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基裏曼閉目凝神,身體如同古樹紮根般沉穩。強大而內斂的生命屬性神力從他體內深處勃發,匯聚於掌心,被強行壓縮至液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濃郁生機綠芒。
空氣中發出細微的蜂鳴,無數道肉眼可見、由純粹生命法則凝結構成的淡金色絲線無中生有般浮現出來,在他精密的意志操控下,如同擁有靈魂的精密畫筆,在虛空之中開始編織一副複雜到極致的藍圖。
菈妮那小巧的藍色人偶身軀懸浮在基裏曼身前半臂的距離,離地半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輕盈承託着。
她那寬大的月藍法師帽早已取下,隨意地掛在了旁邊一根粗壯的黃金枝杈上,露出了整個由精細藍石雕琢、線條柔美的嬌小頭顱。
那雙如同打磨過的藍寶石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近乎貪婪地緊盯着基裏曼手中那些跳躍、凝聚、編織的神力絲線。
每一次法則線條的微妙扭轉變幻,每一處骨骼架構的搭建成形,每一絲血管網絡如金色樹根般的延展生髮……都毫無保留地映射進她那雙石質眼瞳的深處,掀起層層驚濤駭浪。
作爲羣星之子、暗月之主、卡利亞魔法的巔峯掌控者,她此刻所見的絕非簡單的肉體重塑,而是生命法則最本源、最赤裸的呈現!
這其中蘊含的宇宙至理,足以撼動她對魔法之道的認知。
過程遠比處理瑪蓮妮亞那具被腐敗侵蝕得千瘡百孔、只能“填填補補”的破布娃娃複雜萬倍。
法爺可不比屌絲戰士,更何況還是半神級別的法師。
基裏曼必須全神貫注,從無到有憑空構築一個能完美承載半神級別的強大靈魂核心、又能兼容她那如同精密星圖般複雜龐大的魔法迴路。
每一個細節都要精確復刻,一絲一毫都不能走樣!
時間在高度集中中變得模糊。
在基裏曼堪稱神技的操控下,淡綠的生命神力如同無數最靈巧的畫筆,在無形的法則網格上精準勾勒:
精緻的骨骼輪廓從虛無中凸現,如同白玉雕琢。淡金色的脊髓流光迅速填充其中,點亮中樞。複雜如星辰圖譜的血管網絡由點及線,由線成網,在虛空中瘋狂生長蔓延。
堅韌有力又勻稱流線型的肌肉束羣隨着神力的注入從虛無中凝結、塑形、豐滿,如同雨後春筍般在無形的框架上迅速“生長”覆蓋……。
當那最後一寸肌膚——細膩如最上等的素瓷,白皙中透着健康粉潤的生機,如同初春綻開的柔嫩花瓣般,寸寸覆蓋住每一處新生的、完美無瑕的少女軀體時。
基裏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凝聚的氣息,掌心那凝練的生命神力光團緩緩斂去最後一絲光芒。
如同畫師完成最後的點睛一筆。
平臺上空。
一具擁有着熔爐般熾烈紅髮、紫羅蘭般深邃魔瞳、曲線玲瓏如同天地間最完美造物的少女身軀,靜靜懸浮在流淌的金色能量流中。
她雙目輕闔,長而濃密的捲翹睫毛在光線下投下羽扇般的陰影。紅髮如火焰流淌,在淡金色能量流中微微拂動。冰肌玉骨在永恆樹的金輝中綻放出令人屏息的光澤。
彷彿遠古神話中沉睡於此的星月女神。
基裏曼眼中也閃過由衷的讚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
完美!
比菈妮展示的幻影更富有生命的張力與驚人的活力。
“菈妮。”他輕聲呼喚,聲音帶着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傑作的滿足。
“你的身體已經完成了,看看你還滿意嗎?”
平臺邊緣懸浮的藍色小人偶沒有絲毫猶豫。
精緻的頭頸向新軀體的方向微微一傾,瞬間,整個藍色石質的身軀,從足尖到髮梢,如同投入水中的雪人般,無聲消融、崩解。
化作無數道柔和的靈魂流束,帶着迫不及待的雀躍感,投入到那具懸於半空的新生軀體的眉心和心口。
嗡——!
璀璨奪目的月華從新身體的胸口位置、眉心印記同時爆發,懸浮的玉體微微震顫,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顫抖,最終猛地掀開,露出了一雙澄澈如同初生星辰的紫色雙眸!
