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我便能…以自身爲火引，燃起足以焚化這荊棘封印的道路。”
她的用詞剋制，沒有明說引燃自身的後果，只是“火引”。
但基裏曼清晰地感覺到了她話語深處的決絕和坦然。那是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犧牲宣告。
基裏曼沉默着。
寬闊的王座廳裏，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唯有菲歐娜的呼吸中帶着一絲沉重。菈妮微微側目，紫水晶般的眼眸落在梅琳娜身上，帶着審視。
那毫無波動的赴死背後，是否藏着更深的聯繫呢。
‘就是現在。’基裏曼內心急速翻騰。
他對劇情走向心知肚明，自然知道梅琳娜的選擇意味着灰飛煙滅。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甚至談不上多少情誼，但要親眼看着一個活生生的存在，自己曾經喜歡的人物，在面前爲了一個“門”而化爲飛灰……他心底本能地排斥。
‘更何況……癲火！’
一個更加危險的念頭，死死攫住了他的思維。
‘那種連黃金樹都能化爲飛灰、將整個交界地都拉入混沌煉獄的終極混沌之火！如果……如果我能在它燒掉我的理智之前，依靠系統把它吞了化爲己用……’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如同野火燎原，完全無法遏制，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掌握混沌癲火後，化身毀滅神祇的可怕景象。
“巨人烽火臺在雪山東境索爾城舊址之上。”
基裏曼的聲音打破沉寂，重新變得沉穩有力，他迎着梅琳娜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那地方如今盤踞着信仰異血邪神的猩紅王朝死忠，是雪山最兇險的堡壘。環境惡劣，冰龍成羣。強攻不易。”
他向前踱了兩步，語氣帶着戰略部署的謹慎：
“梅琳娜，菲歐娜。你們的使命至關重要，但這雪山之行絕非一蹴而就。”
“我們需要準備，需要調動足夠的軍團力量掃平前路障礙。”
他目光掃過兩位女士。
“菲歐娜，你剛經歷苦戰，梅琳娜狀態也未及巔峯。暫且在城內休整。”
他目光最終落在梅琳娜毫無波瀾的臉上，語氣加重，帶着不容反駁的威嚴：
“給我一點時間準備軍械物資，安排兵鋒開道。待準備充分，大軍開拔之際，我會親自率隊前往雪山。”
“到時候，再看具體情況，作出安排。”
“可以，我同意這樣的安排。”
菲歐娜立刻應聲，行了一個簡短的騎士禮，顯然對基裏曼的安排毫無異議，長途跋涉的她也確實需要休息。
梅琳娜沉默地站在那裏，寬大的灰色兜帽完全遮擋了她的表情。
數息之後，她才微微屈身，動作幅度極小，幾乎只是頭點了點。算作回應，依舊無聲。
她像個幽靈，緩緩退回陰影深處。
一名侍立角落的卡利亞騎士適時上前，躬身引導：“兩位貴客，請隨我來。”
菲歐娜身在卡利亞騎士身後，離開了王庭，梅琳娜像一道影子般緊隨其後，灰斗篷在門口的光影中迅速模糊消失。
厚重的廳門重新落下。
菈妮清冽如山泉的聲音在空曠大廳中響起，帶着洞察秋毫的銳利：
“她想要以自己爲火種，破除黃金樹的封印。”
“這位指頭女巫實力很強，她身上有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和曾經的瑪麗卡女王有些相似。”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她走到基裏曼身邊，紫色眼眸銳利地落在他臉上，似乎要將他每一個細微表情都收於眼底。
基裏曼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望着那個自己曾經使用權力都無法劈開的荊棘之門，口中回答都說道：
“我想要重建的交界地，不需要別人做出如此重大的犧牲。”
“至少，等我試一試能否解開這封印，再做其他打算。”
回答菈妮的同時，基裏曼心中那個癲火之念愈發熾熱。
‘系統給了連神力都能吞噬的能力，那麼癲火呢？我是否能夠將點火轉變成自己的力量？”
“與其看着梅琳娜變成柴灰，不如我去把那玩意兒提前‘喫’了！掌握焚盡一切的法則之力。’
菈妮靜靜地看着他片刻。
那雙足以看透魔法迷障的星眸，似乎對自己的王的想法有所察覺。
她沒有追問根底，只是伸出重新擁有了血肉溫度、完美如玉的纖手，輕輕覆在基裏曼的手掌上。
