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我最繁枝
嗤啦!
那片空間如同薄紙般被洞穿,形成一個直徑數百丈的恐怖黑紅色火洞。
狂暴的空間風暴混雜着焚世之焰噴湧而出。
這一爪之威,別說混洞境初期的道尊,就是混洞境中期的道尊被正面擊中也要重創甚至殞命!
焚天老祖臉上的暴怒和得意凝固了一瞬。
因爲他沒有抓到任何實體。
沒有預料中的血光,沒有那小子絕望的反抗,甚至預想中的空間禁錮也落到了空處。
那被他精準捕捉到的空間漣漪,就真的僅僅是一道漣漪,而不是造成漣漪的源頭。
就在他巨爪落下的瞬間,前方大約百里開外的另一處看似平靜無比的沙丘上空,一圈與剛纔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加細微平靜的空間漣漪如同落石入水般,無聲地盪漾開來,並迅速隱沒在混亂的沙海道則中,再無蹤跡可循。
焚天老祖想要擊殺江殊,但是卻失了手。
沒有人知道江殊的真身早在這漣漪擴散之前就已經通過那被撕開的空間摺疊躍遷,徹底離開了焚天老祖的神念鎖定的範圍。
那殘留在原地的波動,僅僅是他挪移之後留下的,一道精心佈置的空間陷阱,專門用來迷惑並誘使追擊者發動致命一擊。
焚天老祖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他龐大的身軀懸停在被他撕開的火洞之前,渾身暴戾的火焰明滅不定,如同即將爆炸的星體。
那雙如同小太陽般的赤紅眼眸中,第一次真正泛起了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更深的,幾乎要將理智徹底焚燬的暴怒所取代。
被騙了!
竟然被一個他眼中隨手可滅的小輩,用一個如此簡單卻精準的空間陷阱騙走了全力一擊!
更重要的是,當他想再次捕捉那真正的空間軌跡時,卻愕然發現,江殊殘留的氣息和他本身的存在感,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徹底消失了。
不僅神念無法再鎖定其方位,甚至連一絲因果都被巧妙地從這片天地間“擦除”了!
混洞空間融合世界樹幼苗的隱匿之能,此刻彰顯無疑。
“啊!!”
焚天老祖再次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吼,這一次帶着強烈的挫敗感。
他猛地回頭,怒視着已經追上來的冰螭三兇。
“一羣無能的蠢貨!”
“堂堂陷陣四凶,修行了上千年的合擊之技,吞喫了多少資源,竟然連一個初入混洞的小子都牽制不住,甚至還被人打殺一個,要你們何用?!”
他話未說完,一道極其細微的冰冷意念直接在他強大的神魂深處響起。
“夠了,焚天,不必再追了。”
“那人身負天大隱祕,已徹底脫離此地空間節點感知。”
“枯寂沙海陣眼暴露,帝宮已獲悉人族動向。”
“收攏殘兵,穩固枯寂沙海的佈局,龍尊另有要事交付於你。”
這意念冷漠、威嚴,不容置疑。
焚天老祖周身翻騰的怒火像是被猛地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滯澀了一下,那火焰都暗淡了幾分。
他龐大猙獰的頭顱微微低下,眼中雖有萬般不甘和噬人的暴虐,卻只能甕聲應道:
“遵鳳尊法旨。”
鳳尊雖說只是比他高一個小境界,處於妖尊巔峯的境界。
但是,到了妖尊這個境界,進一步,都是極其之難的。
有些時候,巔峯與後期的差距,可能比後期與普通妖君的差距,都要大。
而且鳳尊的血脈更加純淨,所行走的根本大道也在自己之上。
因此鳳尊在焚天老祖的心中地位極高。
他狠狠瞪了一眼遠處江殊最後消失的方向,又轉頭對着驚懼垂首的冰螭三兇,從牙縫裏擠出冰寒刺骨的聲音:
“要不是此時正值大戰,你們又是妖尊,放跑江殊,你們都該被鎮壓千年!”
“死守這裏,待本座回來!”
“再出差池,哪怕你們是妖尊,本座也要你們付出大代價!”