基裏曼伸出手,一件早已準備的、以流轉星紗爲底、勾勒美麗月華的寬大魔法長袍彷彿受到牽引,輕柔地飄舞而至,無聲覆蓋在少女微涼的、不着片縷的完美玉體之上。
長袍垂落,勾勒出她高挑修長的身姿輪廓。
菈妮,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取回了屬於星月公主的全部榮光,赤着那雙白玉雕琢般的纖足,輕盈地落在溫潤微涼的黃金枝幹平臺上。
她緩緩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不再是冰冷堅硬的石頭,而是柔軟溫熱的皮膚包裹着骨骼筋絡。
她輕輕彎曲五指,修長白皙的手指靈活地握起,真實而充滿力量的肌張力反饋順着神經湧入腦海。
感受着血液在血管中溫熱流淌的勃勃生機,心跳強勁而規律地搏動在胸腔……她試着抬起光潔的右腳,赤足輕輕點在地上,足底接觸到古老樹皮的粗糙紋理傳來清晰的觸感……
數千年。
爲了自由之意志,揹負叛律之名,蟄伏於冰冷人偶之中的千年……
從未如此真切地感受過靈魂與血肉軀殼的完美融合,從未如此清晰地捕捉到魔力在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經絡間奔騰流淌時的路徑!
這種“活着”的真實感,如同新釀的醇酒,帶來一陣強烈的、幾乎眩暈的、失而復得的充盈感。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失語。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蘊含紫色銀河般的魔性眼眸,深深地望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基裏曼。
那眼底,有潮水般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在翻滾激盪,驚訝、喜悅、久違的激動……以及更深層、無法言喻的震顫。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道一聲最真摯的謝語,喉嚨卻被一種巨大的情緒堵住。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極輕微的、帶着微微顫抖的、飽含着無數複雜心緒的呼吸。
唯有那雙紫眸深處,不斷流轉的星光,無聲訴說着她此刻內心的澎湃波瀾。
基裏曼迎上她的目光,臉上露出釋然又欣慰的笑容。
就在這萬籟俱寂、晨曦將臨的時刻。
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了腳步聲伴隨着金屬甲冑的輕微碰撞聲,沿着黃金枝幹盤旋的路徑從入口處傳來。
一名身披卡利亞騎士團盔甲、頭盔上的藍羽已被霧氣浸溼的戰士單膝跪在平臺的階梯口,聲音帶着長途奔跑後的喘息,卻依舊保持着最高的敬畏:
“吾王!公主殿下!”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
“屬下來報!‘褪色者’菲歐娜,正在王座廳前的聖階梯下請求覲見。”
“她並非一人前來!”
“據守門騎士報告,與她同行的,還有指頭女巫,梅琳娜。”
第326章 我將成爲火引,掃清你的前路
黃金樹冠頂的平臺入口處,身披卡利亞魔法騎士藍金紋章盔甲的戰士單膝跪地,聲音從頭盔縫隙裏透出:
“吾王!公主殿下!”
“那位褪色者菲歐娜已在王座廳前候見。和她一起的同行,還有指頭女巫,梅琳娜!”
基裏曼微微有些詫異。
菲歐娜和梅琳娜?
這個組合在攻下王城後突然造訪,想必肯定與黃金樹的荊棘之刺封印有關。
他看向身旁的菈妮。
恢復真實血肉之軀的星月公主此刻還是如此耀眼。
紅色長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如同燃燒的烈焰,紫色星眸流轉着智慧光芒。
她同樣看向基裏曼,絕美的臉龐上帶着一絲瞭然,梅琳娜的真實身份和目的,身爲半神的她,想必都有一定的瞭解。
甚至比許多遊戲玩家,都懂得更多的內情。
“請他們進來。”基裏曼聲音沉穩。
菈妮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地站起,與基裏曼並肩走下黃金巨枝纏繞的螺旋通道,步伐間自然的默契無聲流淌。
王座廳的厚重鑲金巨門緩緩開啓。
菲歐娜正站在廳門處投下的光影邊緣,雙手抱臂,透露着身經百戰的氣質。
她身上那身華麗的騎士鎧甲遍佈刀痕血污,有些地方甚至被強酸腐蝕得坑坑窪窪,混合着尚未風乾的深綠色和泥黃色的污跡,如同剛從泥沼毒潭裏打撈出來,滿是戰鬥後留下的痕跡。
而在她身後,揹着兩把造型奇特的大劍,不過基裏曼並沒有認出那是什麼劍,畢竟交界地的強大武器數不勝,即使他這樣的老玩家,也不一定能認全。
而在菲歐娜的身旁,站在陰影邊緣的梅琳娜似乎比她更適應暗處。
寬大的灰色亞麻斗篷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清晰圓潤的下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當看到基裏曼和——尤其是恢復真身的菈妮時,她沒有任何肢體動作,但基裏曼敏銳地感覺到那道隱藏在斗篷下的視線在自己的手和菈妮之間停頓了一瞬。
“好久不見了,基裏曼。”菲歐娜放下抱臂的雙手,往前走了幾步,沉重的戰靴踩在光潔的黃金地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打破了廳中的沉寂。
她臉上帶着些許笑意,聲音沙啞,嚴肅的漂亮臉龐也因爲見到過去的戰友,而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這纔多久沒見?王位、宮殿,還有……”
她的目光大膽地在煥然一新的菈妮身上掃視了一圈,帶着毫不掩飾的驚豔,“……一位容光煥發、簡直比瑪麗卡女王都要美麗的伴侶?”
