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羊鼎天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銀色的眼眸深處，映着石犁鎮的沖天煙柱和那些被拋下的、永遠也無法得救的生命殘骸。
她握緊了拳頭。
…………
湖中女神的小島一如既往地遺世獨立，隔絕了塵世的喧囂與污穢。
清澈的湖水泛着清澈的光澤，空氣溼潤清新，吸一口彷彿靈魂都被洗滌過。
然而基裏曼踏出空間裂縫時，卻罕見地被眼前的景象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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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女神斜倚在一塊光滑的湖石上，下半身沒入清澈的湖水中，冰藍色的長髮如同水藻般散漫地漂浮在水面。
一襲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純白水紗虛掩地披在她身上，水光下，曲線朦朧驚心動魄。
她正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一縷髮絲，純淨的銀眸帶着一絲慵懶望向基裏曼。
在她身旁不遠處，鮮花女神正掬起一捧水珠，像孩童般嬉笑着潑向對面。
翠綠色的捲髮溼漉漉地黏在光滑的臉頰和雪白的肩頸上，飽滿的身軀被一件綴滿鮮活花瓣、同樣薄透的綠葉紗裙包裹，在水波中若隱若現。
被她潑水的對象，是雙臂環抱靠在另一塊巨石上的芙蕾雅女神。
這位英姿颯爽的戰爭女神只披着一條暗紅色、繡着金色波濤符文的寬大浴巾，勉強裹住關鍵部位，露出大片緊緻結實的小麥色肌膚和線條流暢有力的雙臂。
幾縷如火焰般的紅髮沾溼貼在修長的脖頸上。
她正蹙着眉，任由水滴打在臉上，有些無奈又不耐煩地用手中的符文戰斧柄輕輕撥開芙蘿倫絲持續不斷的“攻擊”，水花四濺。
“瞧瞧誰來了。”湖中女神率先看到基裏曼，停下玩鬧，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如盛開的玫瑰般豔麗。
“我們的戰神大人終於有空來陪我們泡泡水了？還是說只是順路？”
芙蕾雅女神抬眼看向基裏曼，海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刀鋒，聲音帶着習慣性的清冽：“你比我們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刻鐘，基裏曼。”
她似乎永遠對時間有着嚴格的把控。
湖中女神只是微微頷首，銀色的眼眸波瀾不驚，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對基裏曼發出邀請，說道：“今天的水很暖和，一起下來泡澡吧，親愛的。”
基裏曼感覺喉嚨有點幹，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那三位各具風情卻又都散發着神性光輝的美麗身影吸引。
他下意識地在心裏吹了個口哨：‘嘖，這福利太硬核了，全都是白花花一片，大飽眼福啊……’
面上卻迅速恢復了冷靜：“抱歉，處理了點麻煩。”
“這是藉口。”鮮花女神輕笑，帶着促狹，“快把你這身沾着臭血和碎肉的鎧甲脫了！別污染了這乾淨的湖水！”
她指着基裏曼佈滿戰鬥痕跡的鎧甲。
“放心吧，我們早就看膩了你的肌肉，不過是洗去疲憊罷了。”她這話多少有點欲蓋彌彰。
基裏曼有些侷促，但還是依言迅速卸下厚重的裝備，只穿着貼身的襯褲，帶着一身在無數次血戰中鍛煉出的精悍肌肉和幾道猙獰的新鮮疤痕，踏入溫熱的湖水中。
水溫恰好驅散了奔波的疲乏，但神經卻絲毫不敢放鬆。
當他坐到幾塊圍攏的湖石中間，溫熱的湖水漫過胸口時，芙蕾雅收起了那絲被打擾洗澡的無奈，臉上再無一絲玩鬧的情緒，聲音沉得如同戰鼓：
“玩鬧時間到此爲止。基裏曼，我們得聊聊那些背叛者了。”
氣氛瞬間轉變。
美麗的鮮花女神也收斂了笑容，捧起一捧水淋在光滑的肩膀上，輕聲道：“地獄的腐化無孔不入，並非所有本土的神明都選擇堅守。”
湖中女神晶瑩的指尖輕輕點在水面，泛起一圈漣漪：“一些原本就站在黑暗面的存在…它們屈服了。”
“那些原本與我們同源，卻早已扭曲墮落的所謂邪神…祂們屈服於了異界魔神的力量，成爲地獄惡魔入侵這個世界的支點與座標！”
芙蕾雅眼中燃燒起冰冷的怒火：“具體有多少邪神被腐化了，我們並不清楚。”
“但是基裏曼，你的老朋友，‘惡兆之神’，那個噁心的母蜘蛛，她是最先倒戈的。”
基裏曼眼光一閃，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那個試圖舉辦邪神儀式、最終被他在一場惡戰中重創的噩兆之神。
