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一道殺音響徹天地,附近海域波浪滔天。
“莫蒼呢,莫蒼殞落了?”
轉瞬間,李沉舟上空站立一尊仙王,面色冷酷,殺意滔天。
“你身上有莫蒼的氣息。”那人盯着李沉舟,自語道:“驚豔,果然驚豔,只是你身上有僞天庭的氣息。”
“既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話音落下,那人大手直接覆蓋而下,一出手就是全力。
能以未成仙之身斬殺仙王,豈能以正常眼光對待?因此這尊仙王一出手就是必殺之手段。
李沉舟面色凝重,這人,很熟悉,因爲前一刻,他還在仙王戰場見到此人。
無上巨頭。
看着這尊黑暗仙王大手探出,微微嘆氣,他不是對手,強行對抗,有死無生。
永生之門光華大放,李沉舟轉瞬消失不見。
那尊黑暗仙王面色一變,魔念搜尋天地間一起痕跡,卻根本沒有發現李沉舟的任何蹤跡。
......
黑夜吞沒天地,羣山匍匐,整片大地無邊幽暗。
白日裏大荒尚且有些人氣,夜間則徹底死寂,再無凡人蹤跡。
時不時有猛獸咆哮,撕裂長夜,有原始而血腥的廝殺在不斷上演。
不時有龐大的黑影掠過山脊,直衝蒼穹,羽翼掀起的風都能壓塌山峯。
這便是大荒的夜。
這裏生靈禁絕,唯有太古遺種與絕世強者纔敢再這片土地行走。
然而,就在這黑暗的一角,某條山脈深處,竟亮着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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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走近,便會看見,發光的並非燈火,而是一株柳樹。
柳樹下還躺着一個人。
焦黑的樹幹似經歷過大劫,唯有一根嫩枝垂下,煥發瑩瑩清輝,在狂暴的黑暗中靜靜搖曳。
半截!
或許連“半截”都算勉強。
那根本不能稱之爲完整的樹,主幹直徑足有十數米,巍然如山基,卻已徹底碳化,通體焦黑,死氣沉沉,彷彿曾被天火焚燒,只剩下這截殘軀紮根大地。
而自這焦黑主幹之上,唯有一根柳枝垂下。
僅僅一根。
但這根柳枝卻青翠欲滴,生機磅礴得異常,與那焦黑的主幹形成對比。
也正是它,在散發着光芒,光暈盪開。
在這吞噬一切的黑夜大荒中,如此一處醒目的光點,如同寂靜中的燈塔。
它,自然引來了“注視”。
然而,無論那些身影在低空如何凝視,最終,都選擇了退卻。
那孤懸的柳枝,彷彿蘊含着禁忌。
它們的視線在光暈上稍作停留,便隱入黑暗,至於柳樹根部人影,在它們眸中,那裏與周圍的荒土並無二致,空無一物,絲毫不值得關注。
石村。
樹蔭下,一片空地上,數十個孩童正迎着初升的朝陽伸展拳腳。
這些孩子小的不過四五歲,大的也就十來歲光景,個個面色赤紅,汗珠滾落,卻都在認真揮動拳頭。
他們動作稚嫩,卻透着一股子執拗勁頭,破空聲雖弱,卻隱隱牽動起周遭的氣流。
他們吞吐間,口鼻有淡淡白氣溢出,如同幼蛟吞霞。
場前,一名中年漢子背脊挺直如槍,雙目如電,掃過每個孩子的身形。
他面色古銅,手掌佈滿老繭,此刻正沉聲喝道:“旭日初昇,萬物生髮,此時天地間先天精氣最盛,正是熬煉筋骨,滋養血氣的時辰。”
“都給我打起精神!你們現在每一分苦練,都是在爲將來的路夯實地基!在這大荒之中,唯有自身強橫,才能活下去!”
言罷,他大步走入孩童隊列,手掌或拍或按,矯正着那些歪斜的姿態。
“明白了嗎?”
中年漢子頓足,一聲斷喝。
“明白!”
所有孩子漲紅了臉,用盡氣力回應。
漢子見狀,嚴峻的臉於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緩和。
這些娃子,是村子的未來,如今打熬好根基,都將是村子的中堅力量。
當然,前提是……能平安長大。
就在這時,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慢了足足半拍。
“明白呀!”
腥搜曂ィ灰婈犖槟┪玻粋搖搖晃晃的小不點兒正攥着小小的拳頭,努力挺起胸脯。
他瞧着不過一兩歲模樣,白白嫩嫩,像個玉雪糰子,嘴角還沾着一縷未擦淨的乳白色漿液,顯然剛喝完奶不久。
他不知何時竟自己摸進了隊伍裏,也跟着一板一眼地比劃。
“哼……哈!”
他小臉憋得通紅,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喝聲,胳膊腿兒軟軟地揮舞着,動作全然不成章法,身子更是隨着用力左搖右擺,彷彿下一刻就要栽倒。
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格外明亮,透着認真勁兒,眼珠轉來轉去,偷偷學着旁人的架勢。
這憨態可掬的模樣,頓時讓原本肅穆的場中氣氛一鬆。
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連前方中年漢子也柔和了一瞬。
陽光下,這小不點兒周身竟彷彿漾起一層曦光,宛如一塊先天寶料,透着一絲靈性。
這小傢伙,村裏人都喜愛他,
“嘿,嘿……累,累吖……”
練了不多時,小不點便沒了力氣,整個人“啪嗒”一聲軟軟坐倒在地,口中吐出一連串含糊的咿呀聲。
他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那些仍在認真操練的大孩子們,可只瞧了一小會兒,注意力便被別處吸引了去。
一隻五色雀!
