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铁观音
“祖師!朝廷聖旨到了!”大弟子陳玄風捧着明黃卷軸,三步並作兩步奔上石階,額角的汗珠滴在青石板上,瞬間被無形的劍意蒸乾。
“陛下允您挑戰靖王!若勝了,您便是……”
他跪在單長林面前,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便是天下第一?”
單長林轉過身,面容清癯,眼角幾道溂y刻着歲月痕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淬了寒冰的劍鋒。
“老夫沉寂二十年,可不是爲了那點虛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弟子耳中。
話音未落,他周身忽然騰起一股若有似無的白氣。
那不是霧氣,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劍意。
肉眼可見的氣流以他爲中心盤旋,將場邊百年古松的針葉都削得簌簌落下,卻在觸及弟子們三尺外時驟然凝止,化作一圈無形的屏障。
八十載劍齡的威壓在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幾名修爲較湹牡茏赢攬霰粔旱脝蜗ス虻兀⒖跐B出鮮血,手中長劍“哐當”落地。
“祖師……”陳玄風伏在地上,額頭緊貼石面,“弟子們都信您!靖王不過十五歲,就算有天賦,又怎能……”
“十五歲?”
單長林打斷他,指尖輕輕撫過腰間未曾出鞘的木劍。
那劍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內裏劍身流轉的寒芒。
“當年老夫十五歲時,在滄州街頭用一根竹筷挑落過三十六名馬匪的兵器。天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劍道從不由年歲論高低,只問劍意是否通達天地。”
他忽然抬手,指向黃州城外連綿的青山。
剎那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衝天際。
不是霸道的殺意,而是一種悲憫與沉重交織的氣意,彷彿看見萬千黎民在戰火中流離,看見田園荒蕪、白骨露野。
那股劍意化作實質的白光,在半空凝聚成一柄虛影巨劍,劍身上竟映出耕夫、織女、稚童的面容,每一道紋路都刻着“蒼生”二字。
“這……這是蒼生劍意!”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狂喜,“祖師已將劍道融入天下疾苦,這等境界……莫說是人仙,怕是已近……”
“休要妄言。”
單長林收回目光,半空中的劍意虛影隨之消散,唯有幾片被劍氣削碎的雲絮緩緩飄落。
他走到演武場中央,木劍依舊未出鞘,腳步卻踏碎了地面的青石板——不是蠻力,而是每一步都踩在天地間的劍意節點上,彷彿在與冥冥中的大道對話。
“靖王李珩霄……”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寒芒一閃而逝,“十五歲就能擊殺武聖,實乃天縱之資,可惜卻誤入歧途,霍亂蒼生!若任其成長下去,未來必然讓無數生靈塗炭!老夫此戰,不爲朝廷,不爲名聲,只爲問他一句——”
他忽然拔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聲微不可察的“叮”,彷彿冰珠落玉盤。
但下一刻,聖心劍宗方圓十里內所有的鐵器都發出共鳴,城中百姓家的菜刀、鐵匠鋪的鐵錘、甚至孩童手中的鐵環,都在不受控制地震顫。
那柄看似普通的木劍,此刻竟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劍鋒所指之處,連光線都扭曲成一道凜冽的弧。
“這天下蒼生,可容他鐵蹄踏破?”
弟子們望着祖師爺周身那圈若隱若現的劍罡,早已看得癡了。
八十載苦修,二十年沉寂,原來不是歸隱,而是在等一個契機——一個以劍問天下、以意護蒼生的契機。
對面的靖王或許天賦卓絕,或許手握兵權,但在這柄承載了天下重量的劍面前,那十五歲的身軀,又能承受幾分蒼生之重?
山風吹過,單長林的銀髮獵獵飛舞。
他將木劍緩緩插回劍鞘,那一瞬間,整座黃州城的喧囂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唯有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在弟子們耳畔久久迴響:
“備馬。”
“老夫要去會一會,這位殺人如麻,天縱之資的少年王爺。”
第83章 天下第一
“南域劍聖?挑戰本王?他是誰?”
“……”
李珩霄剛結束脩煉,董霽山就匆匆趕了過來,告知了南域劍聖單長林要挑戰他的消息。
可惜,李珩霄壓根對這個人沒印象。
“他是南域三十三州公認的第一高手,二十年前就已經是武聖巔峯,更修煉有奇門祕法,能聚無形之氣爲劍意,實力遠超同階!”
“原本他已經退隱江湖,沒想到朝廷爲了對付殿下,居然把他給請了出來!”董霽山露出一絲憂慮色。
武林人士和武將不同,喜歡修煉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持久力或許不行,但短時間的爆發力卻異常恐怖。
簡單來說就是,武林人士極其擅長單打獨鬥。
“不必理會,安心做你的事情。”
李珩霄完全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的意思。
瞭解李珩霄脾氣的董霽山,雖然心中擔憂,但也沒敢再說什麼。
……
盤龍關外十里有一山丘,名枕霞丘。
丘雖不高,卻以晚霞聞名。
每至黃昏,夕陽染透整片山岩,石色如赤霞凝結,半山楓林與霞光相映,若有薄霧徽郑闼葡扇苏硐级撸拭罢硐肌薄�
得知單長林將這裏定爲決戰地點,這片以晚霞聞名的山丘很快便成了江湖的竈臺。
數千武林人從北漠商道、南域水寨蜂擁而至,把碎石小徑踩成了油亮的石板路。
還有人在丘腳支起帆布棚賣酒,酒旗上歪歪扭扭寫着“觀劍醉”。
此刻單長林坐在丘頂的丹霞石上,銀髮用一根木簪束着,髮尾垂在洗得發白的道袍後襟。
他膝前斜倚着木劍,劍鞘磨出的包漿在陽光下泛着幽光,唯有腰間硃紅劍穗是新換的,穗子末端繫着枚青銅劍哨,風過時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李珩霄卻遲遲沒有出現,甚至連個手下都沒有派過來。
“靖王不會是忘了吧?”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忘,我看是害怕了!畢竟才十五歲,天賦再高,又豈能比得過名揚天下一甲子的劍聖!”
