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铁观音
神念追蹤着一頭紅鱗野豬的蹤跡,只見它蠻橫地撞斷幾棵小樹,所過之處,地面竟被踏出一串焦黑的足印,草木接觸到它體表散逸的熱氣,便迅速枯萎、發黑,甚至有幾處低矮的灌木叢直接燃起了明火,若不是周圍溼度尚可,恐怕早已釀成燎原大火。
“原來如此……”李珩霄收回神念,指尖微動,“這些怪物纔是山林灼燒痕跡的源頭。”他眼神沉了沉,這些紅鱗怪物數量不少,且行動間自帶烈焰之威,就算不如修修煉者異化的紅鱗怪人,估計也差不了多少。
咻!
李珩霄指尖靈力一閃,一道柔和的束縛便將不遠處一隻正撕扯着同類屍體的紅鱗怪(瞧其形態,生前應是隻野狗)捲到近前。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探查神念,如細針般探入對方體內。
果然,在那團混亂的血肉與鱗甲包裹之下,藏着與紅鱗怪人同源的魔神精氣,其純度與活性竟相差無幾,顯然同樣可以提煉出來。
然而,就在神念仔細掃過對方全身經脈、臟腑乃至每一寸骨骼時,李珩霄眉頭微蹙——有哪裏不對勁。
他放緩了探查的速度,從怪物的頭顱到尾椎,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如最精密的篩網,過濾着每一絲能量與物質的痕跡,最終定格在本該孕育神魂的識海位置。
那裏空空如也。
沒有絲毫屬於生靈的意識波動,沒有神魂凝聚的微光,甚至連最低等妖獸應有的本能靈智所依託的魂核都不存在。那片區域只有混亂的氣血在衝撞,如同一個沒有燭火的燈唬接衅湫危瑑妊Y卻是一片死寂。
“體內居然沒有絲毫神魂……”李珩霄恍然大悟,低聲自語,“難怪我剛纔煉化的時候,總覺得這些東西透着股說不出的怪異。”
難怪它們的攻擊只有純粹的暴虐與破壞,沒有絲毫趨利避害的智慧;難怪它們即便被同類撕咬也毫無反應,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難怪它們的眼神裏只有空洞的赤紅,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情緒——原來,這些東西根本沒有“魂”。
爲了印證猜測,李珩霄身形一晃,再次擒來一名紅鱗怪人。
吼!
這怪人還在徒勞地掙扎,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眶中的瞳孔劇烈燃燒,彷彿要化作岩漿流淌出來。
周身赤紅鱗甲也散發出越來越強的熾熱氣息,方圓數丈的草木都變得枯萎捲曲。
不過對李珩霄來說,卻構不成什麼影響。
他將神念再次探入,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識海。
果然,在這具由人類異變而成的軀殼內,識海位置同樣是一片渾沌。
曾經屬於“人”的神魂早已消散無蹤,只剩下熾熱的血氣在其中肆虐,那些殘留的人類本能與記憶碎片,不過是氣血中尚未完全磨滅的烙印,並非真正的神魂。
兩相對比,李珩霄徹底確認了自己的判斷:無論是由人還是由獸異變而成的紅鱗怪物,體內都已無神魂存在。
它們只是被記憶碎片和身體本能驅動的、披着鱗甲的血肉傀儡。
“能將神魂清理的如此乾淨,這手段還真是不簡單!”至少以他現在的修爲和手段,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融合魔神精氣對神魂不會產生影響,眼前這種沒有神魂的情況,應該是別的原因引起的。
只是僅憑眼前這些信息,他也無法猜測,這個洞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該不會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吧?”
第213章 魔神燭龍
“必須先搞清楚洞天內的情況纔行!”李珩霄低聲自語,眼神銳利如鷹。
能在此地提煉魔神精氣固然是機緣,但也暗藏着巨大的風險。
萬一這洞天深處藏着連他都無法抗衡的恐怖存在,那這般肆無忌憚地煉化紅鱗怪人,無疑是在自尋死路。
掌心紅光一閃,魔神精氣被吸入體內,那具紅鱗怪人的屍身瞬間化爲飛灰飄散。
“塵歸塵,土歸土,
氣隱於息,神藏於腑。
萬法同寂,一念歸無。
……
李珩霄不再遲疑,口中默唸法訣,《斂影藏鋒訣》全力咿D起來。
只見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身影竟如水滴融入大海般漸漸淡化,與周圍的草木、靈氣融爲一體。
氣息徹底收斂,連心跳與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彷彿化作了山間的一塊頑石、一株古木,真正做到了和光同塵。
做完這一切,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着洞天深處掠去,速度極快卻不帶起絲毫風聲。
隨着深入,李珩霄的神念始終保持着高度警惕。
一路上他發現,這片洞天內的生靈竟無一例外都被魔神精氣浸染——無論是林間的走獸、天上的飛禽,還是原本的普通凡人,全都異變成爲紅鱗怪物。
而且這些怪物的體內,全都空空如也,完全感受不到神魂波動,只是剩下一具具靠着本能行動的空殼肉身。
繼續前行,視野中漸漸出現了建築羣的輪廓。
那是一座凡人居住的城池,城牆班駁,街道上卻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成羣結隊的紅鱗怪人。
他們或在街邊遊蕩,或在房屋間穿梭,數量之多,密密麻麻如蟻羣般,看得人頭皮陣陣發麻。
再往深處,還能看到幾座依山而建的門派道院,飛檐斗拱間依稀可見往日的氣派,如今卻同樣被紅鱗怪人佔據。
李珩霄隱匿在一株古樹的濃蔭裏,默默觀察着。
他發現,這些紅鱗怪人似乎殘留着生前的記憶碎片:有的在田埂上機械地揮舞着不存在的鋤頭,動作僵硬重複;有的在店鋪櫃檯後比劃着算賬的手勢,手指胡亂點動;還有的紅鱗怪人聚集在道院的演武場上,做出揮劍、打坐的姿態,卻毫無章法可言。
這些殘缺的記憶讓他們依舊保持着生前的聚居習性,卻因記憶破碎而顯得怪異至極,就像一羣提線木偶,在無形的操控下重複着早已失去意義的動作。
如果一小部分也就算了,可如今整個洞天都是這種情況,那造成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光是想想就知道有多可怕。
李珩霄如一道無形的影子穿梭在焦痕遍佈的密林間,一路深入洞天腹地。
呼呼!
