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長生帝族,你讓我寒門逆襲? 第295章

作者:君子無爭

  譚凌飛毫不猶豫地搖頭,將頭後仰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我不過是個惡人。行惡多端,不擇手段。”

  “在這裡死去,也是罪有應得。”

  “而且——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下界還有你的同胞。”秦忘川打斷他,聲音清晰而冷靜,

  “你可以活下去,然後幫他們。”

  “不必逃往別處。三千州遼闊,終有你們容身之地。”

  譚凌飛沉默了很久。

  月光穿過枝葉,在他臉上割開明暗交錯的光斑。

  那層譏誚的殼漸漸剝落,露出底下積滿風霜的的疲憊。

  “容身之地……”他重複著,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這一生,都為了這四個字而努力。”

  意識正被冰冷的潮水緩慢吞沒,每個字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氣力:

  “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我反抗過,跪過,拜過,脊樑彎了又彎,膝蓋碎了又碎……甚至想過,既然這片土地從未善待我們,不如徹底投向異域,做個純粹的惡人。”

  “——可我做不到。”

  “三千州太小,而異域太惡。”

  “什麼都試過了……什麼都。”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從齒間溢位,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算計人族,引動干戈;算計異族,攫取資源;甚至……連那些同病相憐的同胞,也一併納入了棋局。”

  “這樣的我……哪有資格去拯救別人?”

  譚凌飛說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疲倦。

  “……我說這些做什麼。”

  他抬起眼,看向秦忘川,眼底最後那點微光正無聲熄滅。

  “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會懂。”

  秦忘川沒有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譚凌飛,看著這個雙手沾滿汙穢、內心卻早已被絕望蛀空的人。

  許久,譚凌飛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遠處那把石鑿。

  “那是我父親唯一給我留下的東西……對你應該有用。拿去吧。”

  他的聲音已經輕得像嘆息。

  “秦忘川…真羨慕你啊……”

  話未說完,譚凌飛眼中的光隨著他垂落的手徹底熄滅。

  夜風穿林而過,枝葉簌簌低語。

  許久之後,秦忘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仰頭靠向身後的樹幹,閉上了眼。

  “我不懂……嗎?”

  模擬中,譚凌飛心中的那股絕望近乎破體而出。

  三千州,當真沒有他們這些混血的一席之地。

  想著,秦忘川目光垂落。

  停在譚凌飛至死都指向的那枚石鑿上。

  林中只有風聲,和一句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這因果,我又該怎麼還呢。”

  ————————————

  中千州,玄黃界,清道夫深處暗室。

  靜室內光線幽暗,唯有中央懸浮的幾枚靈晶散發著柔和冷光。

  玄燁的身影在一眾氣息沉凝的異族簇擁下緩緩浮現,走向靜室盡頭那方高座。

  座上,一道倩影垂眸靜坐。

  那是一位美得近乎不真實的女子。

  身著樣式古樸的玄色長裙,墨色長髮流瀑般披散。

  未加任何簪飾,卻比最華貴的絲緞更顯光澤,比夜色更美。

  直到玄燁的腳步在高座前數丈停下,她方才微抬眼簾。

  剎那間,兩點淡金色的光華悄然點亮。

  完美得近乎虛幻的臉上,右眼角處的美人痣尤為刺眼。

  明明是異族,形貌卻與人族少女無異,甚至更為完美。

  高座旁,數名異族正小心地安置著一枚約半人高、表面流淌著暗紅血紋的巨蛋,蛋殼下隱隱傳來心臟搏動般的沉悶聲響。

  玄燁上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一絲熟稔:

  “公主殿下,也該在這裡玩夠了吧?”

  閭映心緩緩抬眸,金瞳掃過他,聲音清冷得不帶波瀾:

  “是你還沒玩夠吧。”

  玄燁直起身,撫掌笑了起來,銀髮在幽光下流轉:

  “哈哈,這麼說來,倒也是。”

  “本只是隨意落子,想看看這三千州的‘熱鬧’,沒想到……竟引出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他笑容漸斂,銀瞳中泛起奇異的光彩:

  “我之前一直以為,未來不過是既定的軌道,乏味可陳。但看到那個人——秦忘川之後,我開始……對未來有些好奇了。”

  “公主殿下您是知道的吧?”