基裏曼也不介意她略帶調侃的話語,走下王座臺階,與菈妮一同停在菲歐娜面前數步遠的地方。
“比不了你在那些連風都吹不到的地方,鑽泥坑的本事。”
他目光落在菲歐娜身上那些明顯新的傷口和血污上。
“聽人說,你們最近去地底冒險,那裏的古老龍人和地底毒物是不是很棘手,又碰到什麼麻煩了?”
菲歐娜嘴角一撇,像是回憶起什麼糟心的經歷,就連這位向來非常嚴肅律己的騎士,也忍不住抱怨道:
“怪物倒是其次,那些地方簡直髒的能活埋人!空氣跟放了幾百年的臭靴子混着沼澤氣一樣。”
“到處都是爛泥,毒坑,還有腐爛的東西。”
她隨手拍了拍肩上蹭到的一塊暗綠色粘稠污泥。
“那幫躲在泥漿深處的龍獸,皮糙肉厚不說,還會噴一種帶沼氣味的痰,沾上了就跟掉進糞坑一樣,洗都洗不掉!還有那些披着黑石頭皮一樣、滿嘴祭祀堆缘凝埲耸啬拐摺饶切⿻赖乃栏肮愤�煩人!整天對着石頭墩子念道。”
她簡要描述了地底的黑暗生物和環境——巨大古老如同巖石雕像的龍族,崇拜龍族的石膚人,深埋樹根下、纏繞着詭異遺蹟的龐大空間。
語氣帶着一絲後怕和明顯的不耐煩,但對其中獲得的材料和古老信息,卻透着一股掘金者的興奮。
“王城這邊嘛……我和梅琳娜當初也不是沒想過沖一衝,”
她的聲音低沉了些許,環視着這宏偉空曠的大廳,語氣帶着對過往嘗試的感嘆。
“但你也清楚。城裏那些騎士就不說了,守衛多得跟蒼蠅一樣。最要命的是,進了內城,還有那些躲在角落發瘋的詛咒傀儡,滿城下黑手的惡兆之子……耗都能把人耗死。還是你們有本事,硬啃下來了!”
她是真心佩服。菲歐娜深知單打獨鬥的極限。
“基裏曼。”梅琳娜有些低沉的聲音傳來。
基裏曼心中瞭然,菲歐娜的話像是引子,果然,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那位神祕的指頭女巫。
菲歐娜很自然地側身,向旁邊讓開了半個身位,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後那個安靜到幾乎要融入陰影的存在。
梅琳娜幾乎是同步地向前邁了小小一步。
她的腳步輕的像貓,沒有絲毫聲息。帽檐緩緩抬起了些,露出了她那張在灰色亞麻包裹下,彷彿不受歲月侵蝕的臉龐。
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雙眼睛,左眼依舊緊閉,三條獸爪型的封印,讓她的臉龐顯得神祕而詭異;右眼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莫測的幽藍色澤,彷彿深邃到能把光吸進去,旋轉着無法理解的迷離漩渦。
她抬起頭,幽藍異色的瞳孔直視着基裏曼。
“基裏曼。”她的聲音平靜空靈得不像人類,如同從遙遠的山澗傳來,帶着奇異的韻律感。
“您的大軍征服了王城,挫敗了黃金的投影。但通往樹心深處的最後一步並未完成。”
她的手指抬起,細長、優美、蒼白得不含絲毫血色,指向王座之後那片巨大的陰影區域。
那是在鑲嵌滿黃金樹浮雕的宏闊牆壁之下,一扇異常高大、整體呈現出無數虯結粗壯樹根纏繞、盤繞而成的巨大拱門!
這正是通往黃金樹內部核心、黃金大教堂乃至艾爾登法環安放之地。
此刻,拱門的巨大門洞並非暢通,而是被一層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活蛇般扭曲盤旋的“荊棘”死死堵塞。
這些荊棘材質既似黃金熔鑄,又像扭曲血肉,表面燃燒着淡淡的、卻蘊含着極度拒絕與隔絕意志的金色熒光。
“此爲,拒絕的荊棘。”梅琳娜的聲音如同嘆息,空靈地敘述着,“黃金律法核心的最終屏障。無物可強行突破。”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基裏曼臉上,隨後望向不可知的未來。
‘終於來了……’基裏曼內心暗道,面上卻恰到好處地微微蹙起了眉峯,露出凝重的神色:“是嗎?”
“難怪我嘗試過數種辦法,哪怕使用神力,也無法突破這種封印。”
梅琳娜的嗓音依舊空靈得不帶波瀾,像是在陳述早已註定的宿命劇本:
“需初火餘燼。真正的,世界誕生之際的火焰碎片。它在巨人雪山之巔的長明烽火中延續。”
她的指尖彷彿描繪出雪山的輪廓:“帶我去巨人烽火臺。讓我接觸那以火焰巨人爲柴薪點燃的、足以焚盡天空的熔爐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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