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道友,”李沉舟望向古柳,“可願做一場交易?”
“請言。”
“我贈道友一法,可助道友重凝道基。”李沉舟語氣平緩,“而道友……只需在我最虛弱的這段歲月裏,護我周全。”
夜風掠過荒原,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兇獸的低吼。
柳枝無聲垂落,如思量,如見證。
柳神如今雖只恢復了些微道行,但在下界八域之中,自保已是綽綽有餘。
至於這場交易——
李沉舟其實並非真需柳神庇護。
他更多是希望柳神迅速恢復,未來太過艱難,它也需要隊友。
但若直接相贈,反易引人生疑。
“是何法門?”
“大療傷術。”
古柳枝條漾開翠瑩瑩的神曦,她沒有聽過這種法。
大療傷術,一聽就是療傷術,但這人不是歹人,護他不是什麼難事。
“可。”
李沉舟將大療傷術的記憶分享出去,這萬年來,他的三千大道自然不只是大心魔術和大吞噬術。
李沉舟不會仙凰寶術,但他自問,自己這大療傷術絕不輸於仙凰寶術。
柳神不會虧,李沉舟亦有所得。
這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約定,於夜色中立下。
也自這一刻起,一縷因果之線,系在了兩人之間。
柳神得授大療傷術之後,便沉入深感悟之中。翠柳枝在晨曦微光中搖曳,在以某種韻律共鳴。
她讓李沉舟若有要事,可隨時以神念相喚。
既得真法,且以她眼力並未窺見其中藏有任何暗手,那她自會信守承諾。
善意與善意相遇,本就是世間最樸素的因果。
李沉舟回到屋內,看向那株柳樹。
“不知可否助她在最終之戰來臨前……觸及準仙帝之境。”
一夜悄逝,旭日初昇。
昨夜經過藥浴熬煉的孩子們早早醒來,個個精力充沛,氣血旺盛。
石村那種淬體法原始卻有效。
石雲峯的小院裏,正飄出縷縷濃郁的奶香。
陶罐架在火上,石雲峯熬煮着獸奶,李沉舟抱着小不點站在一旁,小傢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盯着罐中翻滾的乳白色漿液,不時“咕咚”咽一下口水。
李沉舟則饒有興致地捏捏他軟乎乎的臉蛋,又揉揉他細軟的發。
玩娃娃,總要趁小時候。
不多時,獸奶熬成,石雲峯又往其中投入數株老藥與珍材。
小不點捧起陶碗,“咕咚咕咚”喝得急切,轉眼碗底朝天。
“真香呀!”他嘴邊掛着一圈奶漬,咂着小嘴,滿臉都是幸福。
然而很快,藥力便如暖流般在他體內化開,畢竟是石雲峯特意加料的方子。
小不點只覺渾身發熱,氣血奔湧,在李沉舟懷裏扭來扭去,像只不安分的小獸。
李沉舟從善如流,將他輕輕放在地上。
下一秒,小傢伙便“咿咿呀呀”地衝出門去,在村子裏撒歡瘋跑起來。
上房揭瓦,菜地拔苗,拽着大黃狗的尾巴轉圈……活脫脫一個小混世魔王。
那無處安放的旺盛精力,攪得整個石村雞飛狗跳。
其他孩子見了,也躍躍欲試地想加入,卻多數被自家爹孃眼疾手快地拎住,照着屁股就是一頓清脆的“教育”。
村裏人笑呵呵地看着小不點“大鬧天宮”,知道這孩子得了不小的造化。
至於幾片瓦、幾棵菜,誰也不放在心上。
唯有李沉舟望着這羣精力過剩,四處搗蛋的娃娃,輕輕蹙起了眉。
這樣可不行。
作爲開創出心門,被稱爲至聖仙師的他豈能坐視這般寶貴的光陰被白白揮霍?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昔年洪易正是自幼受他薰陶,方深諳人世真諦,將天賦發揮得淋漓盡致,如今超越陽神,可以說的是風生水起。
而這石村中的每一個孩子,都將是與小不點最爲親近之人。
李沉舟實不忍見他們辜負如此美好的年華。
修行,必須修行
改變此界,昌盛紀李,便從石村開始,從娃娃抓起。
李沉舟心中漸有藍圖浮現,不如,辦個“永生門”?
他越想越覺可行。
李沉舟當即尋到石雲峯,將自己的構想說出。
“永生門?”石雲峯聽罷,面色有些微妙。
他捋了捋鬍鬚,總覺得這位來歷神祕的李先生……想法似乎格外不同尋常。
永生?何人能得永生?神也不行吧?
