心裏。

  如今,第二祖地被燒了。

  是巧合嗎?

  沒有人相信是巧合。

  一些人的手開始發抖。一些人的臉開始發白。一些人的心開始發慌。

  當年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少。雖然沒有參與,可那些年,他們對武王府的所作所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看着石子陵夫婦絕望離去,看着那個嬰孩被棄於荒山,看着第二祖地漸漸淪爲流放之地——他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如今,報應來了嗎?

  皇宮深處,石皇站在窗前,望向遠方。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宮牆,彷彿看見了那片燃燒的火光。

  那火不大。

  可落在他眼中,卻如同燎原之勢。

  “石族祖地……”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苦澀。

  “這是在提醒我。”

  不是在提醒別人。

  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這位石國的人皇,那些年他沉默着縱容的一切,那些他爲了所謂的“平衡”而放任的黑暗,如今,正在一點一點被翻出來。

  武王府。

  雨王府。

  第二祖地。

  下一個,會是哪裏?

  石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有些慶幸,慶幸自己那天沒有出手,慶幸自己選擇了沉默,慶幸自己沒有成爲那個人的目標。

  可他也知道——

  有些賬,還沒算完。

  有些債,還沒還清。

  那些腿軟的人,那些發抖的人,那些此刻瑟瑟縮縮的人——他們還活着,不是因爲他們無辜,而是因爲,還沒輪到他們。

  窗外,晚霞似火。

  彷彿在預示着什麼。

  而那場不大的火,在第二祖地靜靜燃燒着,燒過那些破舊的屋舍,燒過那些冷漠的面孔,燒過那些年積攢的黑暗。

  最終,化作一縷青煙,飄散在風中。

  可那煙的味道,已經飄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裏。

  讓他們記住——

  有些事,做了,終究要還。

  有些人,欠了,終究要還。

  石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中的嘆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遠方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際。那裏曾是武王府的方向,如今只剩下一座被禁錮的囚弧D茄Y曾是第二祖地的方向,如今正有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毒婦誤我石族。”

  他喃喃重複着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那逝去的歲月聽。

  本該是雙石同輝的。

  一個重瞳者,可看破虛妄,洞察先機。一個至尊骨,可橫掃八域,威震九天。這兩個孩子,若是能並肩而立,攜手同行,石族將會走向怎樣的高度?

  他可以看見那個畫面——

  石毅雙眸開闔,神光湛湛,洞穿一切虛妄。那個嬰孩體內至尊骨發光,氣血如龍,戰力無雙。他們一起成長,一起征戰,一起將石族的威名傳遍八域。

  太古神山要低頭。

  其他古國要俯首。

  那將是石族前所未有的巔峯。

  那將是讓後世子孫永遠仰望的榮光。

  可現在呢?

  石皇閉上眼睛,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那個嬰孩的至尊骨,如今在石毅體內。那本應是兄弟齊心、共鑄輝煌的兩大天驕,如今卻成了這般局面——一個揹負着奪骨的罪孽,一個在荒村中長大,被一尊恐怖的存在護在羽翼之下。

  雙石同輝?

  不。

  是雙石相殘。

  是石族自己,毀了自己的未來。

  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

  是那個毒婦的貪婪。是她見不得石子陵一脈出了一個天生至尊,是她怕那個孩子壓過自己的兒子,是她用最惡毒的手段,奪走了一個嬰孩的骨,毀掉了兩個孩子本該有的情誼。

  可僅僅是那個毒婦嗎?

  石皇睜開眼,目光變得幽深。

  不。

  還有武王府那些上躥下跳的宗老,那些爲了攀附重瞳者一脈而不擇手段的人。還有他自己——這個爲了所謂的“平衡”,爲了維持諸王格局,而選擇沉默、選擇縱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人。

  毒婦是罪魁。

  可整個石族,都是幫兇。

  “雙石同輝……”

  石皇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裏滿是苦澀。

  如今,雙石猶在。

  可那個在荒村中長大的孩子,還會認自己是石族的人嗎?他身後那尊存在,會讓石族再接近他嗎?

  而石毅呢?

  那個身懷重瞳、又擁有至尊骨的孩子,如今還願意留在石國嗎?他將來若是知道這一切的真相,又會如何選擇?

  石皇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石族失去的,不只是那個嬰孩。

  失去的,是一個走向巔峯的機會。

  失去的,是兩個天驕並肩的可能。

  失去的,是石族本該有的輝煌。

  更可怕的是——

  失去的,或許還有人心。

  那個在荒村中長大的孩子,此刻或許正和他的新家人一起,喝着獸奶,追着五色雀,笑得無憂無慮。他的心裏,還會有“石族”這兩個字嗎?

  石皇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這輩子,或許都無法釋懷了。

  窗外,晚霞漸漸暗淡。

  夜幕即將降臨。

  石皇依舊站在窗前,望着遠方,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