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長達百丈的冰螭盤踞在淤泥潭最深處,森白的鱗片上沾染了污穢的黑泥,但寒氣依舊凜冽,將身周的淤泥凍成一片冰洋,蒸騰着刺骨的寒霧。
它巨大的頭顱微微下垂,冰冷的豎瞳中殘留着揮之不去的驚悸和後怕,更多的卻是疲態,似乎在休憩療傷。
金鵬則選擇在一座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黑巖孤峯頂端落足。
原本華美的金色翎羽顯得有些黯淡,失去了那種刺破天穹的鋒芒銳意。它單足立於峯頂,鷹目半闔,銳利的視線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污濁的環境,卻掩不住神光深處的懊惱和一絲被壓抑的恐懼。
金鵬這一族很愛乾淨,因此它對這裏骯髒的環境極其厭惡,偶爾抖動一下翅膀,甩開纏繞上來的溼滑水草。
最暴躁的是火蛟。
它顯然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身上那原本狂暴的赤紅鱗甲被污濁的水汽侵蝕,色澤發暗,妖火都收斂了許多。
它龐大的身軀大部分潛沉在黑水中,只露出猙獰的蛟首和一小部分脊背,深色的水面下,暗紅色的火焰在翻滾抵抗着污穢的侵蝕。
它顯得異常煩躁,佈滿骨刺的尾巴時不時暴躁地拍擊渾濁的水面,激起帶着腥臭的滔天黑浪,張開巨口發出一陣陣飽含怨毒的低沉咆哮,傷口處的暗紅光芒時明時暗,顯然火毒之傷未愈,又被這污穢的水元侵擾,極不舒服。
三兇的狀態都不佳。
土螻的隕滅,焚天老祖的暴怒斥責,還有被那個恐怖人族小子留下的深深心理陰影,都沉重地壓在它們心頭。
尤其是在它們自認最擅長的合擊領域被正面擊破,這種挫敗感帶來的心理創傷比身體的傷更甚。
此刻身處這令火蛟尤其不適的污穢之地,更是讓整個氣氛低迷而緊繃。它們雖在調息,卻如同驚弓之鳥,外強中乾。
“這次回去,只怕我等的處境不會好。”
冰螭聲音低沉。
火蛟一聽這話,心頭更是惱怒,開口說道:“那人族江殊到底是身懷什麼大機緣。他才成就道尊多長時間,按理來說他應該連空間大道都只是才參悟,可是偏偏……”
話說到一半它就說不下去了,心中憤怒至極,帶着不可思議。
它們四人無一不是強大種族出身,很早之前就被帝宮選中,組成陷陣四凶,修行合擊之術,就連混洞境道尊,都有可能將其困住一時。
不能在一時半會,衝破它們的陷阱防禦。
但是江殊卻是給了它們迎頭一擊。
金鵬沒有說話,只是厭惡地看着周遭的環境。
沒有妖尊中期的完美合擊陣勢,沒有焚天老祖的威壓徽郑踔敛恍枰料N那沉重的壓力作爲粘合劑,眼前這三兇,哪怕合力,都不一定比不過一般的混洞境中期道尊了。
到了這個階段,三兇也都收斂回了自己的神識,在不斷的調養自身。
深怕等會,就又迎來一場大戰。
江殊在陰影中靜默了片刻,如同最優秀的獵人,計算着光影的移動,觀察着它們習慣性的動作模式。
火蛟又一次煩躁地猛甩尾巴,拍起大片黑水,水花四濺,正好遮蔽了它側面向崖壁的部分視線。
金鵬被這動靜驚擾,視線不滿地掃向火蛟。
就在這水花濺起、金鵬視線轉移的剎那,江殊動了!
“嗡……嗡……嗡……”
無聲的震盪在複雜的峽谷水道間迴盪,宛如低沉的悶雷從地底滾過。
早在江殊到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選定了千流澗幾處因爲水脈流轉和穢氣腐蝕而天然形成的空間薄弱點作爲印記,現在將其同時引爆,登時將三兇的立足之地摧毀。
金鵬立足的黑巖孤峯上方空間驟然向內塌陷,形成一道扭曲的漩渦,拉扯着它單足下本就鬆動的巖峯。
冰螭盤踞的冰洋四周堅固如冰面的凍結淤泥猛然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細縫,下方污穢的黑水如同擁有生命般向上瘋狂反噬。
火蛟身前,那片它剛剛攪起的黑色水幕尚未落下,水幕後方的空間便詭異地摺疊拉伸,將部分渾濁的水幕扭曲成了一面短暫渾濁的空間鏡面。
這突如其來的空間異變瞬間打破了三兇警惕的表象。
“江殊!”