  “我的未來。”

  閭映心的地位在異域是極其特殊的。

  這不僅因為她的祖父乃是唯一的“皇”,有望觸及天帝之位的存在。

  更因為其自身擁有洞見未來的“預言”之能。

  得她青睞,某種程度上,便等於握住了命叩拿}絡。

  閭映心靜坐不語,淡金色的眼眸空寂無波,映不出任何倒影。

  許久,才聽見她清淡的聲音落下:

  “你的未來,會如你所想。”

  未來不可直言,有大因果降世。

  卻可透過一些提示告知。

  “我所想,死亡……嗎?”玄燁低聲重複,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近乎釋然的弧度,“我未來,會死在秦忘川手下?”

  閭映心沒有回應,但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哈,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玄燁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陰霾,反而透出一種被命唿c燃的興奮,“我第一眼就看清了。”

  “秦忘川和我是一類人。”

  “他想斬盡諸王,奪取權柄,使異域臣服。”

  “我也想斬盡諸王,奪取權柄,只不過不同的是——我要藉機探尋傳說中的仙帝!”

  他說著,臉上的笑意徹底綻開,近乎璀璨:

  “三字天地法啊。”

  “能死在這樣一個怪物的手裡,不正證明了……我的道路,必然行至那樣的高度嗎!”

  玄燁的笑聲在幽暗的靜室裡迴盪。

  即便看慣了他這副姿態的異域眾人,也下意識地退後半步,彼此交換著畏懼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玄燁大人是一位優雅的瘋子。

  笑聲終於漸漸平息。

  玄燁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淚水,隨後朝身後抬手。

  後面等候的幾名異族強者立刻上前,神情肅穆,各自劃破掌心。

  各色血液化作數道細流落在血色巨蛋表面。

  ——血種。

  上古遺留在此界的隱秘後手,啟用後能開啟通往異域的通道。

  這樣的種子,曾在三千州埋下了千千萬顆。

  按照最初的計劃,本是在萬道書院鬧出足夠大的動靜吸引目光,暗中派人四處啟用血種,為日後的入侵做準備。

  然而,因有了秦忘川的提示。

  雲澤軒不光識破了此計,還順藤摸瓜找到了大半血種。

  “秦忘川說得沒錯。”玄燁注視著緩緩“ 甦醒”的血種,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讚歎,“他的同伴確實很強,這等隱秘都能被髮掘出來……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他側身,朝著王座上的少女微微躬身,做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請的姿勢:

  “公主殿下,請吧。”

  閭映心沒有動。

  她甚至慵懶地向後靠了靠,用一隻手微微撐住臉頰,那雙淡金色的眼瞳自上而下地睥睨著玄燁,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玄燁。”

  “我在。”玄燁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微笑著應道。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卻字字清晰,“其實,我從未想過要走。”

  玄燁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這倒是第一次聽說呢。”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巨響,並迅速逼近。

  一名異族侍衛幾乎是撞開了內室的門,滿臉驚惶:“大人!外、外面——”

  他的話沒能說完。

  閭映心的目光已越過玄燁,投向了那扇被扭曲的密室大門。

  “雖在你們眼中,我是被困於此。”

  “但其實,我一直在等這一刻。”

  大門被直接轟開,煙塵瀰漫中。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門內。

  正是雲澤軒與顧天野。

  室內一眾異族氣息爆發,瞬息間便將兩人隱隱圍住,殺意凜然。

  然而,雲澤軒目光掃過這群氣息強悍的異族,臉上並無慌亂,反而囂張的的大聲道:

  “晚上好啊,異族們。”

  “趁現在跪在地上求饒,可以免死。”

  雲澤軒那囂張的話語迴盪在靜室裡。