說罷,焚天老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振,捲起滔天赤炎,瞬間消失在原地,朝着不遠處衝去。
他需要帶來一些人維持枯寂沙海的秩序。
枯寂沙海核心陣眼上空,只留下那個兀自燃燒的巨大空間火洞,以及地面土螻被劈開兩半,逐漸冷卻的龐大屍骸。
陷陣三兇面面相覷,看着土螻的慘狀和那個恐怖的空間破口,感受着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焚天老祖的暴怒氣息和江殊那詭譎莫測的空間殘留。
一股混合着恐懼與屈辱的寒意,深深烙在它們心頭。
再不敢有絲毫停留,帶着麾下殘存的妖兵妖將,如喪家之犬般倉惶地朝着混亂沙海的另一個方向,千流澗奔去。
枯寂沙海外圍,萬里黃沙的邊緣地帶。
空間輕微扭曲,如同水面投入一粒塵埃後泛起的漣漪,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江殊的身影從中悄然浮現,踉蹌一步纔在虛空中站穩。
青衫破損更加嚴重,氣息略顯虛浮,背後幾處火毒侵蝕的傷口仍在頑強地散發着暗紅微光,被體內混沌空間不斷拉扯吞噬,鎮壓着其中殘留的惡念。
他大口喘息着,這不僅僅是肉身上的疲憊,更是神魂層面的消耗與道則碰撞後的震盪。
那一擊盤武開天斧抽走了太多心神、氣血和道韻,最後江殊強行撕裂多重封鎖的空間離開更是險之又險。
焚天老祖降臨時那焚盡寰宇的威壓,如同烙鐵燙在他的感知深處,即便隔着遙遠的空間距離,那瞬間的致命感依舊清晰。
沒有任何猶豫,江殊立刻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其體內已經逐漸成型的小世界微微震顫,紮根其中的世界樹幼苗散發出更爲濃郁的混沌氣息,將他的生命本源、道則波動徹底包裹起來,如同一粒普通的沙礫融入浩渺的沙海。
他迅速選定了一片因空間紊亂自然形成的視覺死角。
那是幾座巨大風蝕巖柱交錯的陰影地帶,無聲無息地沉入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道巖縫深處。
巖壁冰冷粗糙,江殊毫不在意,盤膝懸浮在巖縫的黑暗中,如老僧入定,只剩下極其微弱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絲,小心翼翼地探向枯寂沙海的核心方向。
他的神識並非直接觸碰那片區域,而是通過感知空間中殘留的恐怖熱力餘波、法則碰撞的痕跡、以及那片區域本身道則的動盪程度,來判斷局勢。時間在這裏變得粘稠而漫長。
一日一夜,如同死寂。
那片核心區域的氣息始終混亂而焦灼,焚天老祖狂暴的火焰意志如同烙印在天地間,清晰可辨。
江殊能看到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尚未癒合,聽到混亂能量在塌陷巨坑中迴響的嗚咽。
那屬於土螻龐大屍骸的氣息也如同地標,散發着濃郁的妖尊中期隕落後的荒涼與衰敗,暫時沒有被徹底清理的跡象。
核心之外,那三股妖尊的氣息顯得驚惶不定,如同受驚的毒蛇盤踞在巨坑邊緣,既不敢靠近焚天老祖駐留的核心風暴區,又不敢擅自離去。
它們在恐懼,恐懼江殊的混洞底蘊,大道之威。
更恐懼焚天老祖的滔天怒火。
三名在妖族眼裏,如同天地的妖尊。
此時都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焦躁和等待中將周天氣息攪動得更加混亂。
第651章 火中取栗!大勢在我!