腥擞X得也有道理。
畢竟這麼大的事情,這麼多人圍在這裏,距離又不遠,李珩霄不可能不知道。
覺得猜對的腥耍獠涣藢铉裣鲆环梢摹�
什麼斬殺武聖?什麼仙人轉世?看來都是假的。
但凡起兵之人,都喜歡給自己塑造一些祥瑞,想來那些從雲州流傳出去的消息,都是李珩霄手下人胡編亂造出來的。
“小姐,靖王殿下真的不會來了嗎?”
“應該是吧!”
混在人羣裏的梁昭翎,既有些慶幸,又有些遺憾。
慶幸的是李珩霄不來就不會有危險,遺憾的是她也沒辦法見到對方了。
雖然她哥哥在李珩霄手下任指揮使,但也不是說見就能見到李珩霄,何況她一個不相干的女人。
她其實早就來盤龍關了,只是一直沒機會見到李珩霄,這次聽說挑戰的事情,就帶丫鬟偷偷跑出來觀看。
“那個混蛋也不把話說清楚,我現在到底是嫁還是不嫁!可惡!”
李珩霄既沒有說過要娶她的意思,也沒有說過不要她的意思,梁家人自然不敢隨意做主,只能這麼晾着。
她迫切的要見李珩霄,就是想問清楚。
“以靖王的手段,不可能怕他!爲什麼不來?”
人羣中還有唐州七大家族的人,他們見識過李珩霄的手段,自然不相信李珩霄會害怕不敢應戰。
如果不應戰的話,不光影響李珩霄自身的名聲,還會讓靖軍士氣大減,對接下來和朝廷的戰鬥十分不利。
他們不相信李珩霄看不出來。
就在腥撕鷣y猜測的時候,一直坐在山丘之上,閉目養神的單長林,緩緩睜開了眼睛。
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他是接了朝廷的聖旨來約戰,打擊靖軍士氣是次要,趁機殺了李珩霄纔是重中之重。
只要李珩霄一死,以靖軍現在的情況,幾乎不攻自破。
他將立下不世之功,名傳千古,聖心劍宗也將成爲武道聖地。
到了他這般年紀,尋常的利益已經無法打動他,唯有這種改變天下,名留青史的事情,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出手。
“既然你不願意出來,那老夫就逼你出來!”
單長林站起身來,揹負長劍,一步跨出就是數丈的距離,如同縮地成寸,朝着盤龍關走去。
腥丝吹竭@一幕,紛紛跟了上去。
他們明白單長林的意思,這是要強行逼迫李珩霄出手。
不給李珩霄裝聾作啞,矇混過關的機會。
很快,單長林就到了盤龍關外,在距離數百丈的位置停下來。
再往前就是火炮的覆蓋範圍。
“老夫聖心劍宗單長林,還請靖王殿下出來賜教!”
單長林的聲音如洪鐘撞響,滾滾聲浪掀動盤龍關前的沙塵。
他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風中鼓盪,腰間硃紅劍穗繃成直線,銀髮隨劍意根根倒豎。
話音落時,一股沉厚劍意自他周身爆發。
那劍意不似鋒芒畢露的殺招,卻裹挾着天下蒼生的煙火氣,
頃刻間,方圓十里內所有兵器皆發出嗡鳴:俠客的佩刀在鞘中震顫,鏢師的長槍槍尖低垂,連城樓上玄甲軍的矛刃都泛起微光,如同萬兵朝宗般遙指關樓。
“以天地爲鞘,以民生爲鋒,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劍意?!!!”
觀戰者中有人失聲驚呼。
讓腥艘馔獾氖牵鎸伍L林震徹天地的劍意威壓,城牆上的士兵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嚴守自己的崗位,冷冷的望着遠處的腥恕�
“膽敢有人擅自靠近城牆,立刻誅殺!”阮茶生冷冷道。
城外可是有數千人,人人攜帶兵器,萬一有朝廷的人混進去,趁這個時候攻打城門,真有可能對他們造成重創。
所以無論是誰,只要靠近一律擊殺。
至於單長林挑戰李珩霄的事情,他們自然知道,但是沒有人當一回事。
你說挑戰就挑戰?
你當我們殿下是什麼人?
別說挑戰我們殿下,就是想要見一面都要層層通報。
單長林看到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士兵,眉頭不由得皺起。
一方面驚訝於這些士兵的鎮定,一方面驚訝於李珩霄的耐性。
要是李珩霄真不搭理他,他還真沒有辦法。
畢竟他的實力就算再強,也沒辦法和武器精良的十萬大軍抗衡。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夫卑鄙。
“靖王殿下,莫非你要做縮頭烏龜!”
“你躲得了今天,難道能躲得了明天!”
“只要你出來磕頭認輸,老夫可以答應放你一碼,並收你爲徒,傳你絕世劍道!”
單長林的聲音裹挾着濃濃的譏諷,如重錘般砸向緊閉的盤龍關,震得關前沙礫簌簌跳動。
他銀髮狂舞,周身青芒翻湧,腰間硃紅劍穗幾乎要繃斷。
圍觀的腥瞬挥傻靡汇叮瑳]想到堂堂劍聖會說出這種潑婦罵街一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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