她的指尖帶着新生的溫熱，將他的手緩緩包裹住。
“你是我的王，無論你要去嘗試何等艱險之路，”她仰起那張絕美得不似凡塵的臉龐，語氣平靜的說道：“我當與你同行。”
菈妮的每一個字，都敲擊在他激盪的心絃上。
基裏曼反手握住菈妮溫熱的手掌，感受着那份真實的支撐，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愧疚。
自己這麼多事都瞞着菈妮，還和滿月女王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實在是有些對不起這樣純粹的感情。
不過，感情的事暫且放到一邊，身爲永生者的他們，未來還有無數的時間，去處理詩人的感情。
倒是容納癲火的事情，真的可以考慮一下。
相信以他身上擁有的這麼多神力，不同屬性的強大力量，面對癲火的特殊屬性，肯定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第327章 癲火，成爲癲火之王
王座廳的大門在菲歐娜和梅琳娜離開後沉重合攏。
基裏曼背對着那扇燃燒着金色荊棘的巨門，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癲火……確實是值得嘗試的力量，如果能夠掌握這種焚燒一個世界的力量，對他來說簡直如虎添翼，特別是對於那些怪物多如牛毛的世界來說，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武器。’
這念頭鑽入腦海裏，再也無法驅散。
恐怕就連現在入侵獵魔人世界的地獄魔神和地獄魔物，也很難抵擋這種焚燒一切的神性力量。
片刻之後。
“命令！”基裏曼聲音迴盪在王座廳，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告知女武神瑪蓮妮亞！暫緩清掃外圍！目標轉向城內！搜索所有通向深層下水道的入口！我要親自處理那裏的‘垃圾’！”
他指的垃圾，自然是蟠踞在污穢深處的異端——惡兆之子蒙格，以及鮮血祭祀艾斯加，那兩個禍害，正好是找到封印癲火之地的路標。
只要幹掉他們兩個，他的大量手下就能安心的搜索地下水道，很快就能找到癲火所在。
作爲如今交界地最強勢的半神，他的命令很快送達城外正在休整的軍團裏，無數戰士領命而來，開始對整個王城下水道進行大規模探索，嗯，強大的女武神瑪蓮妮亞，這是這個隊伍的先鋒利刃，清掃一切的阻礙。
不到半日的時間。
黃金樹的光芒被濃厚烏雲遮蔽的陰沉下午。
基裏曼已經站在了王城羅德爾最底層區域的一處巨大石板入口前。
這裏陰冷潮溼，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彷彿陳年屍水混合着黴菌和排泄物發酵後的刺鼻惡臭，令人作嘔。
風從入口深處吹出，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溼冷腥氣，如同通往地獄的喉管。
瑪蓮妮亞靜立在距他半個身位之後，全新的祕銀鍊甲貼合着矯健的身形，流動着森冷月光。
她左手持劍，右手自然垂落，恢復了完美的軀體蘊含着火山爆發前的寂靜，冰藍的眼眸掃視着黑暗的入口，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但很快被純粹殺意取代。
“吾王，”她的聲音清冽如落珠，“偵察顯示，蒙格與其爪牙盤踞在深處。”
她手指向下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被暗紅光芒徽值凝嫶罂臻g輪廓，以及更遠處一條曲折向下、被各種龐大污穢植物覆蓋的路徑，惡臭源頭似乎就在下方更深之處。
“蒙格交給你了。”基裏曼眼神冰冷如刃，“速戰速決。我要下去處理一些更‘髒’的東西。”
“遵命。”瑪蓮妮亞眼中冰藍光芒一閃，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激流，毫無猶豫地射入下方那腥紅血光瀰漫的巨大空洞！
基裏曼沒有停留。
帶着幾名實力最強的親隨卡利亞魔法騎士，包括瑟濂派來輔助、手持特殊法杖和封印寶石的學院高階法師，大步踏入那條被粘稠污穢植被和深綠、紫黑污垢覆蓋的、向下不斷延伸的曲折甬道。
騎士手中的提燈光芒只能驅散身周幾尺的粘稠黑暗，周圍一片死寂，只有踩在粘滑污物上的“噗嗤”聲和遠處滴水的空洞迴響。
空氣裏令人窒息的腐爛氣息越來越濃，混合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靈魂被褻瀆的不祥感覺。