“呼……”
天地間,無盡的罡風與妖風,在呼嘯。
沒有新生的強大波動降臨,沒有大規模的傳送陣開啓,也沒有針對外圍進行地毯式搜索的跡象。
焚天老祖沒有走,他就如同一尊暴怒的岩漿神像,釘死在枯寂沙海的核心陣眼之上。
那凝而不發的怒火,彷彿隨時都會將這片天地徹底點燃蒸發。
江殊在巖縫的陰影中,瞳孔如同古井,沒有任何波瀾。
又過了小半日,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焚天老祖的氣息紋絲未動,如同盤石壓住大地,只剩下無言的憤怒在空氣中沉浮。
那三兇的氣息也耗盡了躁動,只剩下麻木的死守。
隨後又是三個時辰過去,焚天老祖的氣息終於有了動靜,但是並沒有遠去,而是鎮守在枯寂沙海之中,守衛着一座陣眼。
而另外三兇的氣息則是向着遠處而去,但周身的妖力波動,顯示着它們一直關注着這裏。
此處是動不了了。
江殊心念電轉,焚天老祖執意要釘死在這破滅的陣眼處,要麼是認定自己會貪圖殘陣可能遺留的寶物或信息而折返,要麼是此地陣眼關聯極大,他不願再有任何閃失。
但無論如何,這頭被徹底激怒的火鳳,此刻正處在最專注,卻也最僵持的時刻。
他的視線和怒火都只牢牢鎖定在枯寂沙海上。
而他的爪牙,那被自己殺得心驚膽寒的三兇,已經向着千流澗的方向而去,他們恰恰是最好捏的軟柿子,也是離目標最近的捷徑。
江殊長嘆一聲。
在自己尚未成就道尊之位的時候就曾經從妖尊巔峯境界的焚天老祖手中逃出去過,那時候雖說異常兇險,但是以道君道行從妖尊巔峯手中逃去,這的確是一個值得驕傲和自豪的事情。
那時候他還是有些輕視焚天老祖的。
但是當江殊成就混洞境界,參悟空間大道,再次直面焚天老祖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
先前之所以能夠從他的手中逃出來,的確可以說是邭獠诲e。
江殊的目光穿透巖壁,越過無垠的黃沙,投向到千流澗的方向。
情報中三處兇險異常的妖族要塞之中與枯寂沙海呈犄角之勢的便是那裏。
陷陣四凶分工明確,枯寂沙海現在被焚天老祖鎮守,那三兇能撤往的地方也只剩下千流澗一處了。
江殊的身影在黑暗中如水墨般淡化消失。
這一次的空間摺疊更加綿長,軌跡如同蛛絲飄蕩在狂暴的海面上,充分利用着整個區域空間被大戰攪亂後尚未恢復的脆弱節點,小心翼翼避開枯寂沙海核心那個烈焰沸騰的“太陽”。
不知跨越了多少萬里,瀰漫在空間中的水汽驟然濃郁,帶着一股深沉刺骨的陰寒和腐朽的血腥味。
千流澗到了。
視野驟然變幻,枯寂沙海那純粹到極致的黃和熾熱消失無蹤。眼前彷彿跌入了一個被詛咒的巨大墓穴。
千流澗,這個名字聽起來倒是山清水秀。
但是當江殊向下窺視而去,看到的並非青山綠水,而是層層疊疊,扭曲交錯的墨色峽谷。
天空被濃郁的灰黑色瘴氣徽郑肋h一片慘淡的灰暗。
一條條渾濁的水流……不,那不能稱之爲水流,更像是粘稠的黑泥,它們在峽谷底部艱難地蠕動糾纏,匯聚成一張龐大而污穢的暗色水網。
河道中漂浮着腐爛的妖獸屍體、破碎的骨骼和不知名的粘液團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黑水錶面不斷鼓起深綠色或紫黑色的膿泡,破裂時濺射的毒液落在兩側的巖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刺鼻的白煙。
巖壁千瘡百孔,被腐蝕出無數細密的孔洞和溝壑,如同腐爛的屍體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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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密的,形狀好似扭曲鬼爪一般的黑藤從崖壁裂縫中鑽出,肆無忌憚地向下延伸,貪婪地汲取着渾濁的黑水和下方瀰漫的精純妖力,藤蔓上佈滿了尖銳的骨刺和佈滿倒鉤的吸盤。
空氣中瀰漫着溼冷滑膩的水汽,混雜着濃烈的腐敗氣味和一股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視線在這裏受阻嚴重,超過百丈就模糊不清,神識探出也會被那污穢的瘴氣和混亂的水元妖力層層阻隔削弱,甚至是玷污。
到處是嗚咽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穿行在密如蛛網的水道和猙獰的石筍間。
這就是千流澗,水妖的巢穴,死亡的陷阱。
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都浸透了妖族的穢物法則,試圖將闖入者同化爲腐朽的一部分。
江殊懸停在最高一處峽谷入口的陰影裏,如同融入了巖壁的色彩。
他的神識如同最細微的雨絲,融入這片污濁的環境,避開那些明顯帶有探測妖力的藤蔓和水泡,謹慎地掃描着。
很快,他在一片相對開闊、由數條巨大黑河交匯衝擊出的爛泥灘旁,“看”到了它們。
三股熟悉而強大的妖力在那片污濁的灘塗上盤踞,如同三塊投入死水中的暗礁,攪動着周圍混亂的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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