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魏公羊
“轟!”
河水濺起萬丈波濤,每一滴都沉重如一片古史。
莫蒼的身影沒入時光之水,瞬間變得模糊,彷彿要被沖刷向不可知的彼岸,又似要沉淪於河底無盡的幻影之中。
李沉舟眼神一厲,沒有任何遲疑。
“你以爲,時間長河就能阻我殺你?”
他聲如戰鼓,震動時光浪濤,“便是追到天地初開,洪荒盡頭,今日也必斬你王魂。”
話音未落,他周身永生神光暴漲,硬抗着時光之力的沖刷,同樣一步邁出,化作一道熾盛戰光,緊隨着莫蒼,衝入了時間長河。
“嘩啦啦!”
兩人的身影先後沒入,頓時,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時間長河激起了更恐怖的巨浪。
河水的流淌似乎都出現了紊亂,過去未來的碎片瘋狂飛舞,一些古老存在的注視,彷彿從河水的更深處傳來……
界海戰場,驟然一空,只留下破碎的時空與尚未平息的毀滅能量,以及那條恐怖長河,證明着剛纔那場對決。
所有旁觀者,全都陷入寂靜,茫然地望着那條帶走了一切的長河。
戰鬥,並未結束,而是進入了更加兇險的戰場。
......
李沉舟看着莫蒼的背影,眸光譏諷,對方想借時光長河,來對付自己這個“未立身於仙王領域”的仙道修士?
以爲時間長河的排斥,會對自己這個“小修士”造成更大困擾?
他李沉舟一路走來,何時畏懼過所謂的鐵則?
時間又如何?時間也在三千大道之中,他的道,本就是要在不可能中開闢可能,在絕境中殺出生路。
莫蒼自以爲選了一條險路,或許能借時光之力周旋甚至翻盤,殊不知——
“主動給自己挑了個不錯的墳冢,我自然要成全你!”
李沉舟長笑一聲,神光爆發,抗住時光長河對“現世存在”的排斥與沖刷,一步踏出,緊追莫蒼之後闖入了那條渾濁長河。
第214章 逆流歲月
兩人殺入時間長河,李沉舟雖未修至仙王,卻已能自在橫渡歲月長河,揮拳擊浪,與莫蒼爭鋒。
然而——
當他們踏足某一時間節點時,一股波動席捲而來,讓他們不由側目。
那裏,數十尊仙王在拼殺,殺光貫穿宇宙,血雨潑灑,大道都被磨滅,連歲月長河都被震得滔天,彷彿要將過去未來一齊掀翻。
恐怖的景象在翻騰:仙王怒吼,法則對撞,無盡的黑暗與仙光糾纏,一個個宇宙坍塌。
這種大戰太激烈了,讓歷史長河都改道,讓諸天萬域墜入永夜。
數十尊仙王,何等概念?
仙古時代,仙域加起來都沒有數十個尊仙王。
“天庭撤離界海那一戰……”李沉舟心靈之光推演,明悟起來。
這場大戰,正是一百多萬年前,詭異一族殺向天庭那一戰。
仙王氣機如億萬天劍沖霄,斬斷時光,寂滅輪迴,虛空不斷有古界生滅,道則哀鳴,彷彿連天地本身,都在這一戰中破滅。
轟!
時間長河浪濤逆卷,萬古秩序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李沉舟與莫蒼被時空亂流震出,墜向一片戰場。
大地在哀鳴,天穹被撕裂。
眼前簡直是一片修羅場,浩大到令人窒息,至尊血染星河,真仙在搏殺,更有仙王級的存在氣吞寰宇,舉手投足間法則沸騰,將一片片古界打得重歸渾沌。
喊殺聲,兵刃崩碎與肉身炸裂的巨響,匯聚成一首葬滅紀元的戰歌。
二人脫離長河,殺招卻一刻也沒有停下。
莫蒼殺意滔天,萬界圖無聲無息,卷向李沉舟,李沉舟同在墜落途中,身形如踏時空階梯,不僅沒有任何狼狽,反在電光石火間擰身振臂,一拳迎上。
拳鋒所至,不是硬撼歲月之力,而是蕩起一層微光,有一種日月朽而我不朽,天地滅而我不滅的韻味。
莫蒼瞳孔一縮,沒有想到這尊大敵在脫離長河後,竟還能施展如此霸烈手段,他身形暴退,腳下浮現出時光碎片,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拳。
兩人落在戰場一角,腳下是屍山血海和無數破碎的神兵。
四周殺聲震天,有黑暗生靈撲來,亦有仙域修士在與敵手以命相搏,混亂的能量風暴席捲八方,足以輕易碾碎真仙。
李沉舟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層空間,狂暴的能量亂流不能近身,他掃過戰局,看向遠處那幾處最爲熾盛的仙王戰。
“果然……是那一戰。”
李沉舟身形落定,掃過這方浩瀚戰場,腳下大地並非尋常古土,而是無數破碎的宇宙,被無上偉力熔鑄,拼接而成的複合大界。
法則經緯交錯,不同紀元的氣息融合,構成了這片穩固到不可思議的戰場根基。
極目望去,大界深處,殿宇連綿,天宮巍峨,懸浮於混沌雲海之上。
即便相隔無盡距離,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無上威嚴,堂皇正大,鎮壓諸天,金光流轉間,似有真龍盤柱,仙凰巡天,更有億萬道兵虛影若隱若現,結成驚世殺陣。
天庭的大本營!