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居然是第一個倒戈的，不過想想也對，對方受到重創之後，本來就需要，而且和他還是敵對關係，投靠了更強大的地獄魔神，倒也合理。
“沒錯，基裏曼，就是之前那個被你狠狠揍了一頓的大蜘蛛。”
湖中女神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絲幸災樂禍，卻又凝重起來。
“它原本蟄伏多年，如今傷勢未愈，正是最虛弱也最怨恨的時候。地獄提供的‘生機’和力量誘惑，讓它毫不猶豫地當了帶路黨。”
“我們必須清除祂們，否則有這些叛徒作爲座標，異世界的魔物就會源源不斷，始終無法清理乾淨。”
芙蕾雅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只要斬斷這些紮根於世界內部的‘錨’，就能大幅度削弱地獄的侵染力。”
“否則，我們守住城市又如何？防線之外終將被徹底淹沒，凡人的軍團也只會淹沒在無窮無盡的污穢裏！”
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矛，望向湖中的男人：
“基裏曼，獵魔人世界的凡世強者中，唯有你擁有正面擊碎這些邪神本體的力量、膽識和……必要的手段。”
她頓了頓，然後語氣認真，看向基裏曼身側無形的空間，似乎能感知到那枚渴求靈魂的殺戮神格。
“而且，幹掉一個邪神本體，對你身邊的殺戮神格來說，是非常不錯的營養。”
“如果你能吸收掉那隻母蜘蛛的所有養分，再加上你之前吸收的那些，你的神格水晶應該就能達到要求了。”
“到時候，我們會一起守護你，幫助你登上神位的。”
聽到這些，基裏曼沒有半點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既能爲世界出力又能提升自身力量，還能親手捏死那隻噁心的大蜘蛛，也算是出了最近一直憋着的一口惡氣。
“它在哪？”聲音裏透着一股冰冷的殺伐之意。
“就在地下，我的水流已經找到了他的位置。”
湖中女神終於再次開口，她抬起纖纖玉手，指向平靜的湖心深處。
隨着她的動作，那片區域的湖水突然無風自動，一個巨大的、清澈無比的漩渦緩緩生成。
漩渦中心的水變得如同最純淨的水晶，清晰地倒映出湖底的景象——不，那不是湖底。
水波盪漾間，隱隱能看到一個漆黑、深邃、遍佈着巨大鐘乳石和扭曲荊棘、散發着不祥暗紅色光暈的巨大地下洞窟！
“我的‘鏡湖之門’，能直接連接它最深的巢穴。它躲得很好，但那腐臭的惡意如同黑夜裏的篝火，在我眼中無所遁形。”
湖中女神的聲音帶着一絲冷意，“準備好了嗎，親愛的？”
“我們越早行動，就能越早打祂個措手不及。”
基裏曼霍然起身，離開舒適的溫熱水域，周身瞬間蒸騰起水汽。
他一招手，通體散發着冰冷月輝的暗月大劍如同活物般，瞬間從岸邊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着，“鏘”地一聲飛入他的手中！
沉重的劍柄握在他手中，瞬間與體內澎湃的混沌魔力產生共鳴，劍身嗡鳴，月光般的寒芒吞吐不定，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和那雙湧動着毀滅慾望的黃金豎瞳。
他轉頭看向三位姿態各異的女神。
芙蕾雅早已起身，浴巾不知何時變成了她標誌性的暗紅金邊戰甲，符文戰斧緊握在手，渾身戰意勃發！
鮮花女神也從水中優雅站起，綠葉水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件綴滿星塵花瓣的長裙，自然權杖在手，臉上再無嬉笑。
湖中女神赤足踏在岸邊柔軟的草地上，水紗變回純白長裙，聖盃懸浮在掌心，銀眸一片肅殺。
“別用那種‘我們也要去’的眼神看着我。”基裏曼咧嘴一笑，那笑容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狂放的戰意，“一隻被打殘的蜘蛛而已，去那麼多人幹嘛？”
他目光掃過三位女神：“等我剁了它的爪子當標本帶回來給你們做紀念。”
話音未落，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如同通往深淵入口的漩渦。
身影沒入清澈的水鏡之門。
水波微微盪漾，瞬間恢復了原初的平靜，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芙蕾雅哼了一聲，扛着戰斧，直接盤膝坐了下來，如磐石般守在漩渦旁。
鮮花女神和湖中女神對視一眼，也重新坐下。
三位女神，無言地凝視着那恢復平靜的湖面，空氣中只剩下湖水低沉的脈動聲。
一步踏出空間漩渦，基裏曼瞬間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深處。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刺鼻的腐敗腥臭、硫磺味和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道。