石雲峯望着李沉舟,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微妙之感,這個年輕人,倒真像把石村當作自己的家一般,此刻已經準備在此落地生根了。
他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李沉舟所描述的永生門,涉獵極廣,從修煉根基到世俗生計,從古史符文到天地道理……
若真能如此,對這些生於大荒,長於閉塞的孩子們而言,無疑是場造化。
只是這門派名字,是不是太過於狂妄了。
但看李沉舟一副“我有經驗”的樣子,老村長也沒有說什麼。
何況就設在村中,教什麼,如何教,腥私钥捎H眼見證。
讓這位或許來自外界大天地的年輕人試上一試,說不定……真能給石村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
見石雲峯應允,李沉舟便扎進村後莽莽山林之中。
伐木、取石、夯土……他動手極快,很快就將基本構架完成。
村人們聽了石雲峯的解說,雖仍有些詫異,卻也都陸續上前相助。
別的不說,單是李沉洞徹機緣的本事,便值得他們報以善意。
石村之人自幼與大山搏殺,個個力能扛鼎,行動如風。
不過半日工夫,一座以古木爲梁,青石爲基的簡樸門派,已然矗立在村子東側的空地上。
而此時,小不點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精力也終於宣泄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村道中央,望着被自己折騰得一片狼藉的菜地、房瓦,以及那隻尾巴毛被揪得蓬亂、正委屈嗚咽的大黃狗,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臉上浮起幾分歉疚。
不過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被那座新落成的木石建築吸引了過去。
那是甚麼?
他邁開小腿,搖搖晃晃地朝永生門走去。
學堂前,李沉舟負手而立,衣袂在晨風中微揚。
他清了清嗓,聲音清朗如泉:
“修煉之道,根基在於教化;啓智明心,莫先於讀書。”
他目光掃過聚攏而來的村民,緩緩說道,“我於石村能做的有限,卻也想盡一份心力,故此開創永生門,願孩子們知天地廣闊,永生自在。”
第二天,村中所有孩童都進入永生門。
不多時,便有誦唸聲自木屋中傳出:
“燧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門外駐足聆聽的村人們不禁微微點頭,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那語調中透着的蒼茫古意,卻讓人心神爲之一肅。
“族長,”石林虎低聲對身旁的石雲峯道,“李先生的來歷……恐怕非同小可。”
出械娜菝玻瑴Y嶽峙般的氣度,洞察機緣之能,加之這般深不可測的學識……這一切,絕非尋常人能做到的。
“我明白。”石雲峯頷首,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他當年遊歷四方,所見天驕如過江之鯽,卻也未曾遇過如此人物。
“可即便知道,我們又能如何?”他輕輕一嘆,話音中帶着幾分無奈,“這般人物降臨石村,非我們所能擇選。唯有慶幸……至今他所展現的,皆是善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捲獸皮骨書,此物他從未示人,應當不會引來覬覦纔是。
永生門內,李沉舟並不知門外腥说乃季w。即便知曉,亦不會在意。
他望着下方那些如坐鍼氈,小臉皺成一團的孩子們,心中不由暗歎。
對這些生於大荒,慣於縱躍山野的孩童而言,靜坐聽講,確實遠不如拉弓練拳來得痛快。
唯獨小不點聽得專注。
他雖也懵懂,眼中卻閃着好奇的光。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對未知的嚮往。天生至尊,本就非凡。
誰能拒絕一個眼眸澄澈,白嫩如瓷娃娃般的小不點,仰着臉專注望你的模樣呢?
其餘幼童心性未定,難長久靜坐;稍長些的孩子雖認真,卻也多半聽得雲裏霧裏。
“教化須從幼時始。”李沉舟心中暗忖,“爲小不點培育一批將來的臂助,也好教世人知曉……我調教出來的人,豈是尋常阿貓阿狗可輕侮的?”
教一人是教,教一羣亦是教。
更何況,若能將這些孩子引上正道,將來強者輩出,最終受益的亦是這方天地。
既逆流而至亂古,他便願見此紀元煥發前所未有之光輝。
我既來此,便當留下我的痕跡。
第222章 螻蟻境,道友境,前輩境
光陰如溪,兩年時間過去。
小不點如今三歲半了,跑起來像一陣小旋風,說話時總愛挺起小胸脯,自稱是“大孩子”了。
當然,每日依舊離不開那罐香純的獸奶,這是他的主要食。
偶爾他會在石雲峯給小不點熬製的獸奶裏“加點料”,經他改造的獸奶,自然非同凡響。
所用獸乳皆取自血脈純淨的異獸幼崽,添入的“佐料”更是珍貴,或是晶瑩如玉的髓果,或是流淌霞光的靈草,這些在大荒之中亦屬罕見的大藥,於李沉舟來說,不過是信手採擷之事。
兩年時光,足以讓許多事情沉澱,亦讓許多生命抽枝發芽。
那株古柳,唯一的那根枝條愈發翠碧瑩潤,日夜吞吐曦光,似是在呼吸,柳神沉靜依舊,但李沉舟能感到,對方的生機,一日比一日磅礴。
永生門裏的誦唸聲未曾間斷,從最初的懵懂咿呀,到如今已能跟着李沉舟一字一句,誦出些許古老經文的神韻,小不點依然是聽得最認真的那個,他的眼眸裏,時常閃過與年齡不符的思索光亮。
石村的孩子們,個頭躥了一截,筋骨在藥浴與聆聽道音中,被滋養得愈發結實。
他們依舊會上房揭瓦,追雞攆狗,但瘋跑過後,也會自發地聚到永生門外的空地上,比劃着李沉舟隨手點撥的幾下招式,或爭論幾句昨日聽來的,半懂不懂的“道理”。
李沉舟仍是那般模樣,時間彷彿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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