“小心!”
金鵬驚怒尖嘯,它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江殊的出手!
一條條大道,在它的周身暴湧。
雙翼爆發出刺目金光,強行穩住身形撕裂空間塌陷的吸力。
一邊的冰螭周圍的空間,都在瞬間冰凍。
冰凍的空間,天然形成了一個防禦之地。
它冰冷豎瞳驟縮,本能地催動更深沉的凍氣試圖再次凍結湧上的污穢,龐大的身軀尋找着江殊所在之地。
而暴躁的火蛟最爲直接,它本就煩躁到了極點,眼前水幕突然變得光怪陸離,模糊不清,加上腳下的空間也似乎變得不穩,它那狂怒的神智瞬間被點燃。
不假思索地對着那面被扭曲的水幕空間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口中積鬱的暗紅色毒火如同決堤的洪流,不管不顧地朝着前方那片模糊的混沌噴湧而出。
熾熱與腥臭交織的火焰瞬間將空間鏡面連同大片污濁的水域吞沒!
就在火蛟全力傾瀉毒火的瞬間,它龐大的頭顱和脆弱的頸部側面,那被自己噴吐的火焰洪流遮掩得最嚴實的地方,一道不足尺長的空間裂隙無聲張開。
縫隙裏,沒有任何光芒外泄,只有最深沉的虛無。
一隻覆蓋着流光手套的手,從虛無中閃電般探出!
這隻手出現的太過詭異,太過精準,恰在火蛟防禦最薄弱的要害暴露的瞬間。
那手套上流淌着的空間符文微光,如同跳躍的星辰軌跡。
五指張開,沒有凝聚任何刺目的光芒,只有一層如同天地初開,混沌未分的氤氳灰氣。
這灰氣中,蘊藏着萬物歸返本源的恐怖道則。
太初!
只見得這隻手掌輕輕按在了火蛟那佈滿堅硬骨刺的頸部側面鱗甲之上。
噗!
如同滾燙的刀刃切入凝固的油脂。
火蛟那能抵擋同階攻擊的堅韌鱗甲,在這隻包裹着太初氤氳的掌下,如同熱油中的冰片,無聲無息地軟化消解。
太初的氣息瞬間侵入其血肉筋骨深處,它所接觸到的一切物質與妖力,都在急劇地向其最初始,最基礎的能量微粒狀態坍塌!
灰氣迅速蔓延,手掌所觸的頸骨、經絡乃至流淌其中的狂暴妖力,都在飛速失去原有的結構和活性。
“呃!”
火蛟劇痛嘶吼,狂暴的嘶吼纔剛剛衝出喉嚨,聲音卻詭異地戛然而止。
因爲它那噴吐毒火的喉管,已經在太初氣息的沖刷下同步開始了無法逆轉的“還原”!
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着,奮力掙扎,暗紅的毒火從它體內不受控制地四處噴射潰散,
卻絲毫無法阻止頸部那個致命缺口在太初大道的侵蝕下迅速擴大蔓延。
它的生命力正在如同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
第652章 殺妖尊!入陣眼!
“轟!”
火蛟發出恐怖嘶吼。
它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江殊,竟然還會出手,還敢出手!
焚天老祖,不是就在守着嗎!
整片天地,都在火蛟的怒吼中震盪,無盡的火焰,在虛空中燃燒,形成一朵朵恐怖的火蓮。
但江殊毫不在意。
在太初大道與空間大道的搭配之下,吞噬大道幾乎是發揮到了極致。
火蛟散發在外的妖力,轉化成如海一般的力量,被江殊盡數吞噬。
體內開闢的空間內,世界樹盈盈綠意,體內之前因爲交戰逃遁而有的暗傷,也在這股妖力的能量之下,逐漸恢復。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金鵬撕開空間塌陷,當冰螭凍結湧上的黑水並忿怒地昂起頭顱,只看到火蛟的頸部出現了一個被不斷抹除的巨大致命創口!
