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子無爭
譚凌飛毫不猶豫地搖頭,將頭後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我不過是個惡人。行惡多端,不擇手段。”
“在這裡死去,也是罪有應得。”
“而且——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下界還有你的同胞。”秦忘川打斷他,聲音清晰而冷靜,
“你可以活下去,然後幫他們。”
“不必逃往別處。三千州遼闊,終有你們容身之地。”
譚凌飛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過枝葉,在他臉上割開明暗交錯的光斑。
那層譏誚的殼漸漸剝落,露出底下積滿風霜的的疲憊。
“容身之地……”他重複著,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這一生,都為了這四個字而努力。”
意識正被冰冷的潮水緩慢吞沒,每個字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氣力: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我反抗過,跪過,拜過,脊樑彎了又彎,膝蓋碎了又碎……甚至想過,既然這片土地從未善待我們,不如徹底投向異域,做個純粹的惡人。”
“——可我做不到。”
“三千州太小,而異域太惡。”
“什麼都試過了……什麼都。”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從齒間溢位,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算計人族,引動干戈;算計異族,攫取資源;甚至……連那些同病相憐的同胞,也一併納入了棋局。”
“這樣的我……哪有資格去拯救別人?”
譚凌飛說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疲倦。
“……我說這些做什麼。”
他抬起眼,看向秦忘川,眼底最後那點微光正無聲熄滅。
“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會懂。”
秦忘川沒有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譚凌飛,看著這個雙手沾滿汙穢、內心卻早已被絕望蛀空的人。
許久,譚凌飛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遠處那把石鑿。
“那是我父親唯一給我留下的東西……對你應該有用。拿去吧。”
他的聲音已經輕得像嘆息。
“秦忘川…真羨慕你啊……”
話未說完,譚凌飛眼中的光隨著他垂落的手徹底熄滅。
夜風穿林而過,枝葉簌簌低語。
許久之後,秦忘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仰頭靠向身後的樹幹,閉上了眼。
“我不懂……嗎?”
模擬中,譚凌飛心中的那股絕望近乎破體而出。
三千州,當真沒有他們這些混血的一席之地。
想著,秦忘川目光垂落。
停在譚凌飛至死都指向的那枚石鑿上。
林中只有風聲,和一句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這因果,我又該怎麼還呢。”
————————————
中千州,玄黃界,清道夫深處暗室。
靜室內光線幽暗,唯有中央懸浮的幾枚靈晶散發著柔和冷光。
玄燁的身影在一眾氣息沉凝的異族簇擁下緩緩浮現,走向靜室盡頭那方高座。
座上,一道倩影垂眸靜坐。
那是一位美得近乎不真實的女子。
身著樣式古樸的玄色長裙,墨色長髮流瀑般披散。
未加任何簪飾,卻比最華貴的絲緞更顯光澤,比夜色更美。
直到玄燁的腳步在高座前數丈停下,她方才微抬眼簾。
剎那間,兩點淡金色的光華悄然點亮。
完美得近乎虛幻的臉上,右眼角處的美人痣尤為刺眼。
明明是異族,形貌卻與人族少女無異,甚至更為完美。
高座旁,數名異族正小心地安置著一枚約半人高、表面流淌著暗紅血紋的巨蛋,蛋殼下隱隱傳來心臟搏動般的沉悶聲響。
玄燁上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一絲熟稔:
“公主殿下,也該在這裡玩夠了吧?”
閭映心緩緩抬眸,金瞳掃過他,聲音清冷得不帶波瀾:
“是你還沒玩夠吧。”
玄燁直起身,撫掌笑了起來,銀髮在幽光下流轉:
“哈哈,這麼說來,倒也是。”
“本只是隨意落子,想看看這三千州的‘熱鬧’,沒想到……竟引出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他笑容漸斂,銀瞳中泛起奇異的光彩:
“我之前一直以為,未來不過是既定的軌道,乏味可陳。但看到那個人——秦忘川之後,我開始……對未來有些好奇了。”
“公主殿下您是知道的吧?”
“我的未來。”
閭映心的地位在異域是極其特殊的。
這不僅因為她的祖父乃是唯一的“皇”,有望觸及天帝之位的存在。
更因為其自身擁有洞見未來的“預言”之能。
得她青睞,某種程度上,便等於握住了命叩拿}絡。
閭映心靜坐不語,淡金色的眼眸空寂無波,映不出任何倒影。
許久,才聽見她清淡的聲音落下:
“你的未來,會如你所想。”
未來不可直言,有大因果降世。
卻可透過一些提示告知。
“我所想,死亡……嗎?”玄燁低聲重複,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近乎釋然的弧度,“我未來,會死在秦忘川手下?”
閭映心沒有回應,但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哈,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玄燁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陰霾,反而透出一種被命唿c燃的興奮,“我第一眼就看清了。”
“秦忘川和我是一類人。”
“他想斬盡諸王,奪取權柄,使異域臣服。”
“我也想斬盡諸王,奪取權柄,只不過不同的是——我要藉機探尋傳說中的仙帝!”
他說著,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近乎璀璨:
“三字天地法啊。”
“能死在這樣一個怪物的手裡,不正證明了……我的道路,必然行至那樣的高度嗎!”
玄燁的笑聲在幽暗的靜室裡迴盪。
即便看慣了他這副姿態的異域眾人,也下意識地退後半步,彼此交換著畏懼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玄燁大人是一位優雅的瘋子。
笑聲終於漸漸平息。
玄燁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隨後朝身後抬手。
後面等候的幾名異族強者立刻上前,神情肅穆,各自劃破掌心。
各色血液化作數道細流落在血色巨蛋表面。
——血種。
上古遺留在此界的隱秘後手,啟用後能開啟通往異域的通道。
這樣的種子,曾在三千州埋下了千千萬顆。
按照最初的計劃,本是在萬道書院鬧出足夠大的動靜吸引目光,暗中派人四處啟用血種,為日後的入侵做準備。
然而,因有了秦忘川的提示。
雲澤軒不光識破了此計,還順藤摸瓜找到了大半血種。
“秦忘川說得沒錯。”玄燁注視著緩緩“ 甦醒”的血種,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讚歎,“他的同伴確實很強,這等隱秘都能被髮掘出來……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他側身,朝著王座上的少女微微躬身,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請的姿勢:
“公主殿下,請吧。”
閭映心沒有動。
她甚至慵懶地向後靠了靠,用一隻手微微撐住臉頰,那雙淡金色的眼瞳自上而下地睥睨著玄燁,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玄燁。”
“我在。”玄燁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微笑著應道。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字字清晰,“其實,我從未想過要走。”
玄燁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呢。”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巨響,並迅速逼近。
一名異族侍衛幾乎是撞開了內室的門,滿臉驚惶:“大人!外、外面——”
他的話沒能說完。
閭映心的目光已越過玄燁,投向了那扇被扭曲的密室大門。
“雖在你們眼中,我是被困於此。”
“但其實,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大門被直接轟開,煙塵瀰漫中。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門內。
正是雲澤軒與顧天野。
室內一眾異族氣息爆發,瞬息間便將兩人隱隱圍住,殺意凜然。
然而,雲澤軒目光掃過這群氣息強悍的異族,臉上並無慌亂,反而囂張的的大聲道:
“晚上好啊,異族們。”
“趁現在跪在地上求饒,可以免死。”
雲澤軒那囂張的話語迴盪在靜室裡。
上一篇:家族修仙,我有一颗破境珠
下一篇:诸天游戏,最强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