越靠近中心,天地間的灼熱感便愈發濃重,連空氣都彷彿被烤得扭曲,殘存的草木早已化爲焦炭,唯有赤紅色的岩石裸露在外,散發着逼人的熱浪。
就在他神念觸及這片區域邊緣時,一道橫跨天際的龐然身影驟然撞入感知。
“這是——”
那是一尊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巨獸,身軀蜿蜒伸展,竟有千里之長,龐大的軀體如同一道赤色山脈橫亙天地,頂端直刺入雲,遮蔽了半邊蒼穹。
當初在夷族斬殺的巨蛇和眼前的巨獸相比,簡直就是一條蚯蚓。
他強壓下心神的劇震,定睛望去:巨獸上半身生着一張與人類相似的面龐,五官輪廓分明,卻透着一股渾然天成的狂野氣息;而下半身則是蛇形軀體,覆蓋着層層疊疊的赤紅鱗片,每一片都足有丈許大小,鱗片邊緣流轉着熔岩般的暗紅光澤,彷彿蘊含着焚天滅地的火焰之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雙眼,並非尋常生靈的橫目,而是豎直生長,狹長如一道縫隙,此刻雖閉着,卻隱隱有紅光自縫隙中溢出,彷彿一旦睜開,便能洞穿陰陽、焚盡萬物。
“這……這莫非是先天魔神燭龍?!!!”
李珩霄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驟然收縮。
古籍中記載的上古凶神,傳說中睜眼爲晝、閉眼爲夜,呼吸間便能引動風雷、吐息時可化烈焰的先天魔神,竟真的以如此震撼的形態出現在眼前。
那股瀰漫天地的恐怖威壓,即便隔着遙遠的距離,也讓他的神魂陣陣刺痛,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徹底碾碎。
十二祖巫裏面就有一尊是燭龍,又名燭九陰,燭龍不是一個稱呼,而是一個族羣,就像九嬰和猰貐一樣。
擁有十二都天神煞旗的李珩霄,不止一次召喚燭九陰的虛影,所以才能一眼認出眼前的燭龍。
“如此巨大的體型,如此恐怖的威壓,這起碼也是一尊化神的燭龍!”
看到燭龍的瞬間,李珩霄立刻就生出掉頭離開的念頭,這可不是封印在陣法裏的九嬰和猰貐,就算被發現,他也可以藉助陣法封印來去自如。
眼前的燭龍若是發現他,一個念頭將能讓他魂飛魄散。
不過理智讓他停下了腳步。
若這尊燭龍是清醒的,他走或者不走都已經來不及,若這尊燭龍是沉睡的,那走的話,就是錯過了天大的機緣。
“而是這尊燭龍,或許——”
李珩霄想到了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空殼紅鱗怪人。
毫無疑問,洞天裏的人和獸,融合的都是燭龍精氣。
壓下心頭的凝重,李珩霄繼續收斂氣息,小心翼翼地繼續向前靠近。
隨着距離不斷縮短,那尊燭龍龐大如山嶽的身軀愈發清晰,原本只覺其氣息蒼茫可怖,此刻卻漸漸窺見了那恐怖表象下的另一番景象。
他瞳孔微縮,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這尊燭龍的身上,竟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口。
那些傷口縱橫交錯,像是被無數利刃撕裂過一般,深可見骨。
赤紅的鱗片大片翻卷、脫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肌理,有些地方的血肉早已失去生機,呈現出暗沉的紫黑色,邊緣處凝結着乾涸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血痂。
更令人心驚的是幾道貫穿傷,猙獰地撕裂了它的軀體,創口之大,足以讓數人並行通過。
透過那敞開的創口,李珩霄甚至能遠遠望見其體內的景象——
一顆如小山般巨大的心臟,正沉穩而有力地搏動着,每一次跳動都彷彿擂動着遠古的戰鼓,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散發着滾燙的生命氣息;而在心臟周圍,幾團如同山巒般的臟器正緩緩蠕動,隱約可見其中流淌的、色澤深邃如墨的血液,帶着洪荒巨獸獨有的磅礴生機,卻也掩不住那創口處不斷溢出的衰敗之氣。
這等傷勢,對於尋常生靈而言早已是必死無疑,可燭龍畢竟是得天獨厚的先天魔神,即便身負如此重創,依舊可以存活數萬年,同時散發着駭人的威壓。
李珩霄停下腳步,心中驚疑不定。
能將一尊化神境以上的燭龍傷成這樣,出手之人該是何等恐怖?
