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我以永生之門證大道 第294章

作者:魏公羊

  說完,揚長而去。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僕人的背影,低下頭,沒有說話。可那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習慣了。

  這樣的話,他每天都能聽見。

  這樣的無視,他每天都在經歷。

  他是這裏的小少爺,可在這些人眼中,他連個下人都不如。

  小不點看着這一幕,眼眶一下子紅了。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氣。他攥緊了小拳頭,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

  “這就是另一個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可那聲音裏,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如果沒有被送到石村,如果當初流落的是這裏,如果沒有人護着他——

  他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瘦弱,孤獨,被欺負,被無視,一個人坐在破敗的莊子裏,自己和自己玩?

  他會不會也跛了腳,卻沒有人關心?

  他會不會也每天聽着那些難聽的話,漸漸習慣,漸漸麻木?

  小不點不知道。

  可他看着那個孩子,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疼得厲害。

  那不是他。

  那又是一個他。

  一個替他承受了這一切的他。

  李沉舟低頭看着身邊這個小傢伙,看着他紅紅的眼眶,看着他攥緊的小拳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

  “孟叔叔,我要帶他回石村。”

  小不點喃喃自語,聲音輕輕的,卻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他的眼睛依舊盯着那個瘦小的身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石階,看着那些從他身邊經過的僕人連正眼都不給他一個。

  李沉舟低頭看着這個小傢伙,看着他紅紅的眼眶,看着他攥緊的小拳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揉了揉那一頭軟毛。

  “想做什麼就做吧。”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小不點身後。

  小不點抬起頭,看了李沉舟一眼。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有感激,有溫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他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麼,李叔叔都會站在他身後。

  就在這時,那個孩子扶着牆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莊子深處,小小的身影在破敗的門廊下漸漸隱沒。他的背影瘦小,孤獨,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沒有人爲他停留,沒有人扶他一把。

  小不點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門後,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急切。

  “李叔叔,我進去找他。”

  李沉舟點了點頭,把小不點輕輕放了下來。

  “去吧。”

  小不點邁開小短腿,朝着那扇破舊的門跑去。他的步伐輕快有力,和那個孩子的踉蹌形成鮮明對比。跑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李沉舟一眼,然後一頭紮了進去。

  李沉舟站在原地,沒有跟進去。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座破敗的莊子。在他的感應中,莊子深處有兩道微弱的氣息——那是兩個老人。其中一個的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幾乎熄滅,隨時都可能消散。另一個也已是風燭殘年,氣血枯敗,最多還能撐上幾年。

  這就是石族的第二祖地。

  所謂的放逐之地,說白了就是等死之地。那些被流放到這裏的人,無論曾經多麼顯赫,最終都會在這片荒蕪中慢慢腐爛,慢慢消亡。沒有人會記得他們,沒有人會在意他們。

  那個孩子,就是在這片等死之地中長大的。

  李沉舟的目光穿透重重牆壁,落在那道瘦小的身影上。那孩子正站在一間破舊的屋舍前,面對着小不點,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茫然,又變成不可置信。

  他聽見了小不點的聲音。

  那聲音帶着一絲哽咽,卻依舊清脆響亮。

第247章 親兄弟

  莊子門口,李沉舟負手而立。

  夕陽的餘輝已經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晚風漸起,吹過這片荒蕪之地,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飄向遠方。

  破舊的門內,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李沉舟抬眼望去。

  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着手,從昏暗的莊子深處慢慢走了出來。

  小不點走在前面,拉着石清風的手。他的小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是狠狠哭過一場。可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牽着那個瘦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像是怕他摔着。

  石清風跟在後面,低着頭,一瘸一拐地走着。他的另一隻手不停地抹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也在哭。

  兩個小小的身影,就這樣手牽着手,從那座破敗的、冰冷的、充滿了冷漠與傷害的莊子裏,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走到李沉舟面前,小不點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看着李沉舟。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淚水還在打轉,可他沒有讓它掉下來。他只是抿着小嘴,用那種帶着委屈、帶着憤怒、帶着說不盡的心疼的聲音,輕輕開口。

  “孟叔叔。”

  李沉舟低下頭,看着他。

  “他們太壞了。”