那雀兒羽色斑斕,在陽光下流轉着淡淡的霞光,一下子攫住了他的目光。
小不點眼睛倏地亮了,也忘了疲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邁開小短腿便追了上去。
“鳥……鳥!”
他追得急切,步子卻蹣跚,接連摔了好幾下,沾了一身的草屑塵土,終究沒能碰到那靈巧雀兒的一片羽毛。
可這小不點也怪,摔倒了便自己吭哧吭哧爬起來,不哭不鬧,依舊歡騰地追着那抹躍動的彩影,自顧自玩得興起。
“呀……追,追不動啦,呼,呼……”
又追了一小陣,他終是力竭,一屁股坐回地上,小胸脯一起一伏,兀自望着五色雀消失的方向,眼裏仍亮晶晶的,滿是未盡的新奇與快樂。
他確實太過幼小了,方纔那陣歡騰的追逐,耗盡了他的氣力。
此刻他只能坐在原地,仰着小臉,烏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無色雀。
不多時,晨練結束,村中各處也升起了裊裊炊煙,開飯的呼喚聲此起彼伏。
小不點耳朵一動,立刻回過神來。
空中那吸引他的五色雀也不再緊要了,他轉身便搖搖晃晃地朝石屋跑去,心裏只惦念着那一口香甜。
“小不點,來喫飯了!”
剛跑到屋前,老族長聲音便響了起來,時機恰好。
老人面前擺着一個粗陶罐,罐口熱氣微騰,一股濃郁醇厚的奶香瀰漫,其中還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與勃勃精氣。
這正是每日爲他備好的百獸奶。
村裏人都知曉,這孩子沒有爹孃,是飲百獸奶長大的。
按說到了能跑能跳的年歲,早該斷奶食肉了,可小不點偏偏就愛這一口,怎麼也戒不掉。
老族長看着他滿是期盼的眼睛,也只是含笑搖頭,每日仍爲他熬煮這奶羹。
“小不點又喫奶嘍!”
村中孩童們見狀,立刻笑嘻嘻地起簦新暢錆M善意的調侃。
小不點卻渾然不覺羞赧,他眼裏只剩下那罐乳白,小鼻子用力吸了吸,便迫不及待地湊到陶罐邊,發出滿足的咕噥聲。
早飯過後,老族長便起身離開了石屋。
小不點眼珠骨碌一轉,瞅見竈邊擱着的粗石碗,一個“好主意”便冒了出來。
他踮着腳,小心翼翼地將陶罐裏剩餘的奶漿舀進石碗,直到碗沿將滿,才心滿意足地捧起,躡手躡腳溜出門去。
族長爺爺雖從不阻止他喝奶,可也不會由着他整日惦記。
現在偷偷存下一些,待會兒饞了,便能隨時抿上一口啦。
儘管他多半會忍不住,一口氣將它喝個精光。
老族長石雲峯在屋外自然瞥見了那做偎频纳碛埃樕细∑鹨唤z笑意,搖了搖頭,並未出聲喝止,只轉身尋村裏的幾位壯年漢子商議事情去了。
這邊,小不點環抱着那隻對他而言略顯寬大的石碗,邁開小短腿,一路小跑。
說來也奇,那滿碗的奶漿隨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他卻跑得頗爲穩當,一次也未跌倒。
百獸奶中蘊含的溫和精氣滋養着他的筋骨,令他的身軀,遠比看上去的更爲靈巧平衡。
他跑到了村頭那株焦黑的柳樹附近,才停下腳步,儋赓獾刈笥覐埻�
村子裏就這麼大,他捧着碗跑到這顯眼處,自然早被許多村人瞧見。
可大夥兒一見是他,再瞧見他懷裏緊緊護着的東西,臉上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無人出聲打擾。
村寵自有村寵的特權。
小不點見無人理會,便安心下來。
他低頭看向懷中石碗,那醇厚的奶香一個勁兒往鼻子裏鑽。
跑了這一路,好像……又餓了呀。
想喝。
他這麼想着,小手已經捧起石碗,就要湊到嘴邊。
然而,他的動作頓住了。
“咦?有人……在睡覺覺嗎?”
他看見,那裏,竟躺着一個人。
小不點歪了歪頭,伸出小手撓了撓自己茸茸的發頂,又抬頭望了望那幾根垂下,流淌着碧霞的嫩枝。
他雖然懵懂,卻也知曉,這株柳樹對於石村而言,是神聖的祭靈。
平日裏,村人都帶着敬畏,不會有人無故靠近。
他下意識地把懷裏的石碗抱得更緊了些,像是要從這奶香中汲取一點勇氣,隨即邁開小步子,試探着朝柳樹下那個身影走去。
那裏處於祭靈廕庇的範圍之內,理應安全。
這一邁,許多細微的光陰軌跡,彷彿都在那稚嫩的腳步下,偏折了方向。
小不點小跑着到了柳樹下,靠近樹根,祭靈平日沉靜,並不拒人,村人祭祀或必要時皆可臨近。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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