它甚至還來不及看清江殊的身影。
只是感知到了空間波動。
再次看到時,就是火蛟那毀滅性的毒火噴射驟然停止,龐大的蛟軀抽搐着,從內而外逸散出細微卻又無比精純的妖元和生機本源。
“江殊!”
冰螭發出尖銳到破音的厲嘯,恐怖的寒冰凍氣瞬間以它爲中心爆發。
它那冰冷的豎瞳捕捉到了火蛟頸側那個正在迅速縮小的,通向虛無的空間裂縫,以及裂縫中即將收回去的,閃爍着微光的手掌!
但,江殊的速度,太快了。
快的它才反應過來,江殊就彷彿已經離開這片區域。
冰螭的思維甚至來不及產生恐懼,狂暴的寒意與殺意本能地驅動它龐大的身軀。
它不顧一切地扭曲身體,如同壓路機般碾過污濁的水面,佈滿冰棱的巨大猙獰頭顱張開到極限,足以凍結神魂本源的森白寒氣如同滅世的極寒光柱,朝着那道即將關閉的空間裂縫和旁邊的空氣狠狠噴吐而去。
金鵬的動作更快。
在火蛟中招,慘烈氣息爆發的剎那,它那雙銳利如刀的金瞳已經憑藉血脈的天賦捕捉到了一絲幾乎融於空間紊亂中江殊的氣息。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只需交手過一次。
後面無論再怎麼僞裝,只要展露氣息,就能瞬間捕捉。
無需看清目標,只憑那刻骨銘心的厭惡感和恐怖的殺意,它就瞬間鎖定了襲擊者的方位。
雙翼上無數根銳利的翎羽根根倒豎,化作實質的鋒銳金光,同時它的利爪撕裂虛空,帶着洞穿法則的尖嘯,朝着冰螭攻擊區域旁側不遠處的某個位置猛抓而下。
它並不是去救火蛟,而是要揪出那個躲藏起來的江殊。
雖然江殊的戰力,無比恐怖。
但要知道,它們此時,並不是孤軍作戰。
只要拖住江殊,等到焚天老祖趕來。
江殊,必死無疑!
散發着無盡妖力,能一把抓死萬象境巔峯道君的爪子,精準地預判了空間軌跡變化的某個節點,寒冰與銳金的力量攪動了千里濁流。
那處空間在恐怖力量的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開始扭曲變形,如同揉皺的紙張。
一旦那個縫隙被強行扯開,目標即便不現形,氣息也會被嚴重干擾鎖定,必將面臨雷霆合擊!
然而,金鵬快,江殊更快。
他根本就沒想戀戰。
焚天老祖,時刻都會出現。
他暫時的出手,只是爲了捕捉一瞬的機會。
因此,在手掌按上火蛟的同時,他的身形,就瞬間遁入新開闢的空間之內。
他的優勢,並不在正面交戰之上。
只要逐漸擊潰這三兇,之後對戰焚天老祖,他都有一線的機會。
就在冰螭恐怖的寒冰吐息即將淹沒裂縫,金鵬的撕裂魔爪即將扯碎空間的剎那!
江殊那隻按在火蛟頸側,正源源不斷輸出太初大道進行“抹殺”的手掌,掌中力量驟然一變!
太初的氤氳灰氣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徹底,彷彿要將存在本身都歸入絕對死寂的蒼涼。
“荒蕪大道!”
金鵬大喝一聲,一雙赤金色的眸子登時變得血紅。
荒蕪大道在大道之中雖然排名一般,但江殊在星墟之界中,已經將這條大道法則,參悟到了一個極致。
偉力之盛,完全超過了金鵬妖尊的認知。
這一次荒蕪的意志並非作用在物質層面,而是順着之前太初氣息打開的還原通道,如同一股冷酷無情的灰色激流,狠狠衝擊向火蛟早已瀕臨崩潰,妖元急速逸散的生命本源核心!
“轟!”
彷彿無聲的爆炸在火蛟體內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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