  小不點說。

  這句話很短,只有五個字。

  可那聲音裏的情緒,卻重得讓人心頭一顫。

  他們太壞了。

  這個“他們”,指的是這座莊子裏那些冷漠的僕人,那些對這個孩子視若無睹、冷嘲熱諷的下人,那些讓他跛了腳、讓他穿着破衣裳、讓他一個人孤獨地熬過每一天的人。

  這個“他們”,也指的是遠在石國皇都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奪走他至尊骨的人,那些對他父母趕盡殺絕的人,那些把另一個無辜的孩子抓來、關在這片等死之地的人。

  他們都太壞了。

  壞得讓小不點第一次真正明白,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惡意。

  壞得讓他看着另一個自己時,心疼得喘不過氣來。

  壞得讓他紅着眼眶,站在李沉舟面前,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只說出這五個字。

  李沉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蹲下身子,平視着這個小小的孩子。

  他看着小不點紅紅的眼眶,看着那張努力忍着淚水的小臉,看着那雙攥緊石清風小手、一直沒有鬆開的手。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小不點的頭頂。

  揉了揉。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座山。

  “我都知道。”

  小不點看着他,眼淚終於忍不住,又滾落下來。

  可他笑了。

  帶着眼淚,笑了。

  因爲他知道,李叔叔真的知道。

  李叔叔去過武王府,他替自己出了氣,讓那些壞人都得到了懲罰。李叔叔現在又帶他來了這裏,讓他找到了另一個自己,讓他可以帶他回家。

  李叔叔什麼都懂。

  什麼都不用解釋。

  石清風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這一幕。

  他看着那個和自己長得那麼像的孩子,看着那個蹲在他們面前的大人,看着那隻覆在小不點頭頂的大手。

  他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融化。

  那是他這些年積攢的冰。

  李沉舟站起身,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都抱了起來。

  小不點摟着他的脖子,石清風怯生生地趴在他肩上,兩隻小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這是一場夢,怕一鬆手就會醒來。

  李沉舟抱着兩個孩子,穩穩地站在暮色之中。

  晚風輕輕吹過,拂動他的衣角。遠處,最後一絲餘暉終於沉入地平線,夜幕開始徽诌@片荒蕪之地。可他的聲音,卻在這漸濃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壞人會有壞結果的。”

  他說道,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安慰,不是期許,而是陳述。彷彿在說一件已經發生、註定會發生、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小不點趴在他肩上,抬起頭看着他。那雙還帶着淚痕的眼睛裏,映着李沉舟平靜的面容,心中的委屈和憤怒,似乎被這句話撫平了一些。

  李沉舟低頭,看了看懷裏這兩個小小的孩子。

  左邊的小不點,紅着眼眶,卻已經止住了淚。右邊的石清風,瘦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一隻手緊緊抓着他的衣襟,另一隻手被小不點牢牢握着,始終沒有鬆開。

  他的目光在這兩張相似的小臉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

  “這個孩子在這裏代替了你,替你喫了很多苦。”

  小不點抿着小嘴,點了點頭。他知道,他都知道。看着石清風跛着的腳,看着那些冷漠的僕人,看着這座破敗的莊子,他什麼都明白了。

  “你記住。”

  李沉舟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兩個孩子耳中。

  “他就是你的兄弟。”

  “親兄弟。”

  小不點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他轉頭看向石清風,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上,還帶着淚痕,眼中滿是不安和茫然。

  他握緊了那隻瘦小的手。

  “聽見了嗎?”小不點說,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格外認真,“你是我兄弟,親兄弟。”

  石清風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孩子,看着這張與自己那麼相似的臉,看着那雙紅紅的卻無比真盏难劬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他的手,悄悄回握住了小不點的手。

  用盡全身的力氣。

  小不點拉着李沉舟的手,走進了那座破敗的莊子。

  莊子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舊。牆皮剝落,門窗歪斜,地上鋪的石板碎了大半,縫隙里長滿了雜草。幾間屋舍黑漆漆的,只有最深處的一間,透出微弱的光。

  小不點緊緊握着李沉舟的手,一步一步朝那間屋子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

  屋裏點着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整個屋子照得忽明忽暗。一張簡陋的木牀上,躺着一個老人。

  不,是兩個。

  李沉舟目光掃過屋內,感應中的兩道氣息,此刻只剩下了一道。

  那張靠裏的牀上,一個老人已經閉上了眼睛,面色安詳,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剛剛離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