李沉舟心中明悟。
黑暗陣營傾巢而出,不惜代價,要將戰火燒到那位傳奇天帝所創立的天庭。
就在他與莫蒼真正踏入這片戰場天地的剎那——
嗡!
一股神祕之力,自冥冥中轟然降臨。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厚重如萬古青天,瞬間將兩人隔絕,屏蔽了兩人對下方戰場的一切干涉可能,更形成了一道屏障,連他們的氣息,容貌,乃至存在於這片古史中的一切痕跡,都被嚴密覆蓋,不可窺探。
尤其讓李沉舟凝重的是,徽衷谀n身上的這股神祕之力,其濃郁程度,竟遠超自己身上的。
那力量在莫蒼周身幾乎凝成實質,彷彿帶着某個更爲遙遠,更爲不可言說時代的烙印。
莫蒼也察覺到了自身異狀,眼底閃過一絲波動,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並未多言,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李沉舟,殺意依舊鎖死對方。
戰場依舊慘烈。
仙王血濺起,洞穿時空,真仙魂悲嘯,燃盡大道。
無數身影在隕落,亦有無上存在打爆星河,逆轉生死。
在這滅世畫卷的一角,李沉舟與莫蒼,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對峙。
“這片戰場,亦有他在。”
李沉舟徹底明悟。
此刻,這片時空之中,同時存在着兩個莫蒼,一個屬於這段古史,正與天庭敵手廝殺,另一個則來自未來,正與自己隔着咫尺之遙,殺機凜然對視。
這是觸犯時空禁忌的大因果!
若二者相遇,甚至只是產生一絲絲交集,都可能引發時間長河反噬,那種反噬,足以在瞬間將仙王級存在抹去,讓萬古成空。
時間長河不可逾越,這是鐵律。
此刻降臨的神祕之力,便是最直接的體現,它徹底隔絕了兩人與這段古史的一切因果牽連,即便這個時間點的莫蒼就站在面前,也絕無可能認出這位來自未來的“自己”。
“長河看似可渡,可逆……”李沉舟掃過周身的無形屏障,“真當觸動時,縱爲仙王,也不過是浪濤中的一粒塵埃。”
儘管如此,兩人自時間長河中跌出,於此激戰的情形,依舊太過顯眼。
幾乎在他們穩住身形的剎那,戰場各處,數道恐怖神念,掃蕩而來,那是正在交鋒中的仙王們投來的目光。
從歲月長河中走出,於當世顯化並廝殺……這景象,縱是對仙王而言,也是罕世奇觀。
許多仙王縱橫寰宇無數載,也未必能得見一次,時空的迷霧太重,因果的代價太大,尋常誰敢如此肆意橫渡,甚至揮灑殺伐?
唯有石昊天庭一方,幾位最爲古老的老將,他們曾追隨荒天帝征戰界海,眸中劃過一絲瞭然之色。
他們曾見過類似的景象。
當年荒天帝一人獨戰四位準仙帝,在最危難的時候,有另外三尊準仙帝逆着時間長河欲要阻殺荒天帝,所幸,在未來,亦有三尊同陣營的準仙帝踏着時間長河而來援助。
那位天帝縱橫無敵,甚至能改寫古史,時間長河並非不可觸及的禁地,只是眼前這兩道明顯不屬於此世的身影在此死鬥,依舊讓他們震驚。
一時間,這片區域竟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然而,那包裹二人的神祕之力堅不可摧,將所有探究都隔絕在外,他們如同映在歷史畫卷上的兩道虛影,看得見,卻觸不着,算不清。
李沉舟與莫蒼,便在這諸王凝視,軍廝殺的背景下,繼續生死對決,周圍的滅世之戰是他們的背景板,而他們,也成了這場戰役中的一道奇景,詭異而獨立。
......