光線極其微弱，只有洞壁上附着的一些會發藍光的填惡土魈试跍羡种械陌导t色熔岩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勾勒出怪誕的景象。
視野所及，目之所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巨大的白色蛛網如同傾覆天空的破敗帳篷，塞滿了溶洞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堅韌如鋼鐵，上面掛滿了或新鮮或早已乾癟的巨大生物屍骸——有倒黴的地下異獸，有倒黴的地穴鼠人和綠皮膚的水鬼，甚至還掛着幾具披着破爛鎧甲的、尚未完全腐爛的人類騎士的遺體。
它們就像邪惡森林裏樹上懸吊的可怖果實。
而在溶洞最深處，一堵巨大無比的、流淌着腥臭粘稠液體的牆壁前，宛如一座由污穢與不祥堆砌而成的漆黑肉山盤踞在那裏。
正是他的老相識，惡兆之神。
但眼前的它，與基裏曼記憶中那隻被重創的邪神相比，形態發生了可怕的畸變。
它的本體依然是那隻巨大的、閃爍着油亮黑光的蜘蛛軀殼，但此刻直徑絕對超過了三十米。
原本覆蓋厚重甲殼的背部，此刻如同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爆裂開來，流淌着散發着濃郁地獄硫磺氣味的暗紅熔岩。
無數根如同燒紅烙鐵般、流淌着熾熱膿汁的、扭曲盤繞的暗紅岩漿觸鬚從它爆裂的甲殼裂縫中瘋狂生長出來，如同巨大的、燃燒的荊棘冠冕覆蓋在它的頭頂，又深深地紮根入它身後的血肉牆壁。
原本八顆閃爍着冰冷混亂神性的猩紅複眼，如今有三顆被徹底腐蝕融化成流淌着膿水的空洞。
剩下五顆眼球也染上了一層墨綠色的、渾濁褻瀆的光澤，裏面燃燒着純粹的地獄烈焰和對世界最深的怨毒。
它的八條巨型節肢依舊支撐着龐大的身軀，但節肢的表面覆蓋了一層如同焦炭又似金屬般、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的厚重暗紅鎧甲，每一次輕微移動都發出刺耳的、如同鏽蝕金屬摩擦般的吱嘎聲。
一股遠比從前更加強大的威壓，混雜着地獄獨有的腐臭硫磺味，如同無形的沼澤泥浪般一波波地衝擊着整個空間。
原本瀰漫的惡臭此刻簡直擁有了“味道”的重量，讓人幾欲窒息嘔吐。
它徹底投靠了地獄，而且，被地獄的力量畸變了。
在它龐大的身軀周圍，以及溶洞各處垂落的巨大蛛網上，攀爬、蠕動着無數較小的蜘蛛怪物。
它們同樣是蜘蛛形態，但體型小得多，但也有三、四米高。
甲殼不再是純黑，而是呈現出暗紅與墨綠混合的污穢色澤，許多背甲裂開，流淌着膿汁或生長出腐敗的菌絲肉瘤，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如同烙印一樣出現在那些蜘蛛的後背上。
也不知道這些蜘蛛原本就是魔物，還是被邪神力量腐蝕，扭曲變化的人類。
而此時，它們如同衛兵般守護着自己的神祇。
洞窟內迴盪着無數蜘蛛螯肢刮擦岩石和蛛絲的“沙沙”聲，如同億萬指甲刮擦黑板，足以將人逼瘋。
基裏曼的出現，如同投入這惡臭池塘的一塊燒紅的烙鐵。
轟！
一股飽含着無盡屈辱、刻骨仇恨、被地獄能量放大了無數倍的扭曲精神風暴，猛地從那巨大的蜘蛛邪神中心爆發開來。
風暴中摻雜着尖銳的精神咆哮，直接在基裏曼腦海中炸響：
“是你！基裏曼！！！褻瀆者！弒神狂徒！！”
五顆墨綠燃燒的巨型複眼瞬間死死鎖定了他，龐大的身軀因巨大的仇恨和新的力量帶來的狂怒而劇烈顫抖，粘稠的熔岩和膿血從它畸變的身軀各處飛濺。
“你毀了吾！但今日！吾已獲得重生！”
“更強！更純粹！這片世界的末日終焉，將成吾新生與力量之源！你——來得正好！用你的頭顱與神格，作爲吾向巴爾大人的偉大獻祭吧！”
聽到對方的咆哮，基裏曼眼中猩紅光芒閃爍，同樣毫不留情的罵道：
“你這個雜碎，也配自稱爲神，現在當了帶路狗，不過是條發瘋的臭蟲！”
‘媽的，果然投靠了地獄！這膿包造型更醜了！’
他內心吐槽着，面對那恐怖的精神衝擊，不閃不避。
殺戮神格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如同最純粹的毀滅意志構成的黑洞漩渦，將那股夾雜着污穢的精神衝擊徹底撕碎、吞噬。
神格彷彿因爲“前菜”的興奮而更加劇烈地搏動起來。
他手中緊握的暗月大劍！
嗡——！！
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冷冽而又灼熱的光芒，不再是單一的冰冷月輝！
混沌魔力，龐大無比的混沌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注入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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