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七,是個殺手 第18章

作者:寄托山海

  老孫擦拭茶壺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洪震給的那些還不夠?”

  林七安將一個錢袋放在櫃檯上,錢袋落在油膩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要知道,他如何突破的?用的是什麼丹藥?根基穩不穩?”

  “他修煉的功法是什麼路數?有什麼破綻?他慣用的兵器是什麼?有什麼不爲人知的殺手鐧?”

  “他的性格,他的弱點,他喜歡什麼,他討厭什麼,他每天什麼時辰喫飯,什麼時辰睡覺,走哪條路,見哪些人。”

  林七安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老孫的耳朵裏。

  “尤其是,他成爲八品之後,心態有什麼變化?”

  老孫徹底愣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有些驚訝。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做事都會準備萬全。

  林七安看着老孫,斗笠下再次傳出聲音。

  “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強大的敵人,只有信息不足的獵人。”

  老孫盯着林七安看了許久。

  他忽然笑了。

  那張乾癟的臉上,笑出了滿臉的褶子,像是秋天裏風乾的橘子皮。

  “有意思。”

  老孫將林七安放在櫃檯上的錢袋收了起來,掂了掂。

  “五十兩,買這些情報,不夠。”

  “開個價。”林七安很乾脆。

  “一百兩。”

  老孫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

  “而且,我只能盡力而爲。黑風寨不是流沙幫,趙天龍也不是李錢那種蠢貨。”

  林七安沒有還價,又一個同樣分量的錢袋,放在了櫃檯上。

  老孫看着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錢袋,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他喜歡跟聰明人做生意。

  更喜歡跟捨得花錢的聰明人做生意。

  老孫收起錢袋。

  “三天後,還是這裏,我給你答覆。”

  三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裏,林七安沒有出門。

  他只是在院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演練着《七十二路追魂奪命劍》。

  劍招依舊是那些劍招,但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四天,黃昏。

  林七安再次來到悅來茶館。

  這一次,老孫直接將林七安帶進了後院那間更隱蔽的柴房。

  柴房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盞油燈,還有一份用細麻繩捆着的羊皮卷。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老孫解開麻繩,將羊皮卷在桌上緩緩展開。

  林七安的目光,落在羊皮捲上。

  上面用細密的蠅頭小楷,寫滿了關於趙天龍的一切。

  【趙天龍,三日前,於黑風寨聚義廳,靠一枚黑市上流出的‘破境丹’,強行衝關,晉入八品煉氣境。】

  【丹藥藥性霸道,致其根基虛浮,內氣不穩,每日午時與子時,氣血必有半個時辰的紊亂。】

  【功法:《黃階上品·瘋魔刀法》,刀法狂亂,以傷換傷,但內力咿D路線單一,回氣有明顯間隙。】

  【性格:突破之後,極度張狂,剛愎自用。三日前,在山下酒館,僅因一名九品圓滿武者未曾避讓,便出手將其雙臂斬斷,並放言‘九品皆爲螻蟻’。】

  【習慣:此人極好面子,每日傍晚,必親自帶一隊人馬,巡視南郊勢力範圍,以彰顯其八品威勢。巡山路線固定,共有三條,每三日一輪換。】

  羊皮捲上的信息,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林七安的手指,在那行“根基虛浮,內氣不穩”的字跡上,輕輕劃過。

  林七安抬起頭,看着老孫。

  “這個任務,我接了。”

  老孫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洪震那邊,我會去回話。”

  林七安卻搖了搖頭。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疊厚厚的銀票,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上。

  每一張,都是一百兩的面額。

  “這不是給你的。”

  林七安將那疊銀票,推到了老孫面前。

  “這是定金。”

  老孫看着那五百兩銀票,抬頭看向林七安。

  “你要幹什麼?”

  “我要他接下來半個月內,每日巡山的具體路線、隨行人員的實力和習慣、他換防的時間、他喫飯的口味、他上茅房的次數……”

  林七安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瘋狂。

  “甚至,他走路時,習慣先邁哪隻腳的全部信息!”

  柴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苗,映出老孫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

  他看着桌上那疊厚厚的銀票,又看了看林七安斗笠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用五百兩,去買一個八品武者半個月的命。

第22章 梭哈

  柴房裏,油燈的火苗“噼啪”作響。

  老孫的手指捏着那疊厚厚的銀票,指尖傳來一陣乾燥的觸感。

  這疊紙,比他摸過的任何金銀都要燙手。

  他看着林七安斗笠下那片深沉的陰影,喉嚨有些發乾。

  老孫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從業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有爲錢賣命的刀口舔血之輩,有爲名搏殺的少年英豪。

  林七安這種人,老孫第一次見。

  別人是收錢辦事。

  林七安是散盡家財,去辦一件事。

  林七安沒有理會老孫的反應,他轉過身,掀開布簾,身影消失在門外。

  雜物間裏,只剩下老孫一個人。

  老孫對着那疊銀票,坐了很久。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冰涼的茶水。

  茶水入喉,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老孫站起身,走到柴房門口,對着院子裏一個正在劈柴的夥計招了招手。

  “阿貴,進來。”

  那個叫阿貴的夥計放下斧頭,擦了擦手,快步走了進來。

  “孫叔,您找我?”

  阿貴是老孫的遠房侄子,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老孫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疊銀票。

  阿貴走過去,看到那五張一百兩面額的銀票,眼睛都直了。

  “孫叔,這……這是哪來的?”

  “‘阿七’給的。”

  老孫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饒有興致的說道。

  “定金?!”

  阿貴的聲音都變了調。

  “什麼活兒的定金要五百兩?洪七幫的那個活兒,總賞金也才一千兩啊!”

  老孫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他看着杯中漂浮的茶葉梗,眼神有些飄忽。

  “所以說這人很有意思。”

  老孫的聲音很輕。

  阿貴聽得雲裏霧裏,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老孫抬起眼,看着他。

  “把我們所有能動的暗線,都動起來。”

  “城南的‘破鞋張’,東市的‘爛賭劉’,還有黑風寨山下那個賣餛飩的王婆子……”

  “告訴他們,錢不是問題。”

  “我要知道,趙天龍這半個月,每天喫幾碗飯,放幾個屁!”

  阿貴的臉色,隨着老孫的話,變得有些古怪。

  “孫叔,爲了一個殺手,這麼做,值得嗎?”

  老孫搖了搖頭。

  “這不是爲了他。”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用五百兩銀子堆出來的情報,能不能真的砸死一個八品煉氣境。”

  老孫擺了擺手。

  “去辦吧。”

  阿貴拿起那疊銀票,手都在抖。

  他快步走出柴房,身影消失在後院的夜色裏。

  接下來的半個月。

  悅來茶館的後院,變得異常忙碌。

  一張張寫着潦草字跡的紙條,通過各種隱祕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彙集到老孫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