“是因我等交手掀起的時空波動,勾連了不同歲月的節點麼?”
戰場中央,一位男子倏然抬眼,目光落在了李沉舟與那被濃郁神祕之力徽值纳碛爸稀�
他周身並無異象,唯有一層璀璨到極致的光輝流轉,似有一種不朽不滅,萬劫不磨的至高意蘊,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縱使紀元輪迴,諸天傾覆,亦無法將其撼動分毫。
他立身之處,萬道皆寂,諸界法則如臣服輕鳴。
那是一種凌駕於萬界之上,俯瞰諸天輪迴的姿態,光輝之濃郁,已至不可思議之境,煌煌如日,彷彿只差那終極一躍,便能推開一扇全新的至高門戶。
男子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勾起回憶,曾幾何時,那位登臨準仙帝境,血戰黑暗源頭之際,亦有過恐怖敵手逆流而上殺至,欲斷其道途。
那種殺劫貫穿歲月,他親身看到過。
“又是……來自其他時空的身影麼。”
他並未出手干預,亦未試圖穿透那層屏障,到了他這般境界,自然知道時空禁忌之可畏,長河自有其法度,強如他,也要敬畏時空因果。
更何況,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這片黑暗壓境,關乎天庭存續的戰局。
“屠夫!自身難保,還敢分心?”
一聲陰冷暴喝,那是一尊黑暗王者,他周身同樣騰起一層光輝,那是屬於墮落巨頭的無上威嚴,與屠夫分庭抗禮,將周遭混沌都撕裂絕域。
屠夫!
正是那位於亂古紀元便橫行界海的無上巨頭。
“都不是自己了,還敢聒噪?”
屠夫口下不留情,方纔投向時間長河的驚疑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殺意。
他不再關注李沉舟與莫蒼那片被隔絕的戰場,時間長河的隔絕之力,縱使他已屹立在仙王極巔,也不能輕易干涉,沒有必要橫生枝節。
不僅是他,戰場各處投來的那些仙王神念,在短暫審視後,也紛紛退去,能修至仙王境,哪個不是洞悉萬古因果,明悟時空禁忌的存在?
他們瞬息間便已推演出緣由:此地,正爆發數十尊以上仙王的廝殺,仙王法則對撞,力量超越紀元更迭,撼動了時空的結構。
而另一方未知的時空,那兩位正在生死搏殺的強者,同樣戰至白熱化,打出了同樣貫穿歲月壁壘絕世攻伐。
兩股極致毀滅之力,於冥冥中產生了碰撞,意外打穿了時空屏障,才使得這兩道身影,墜入這個時空
“非我歲月之客,終是過眼雲煙。”
有仙王低語,來處不可知,歸處不可測,與他們這段浴血古史,不過是短暫交匯。
強行牽扯,必遭時間反噬,那等因果劫數,仙王也不敢沾染半分。
眼下黑暗與天庭的廝殺,已是兇險到了極致,誰願再添不確定的變數?
既然時間長河降下屏障將其隔絕,那便順其自然。
“戰場廣袤無垠,劃出一隅,任其廝殺便是。”
於是,在這終極戰場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幅奇景:
一邊是仙王血戰,界海翻騰,宇宙成片寂滅的,另一邊,則是一塊被時空徽值摹肮聧u”,兩道來自未來時空的身影,同樣進行着絕世對決。
李沉舟拳印橫空,與莫蒼展開的萬界圖對撞,濺起萬重法則浪濤,他雖在激戰,卻不影響神念覆蓋這片戰場,他感知到原本軌跡中存在的一些人。
他目光如炬,落在戰場最高處那幾處最爲熾盛的戰團上。
“那是……屠夫,還有葬主。”
那兩人的存在,便如同兩輪永恆神陽,光輝之盛,壓過戰場上其他所有仙王的光芒。
那並非簡單的法力強橫,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光”。
準仙帝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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