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19章

作者:寄托山海

  每一張紙條,都代表着一筆銀子的支出。

  而這些紙條,最終又被老孫整理謄抄,變成一份份更加詳盡的羊皮卷,送到了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林七安沒有再出過門。

  他就像一頭蟄伏在洞穴裏的孤狼,安靜地消化着送上門的“食物”。

  第十六天,清晨。

  林七安再次來到了悅來茶館。

  還是那間柴房。

  老孫看起來比半個月前憔悴了不少,眼窩深陷,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桌上,放着最後一份羊皮卷。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老孫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黑風寨的廚房裏,有個負責倒夜香的老頭,年輕時被趙天龍打斷了一條腿,一直懷恨在心。”

  “我的人,花了一百兩,買通了他。”

  老孫將羊皮卷推了過來。

  “趙天龍三日前,靠一枚黑市上流出的‘破境丹’,強行衝關,晉入八品。”

  “丹藥藥性霸道,致其根基虛浮,內氣不穩,每日午時與子時,氣血必有半個時辰的紊亂。”

  “他修煉的《黃階上品·瘋魔刀法》,內力咿D路線單一,回氣時,比尋常八品武者,要慢上半息。”

  老孫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最關鍵的是,他突破之後,極度張狂,認爲九品皆爲螻蟻,連他的護身內氣都破不開。”

  林七安安靜地聽着,斗笠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羊皮卷,展開。

  上面,是趙天龍接下來三天的巡山路線,以及隨行人員的全部信息。

  “每日傍晚,他會帶兩名九品後期的親信巡山,總是在南郊最高的那個山頭,呵斥手下,以立威風。”

  老孫看着林七安。

  “錢,花完了。”

  “你要的東西,我也全都給你了。”

  林七安收起羊皮卷,站起身。

  林七安丟下兩個字,轉身便走。

  老孫叫住了他。

  林七安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

  “有把握嗎?”老孫問。

  林七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對着老孫,抱了抱拳。

  然後,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外。

  小院裏,光線昏暗。

  一張巨大的青陽城南郊地形圖,鋪滿了整個地面。

  這是林七安花高價從老孫那裏買來的軍用版本,精確到了每一條小溪和每一片樹林。

  十幾份羊皮卷,整整齊齊地擺在地圖旁邊。

  林七安跪坐在地圖前,手裏拿着一根炭筆。

  他將趙天龍未來三天的三條巡山路線,用硃砂筆在地圖上清晰地畫了出來。

  紅色的線條,像三條致命的毒蛇,蜿蜒在青色的山巒之間。

  林七安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每一個可能影響刺殺的情況,都被他用小字,一一標註在地圖上。

  整個房間裏,只有炭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七安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的一處。

  那是一條在地圖上細如髮絲的小道,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是萬丈深淵。

  小道最窄處,僅容一人通過。

  “就是這裏了。”

  林七安輕聲自語。

第23章 死亡陷阱

  夜風如刀,刮過鷹愁崖的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七安一身黑衣,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在陡峭的巖壁上。

  他的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濃重的霧氣在崖底翻滾,吞噬了一切光線。

  他沒有急着動手。

  連續三個深夜,林七安的身影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裏。

  第一個夜晚,他只是看。

  林七安用腳步丈量了鷹愁崖這條小道的每一寸土地。從入口到最窄處,一百二十七步。

  路面最寬處三尺,最窄處不足一尺,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伸出沾了口水的手指,測試着不同時辰,風從崖底灌上來的方向和力度。