而這燭龍在此地,是在沉睡療傷,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隨後他召喚出了十二都天神煞旗中的后土旗。
后土是掌控靈魂的祖巫,又稱爲幽冥主宰。
他想要利用后土旗,感知一下燭龍體內是否還有神魂存在,如果沒有的話——
第214章 燭龍鱗片
佈滿血煞的后土旗在李珩霄身前靜靜懸浮,旗面之上幽冥暗影流轉,無數細微的魂火如星點般明滅,透着一股源自祖巫本源的沉凝與威嚴。
李珩霄雙目微闔,雙手結出繁複的法訣,指尖靈光點點,與身前的旗幟遙相呼應。
“以吾精血爲引,喚祖巫后土之影!”
低沉的咒音在虛空中迴盪,他指尖逼出一縷殷紅精血,化作一道血線融入后土旗中。
剎那間,旗幡猛地舒展,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沖天而起,一道高達百丈的虛影自旗面緩緩凝實——
那是一尊身着玄黃長裙、面容慈悲卻又帶着幽冥威嚴的女神,周身環繞着大地脈動與輪迴法則的氣息,正是后土祖巫的法相虛影。
虛影目光低垂,落在遠處那尊龐大的燭龍身上,一股無形的感知之力如潮水般漫延開去,帶着洞悉魂靈本源的神異,緩緩滲透進燭龍那佈滿傷痕的軀體之中。
李珩霄凝神屏氣,心神與后土虛影緊密相連,細細捕捉着每一絲反饋而來的訊息。
他能清晰地“看”到燭龍體內如小山般搏動的心臟,能“感應”到那些山巒般的臟器在緩慢蠕動,甚至能“觸碰到”其血脈中殘存的洪荒氣息。
然而,那最關鍵的、承載着靈智與意識的神魂所在,卻始終一片空寂。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雲霧在身旁緩緩流淌,遠處燭龍的心跳聲沉悶如雷,卻始終無法掩蓋那源自靈魂層面的死寂。
后土虛影的感知之力幾乎掃過了燭龍體內的每一寸角落,從頭顱到尾尖,從破損的鱗甲到流淌的血液,可無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屬於神魂的波動。
沒有殘魂的微光,沒有靈智的迴響,甚至連魂飛魄散後可能殘留的碎片氣息都蕩然無存。
許久之後,李珩霄緩緩收回法訣,身前的后土虛影化作一道流光縮回旗中,那佈滿血煞的旗幡也隨之收斂了光芒,重新融入他的體內。
后土祖巫執掌幽冥,洞悉魂靈,其神威所及,哪怕是一絲殘魂也絕無可能隱匿。
既然連后土虛影都探查不到任何神魂跡象,答案便已昭然若揭。
眼前這尊身軀龐大如山,氣息駭人的燭龍,早已沒了靈魂。
它那看似鮮活的心跳,那臟器的蠕動,不過是強悍肉身本能在支撐,是一具徒有其表的空殼罷了。
“如此龐大的肉身,要是將精氣全部提煉出來,恐怕能將都天神煞旗直接提升到仙器的層次!”
靈器之上是法寶,法寶之上就是仙器。
“還有玄天靈蠶恐怖也能輕易修復,並且繼續足夠讓我鑄造玄天聖體的能量!”
李珩霄望着遠處那尊傷痕累累的“空殼”,眼中也不由得爆發出狂喜的神色,沒有神魂,那就代表着不會反抗,不過是個任他宰割的肥羊。
至於燭龍肉身爲什麼沒有和紅鱗怪人們一樣,一感知到他就對他發動攻擊,自然是因爲現在的他在燭龍的感知中,就如同螻蟻一般,根本構不成威脅。
李珩霄沒有像吸血蟲一樣,急不可耐的飛入燭龍體內吸收它的精氣,那怕丹田的玄天靈蠶已經開始躁動起來。
他展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着燭龍蜿蜒如山脈的軀體緩緩繞行。
風聲在耳畔呼嘯,他一邊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動靜,探查是否有潛藏的危險或異常,一邊仔細掃視着地面與虛空。
這一圈繞行,讓他將周遭環境盡收眼底,沒有戰鬥痕跡,應該是燭龍和對手戰鬥以後,躲入了這方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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