鮮血王朝的瘋狂祭祀艾斯加，就深藏在這個地下墓穴的最底層。
惡戰在所難免。
但戰鬥過程……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當基裏曼一行轉過一處被粗大黑色寄生根脈纏繞的巨型排污口彎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宛如天然溶洞改造的祈洞髲d。
空間中心是一個被暗紅、紫黑污垢鋪滿的巨大祭壇，祭壇前方站着一個身材高大的身影。
他身穿紅色的長袍，面部被濃霧徽郑瑹o法看清其真實面容，他還戴着大風帽，以此表達對蒙格溫王朝的效忠和信仰。
看到基裏曼帶着一大羣人闖入他們的祈洞髲d，無需交流，這些被邪惡信仰腐蝕的狂信徒們，立刻就像應激了一樣，發起了攻擊。
“褻瀆者！玷污聖血！！”尖利刺耳的咆哮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女鬼，數不清的、由污穢凝聚成的血鴉、毒蜂、腐爛藤蔓如同潮水般撲來。
整個空間瀰漫着削弱理智的詛咒和血霧，充滿了邪惡的力量。
不過看到對方出手之後，基裏曼立刻心中瞭然，這個所謂鮮血祭司的傢伙，實力實在太弱了，甚至還比不上瑟濂。
或許對普通凡人來說，這個鮮血祭司已經算是強大的大人物了，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也不過是個雜兵而已。
基裏曼連拔劍的興趣都沒有，他眼中猩紅，殺戮神力如同實質噴薄而出。
轟！！
磅礴到撕裂空間的殺戮神威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如同無形的颶風席捲！
那些撲來的鮮血教派狂信徒如同投入熔爐的雪片，直接受到了殺戮神裏的正面衝擊，轟的一下爆開，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而鮮血祭司艾斯加立刻意識到了精靈般的強大，身體噴出一團詭異血霧擋在前方，同時也加快了施法的速度。
然而基裏曼根本不給他機會，他的身體一閃，拳頭上裹挾着殺戮神力，轟的一下砸過去，然後就是血漿爆開，身體被轟成碎片的聲音。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連帶着祭壇後方那些虔展虬荨⑦�未反應過來的鮮血王朝狂熱信徒們，一併被橫掃而過的基裏曼碾壓成渣。
成爲半神之後，對於普通人的碾壓，簡直就像是踩死一隻螞蟻一樣。
基裏曼心中漸漸也體會到了，爲什麼那些強大的神明，根本不在乎凡人的死活。
就像普通人不會在意螞蟻的死活一樣。
戰鬥結束後，殘骸在燃燒中化作黑色塵埃飄散，露出祭壇後方被層層污垢遮掩的一道極其隱蔽、深不見底的裂縫入口。
一股與血液污穢截然不同、但更加瘋狂絕望的詭異氣息，正從其中絲絲縷縷地溢出。
基裏曼揮手示意所有騎士守在裂縫之外，他臉上不見任何波動，大步踏入那道瀰漫着絕望氣息的裂隙。
裂隙內的狹窄通道向下盤旋延伸，巖壁上不再有污垢，反而佈滿了焦黑開裂的痕跡，像是被無法形容的高溫反覆炙烤過無數次！
空氣燥熱得如同沙漠正午，每一次呼吸都灼燒着喉嚨！
周圍一片死寂！絕對的死寂！但這寂靜之中，反而蘊含着某種將理智壓碎的、令人瘋狂的無形重壓！
通道盡頭。
是一個相對狹小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的地面被徹底挖開，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深坑。
坑壁上刻滿了古老玄奧、散發着微光的巨大封印符文。而在那深坑之中……
沒有完整的軀體，只有三根巨大無比、如同神話支柱般的手指！
手指材質非骨非肉，更像某種半熔化的、流淌着暗金色污濁岩漿的晶石構成。
它們併攏豎起，如同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巨爪的三隻指尖。指尖的表面，覆蓋着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動的暗金色詭異符文。
每一條紋路都燃燒着令人心神悸動的、帶着癲狂與絕望氣息的金紅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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