  第二個夜晚,他開始觸摸。

  林七安的手掌撫過粗糙的巖壁,感受着每一塊凸起和凹陷。他記下了哪一塊岩石可以作爲借力的支點,哪一塊又因爲常年風化而變得鬆動。

  他甚至趴在地上,用鼻子去聞泥土的氣味,分辨哪些地方因爲背陰而更加潮溼。

  第三個夜晚,月黑風高。

  林七安終於開始動手。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工具包。

  布包展開,裏面是一卷細如髮絲的特製絲線,幾根長短不一的鋼針,還有一個裝着透明油膏的小瓷瓶。

  林七安的目標,是小道中段,幾根從巖壁縫隙裏橫生出來的粗壯藤蔓。

  這些藤蔓生長了不知多少年,堅韌如牛筋,是任何一個走過這條小道的巡山者,都會下意識伸手去扶的支撐物。

  林七安的身影,如壁虎般遊走到第一根藤蔓前。

  他沒有用劍。

  追風劍的鋒芒太過銳利,會留下明顯的切口。

  林七安取出一根鋼針,針尾繫着那根特製的絲線。他將鋼針小心翼翼地從藤蔓的中間穿了過去,然後雙手握住絲線的兩端。

  他開始發力。

  “滋……滋……”

  一種極其輕微,如同春蠶食葉的摩擦聲,在呼嘯的風聲中響起。

  絲線上浸泡過的特製藥水,正緩慢而堅定地腐蝕、切割着藤蔓堅韌的內芯。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手腕穩定性的活兒。

  快一分,絲線可能繃斷。

  慢一分,藥水的效力會減弱。

  林七安的呼吸悠長而平穩,整個人彷彿與身後的巖壁融爲了一體。

  那根手臂粗細的藤蔓,內芯已經被徹底切斷。

  但它的表皮,卻完好無損,看不出任何異樣。

  林七安沒有停下,他如法炮製,將另外兩根位置最關鍵的藤蔓,也用同樣的手法處理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從懷裏拿出那個裝着透明油膏的小瓷瓶。

  他用手指蘸取了一點油膏。

  那是一種從某種深海魚類身上提煉出來的油脂,無色無味,卻有一個特性。

  一旦塗抹在植物纖維上,會使其表面變得滑膩,同時加速其內部結構的脆化。

  林七安將油膏,均勻而輕薄地塗抹在三根被動過手腳的藤蔓表面。

  油膏很快就滲入了藤蔓的表皮,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林七安又從地上抓起一把乾燥的塵土,輕輕地灑在藤蔓上。

  塵土附着在還有些許溼潤的藤蔓表面,讓它們看起來,與旁邊那些未經處理的藤蔓,再無任何區別。

  但這還不夠。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了小道外側,一塊半人高的巨大岩石上。

  那是趙天龍巡山時,最喜歡站立的地方,可以俯瞰山下的風景,彰顯其威勢。

  林七安走到那塊岩石旁,蹲下身。

  他的手指,在岩石底部一塊不起眼的碎石上,輕輕敲了敲。

  然後,他用一把隨身攜帶的短匕,將那塊碎石周圍的泥土,一點點地挖松。

  他做得很巧妙,從外面看,那塊碎石依舊穩穩地嵌在原地。

  但只要承載着岩石的地面受到劇烈震動,這塊被挖松的“基石”,就會瞬間錯位。

  而那塊半人高的巨巖,也會隨之失去平衡,向着萬丈深淵,傾倒下去。

  做完這一切,林七安退到了鷹愁崖的入口處。

  他站在遠處,藉着微弱的星光,審視着自己的“傑作”。

  狹窄的小道,呼嘯的山風,看似牢固的藤蔓,穩如泰山的巨巖。

  一切都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

  林七安知道,這些小手段,本身殺不死一個已經練出內力的八品武者。

  趙天龍的護體內氣,足以抵擋大部分物理層面的傷害。

  但這些陷阱的作用,不是爲了殺人。

  而是在最關鍵,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爲那個自以爲是的八品高手,創造一個“絕對的失誤”。

  林七安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念頭。

  “我從不越階挑戰。”

  “我只創造一個讓敵人跌落到與我同階,甚至更弱的環境,然後,殺死他。”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山間的霧氣,開始變得濃重起來。

  林七安的身影一晃,施展出《逍遙遊》的身法。

  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晨霧之中。

  鷹愁崖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呼嘯的山風,在靜靜地等待着第一個踏上這條死亡之路的獵物。

第24章 岩石與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